第十三章 表白 (3)
關燈
小
中
大
上輪椅吧。”
慕澈軒站起來，卻沒有去推輪椅，而是攔腰將她抱起。
沐染玥身體一僵，心跳也加速，這是他們第一次靠得這麽近。
“我……我坐輪椅就好……”
“別動。”他將手臂緊了緊，而後朝門外走去。
剛到家安頓好，慕老爺子聞訊而來，看到沐染玥傷成那樣，將慕澈軒好一頓臭罵。
不用想，定是慕澈夜通的風。
只是老爺子言語間，似乎並不了解事情，沐染玥便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的神色，直說是她自己不小心，失足滾下了樓梯。
慕澈軒說，謝謝。
沐染玥搖搖頭：“慕澈軒，你記住，我們是夫妻。不用說謝謝。”
她頓了頓，“也不用說對不起。”
慕澈軒別過頭，轉身，“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沒有。”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臥室。
立在爐火前，望著熱氣蒸騰的粥發怔，心思也如同這粥般翻騰。
她的愛愈濃烈，愈發顯出他的殘忍來。
終究是他虧欠她良多。
而他深知，這樣一份深情，除了回以同樣的厚意，任何給予都不足以對等。
他問自己，對她，她到底有沒有一絲的愛意呢？
他微微闔眼，答案是模糊的。
真的不知道。
畢竟他們之間，那樣一樁婚姻關系，始於感情之前。
【⑨】
沐染玥的腿傷拖了好久也不見痊愈。
受傷這段時間，慕澈軒工作再忙，也會抽時間陪她，每天晚餐都是他親手做的。
原本要請個看護照顧她，卻被她以不喜歡家裏有外人為由推拒掉。
偶爾母親會過來看看她，讓他搬回家住或者她過來照顧，沐染玥都拒絕。
他們的關系難得這樣融洽，她又怎肯錯過。
她甚至慶幸，自己的受傷。她享受他溫柔的同時，又不是沒有想過，他是否只是因為內疚。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但空白時間那樣多，到底還是會覺得孤單無聊。
好在慕澈夜常常過來陪她說話，陽光好的時候，他推著她到海邊散步，他有說不完的話題，不知從哪兒看到好多的笑話，逗得她哈哈大笑。
慕澈軒開著車，隔好遠，便看到這樣一幅其樂融融到刺目的畫面。
海灘的長椅，慕澈夜不知說了什麽，沐染玥側頭望著他，笑得燦爛奪目。
記憶中，她似乎從未在他面前那樣笑過。
漫天的煙霞灑在他們身上，是很美的畫面，慕澈軒卻覺得十分礙眼。
他停車，走過去。
沐染玥看到他，斂住笑容，問他：“咦，你今天怎麽這麽早下班？”
慕澈夜也說：“難得呀，日理萬機的大哥竟然天沒黑就給自己放行。”
慕澈軒彎腰將手中的車載毯子披到沐染玥的身上，微微責怪地說：“天涼，也不知道加件外套。”而後起身，望這慕澈夜：“你倒是很閑。”
慕澈夜挑了挑眉：“嘿，不像大哥你能者多勞。”
“X·X那個XXXX據說出了點問題……”
“大哥，奇怪了。私底下我們可從來不談公事的。”
慕澈軒瞪了眼他，沒再說什麽，側身推出盡歡的輪椅，頭也不回地說：“你口刁，我們家的菜式只怕不合你的口味，就不留了。”
沐染玥轉頭，想與慕澈夜說聲再見，卻被慕澈軒用身體擋住了視線，而後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慕澈夜望著他們的背影，嘴邊扯過一抹若有所思的笑。
晚餐時，慕澈軒給沐染玥盛湯，貌似無意地隨口問起：“你跟阿夜關系很好？”
“啊？”
他又立即轉移話題：“沒事。”夾起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她的碗裏，“今天的排骨很新鮮。”
沐染玥心思一轉，嘴角揚起一抹笑，放下筷子，側頭望著他：“你，在吃醋？”
正喝湯的慕澈軒猛地一口嗆住，狠狠地咳嗽起來。
沐染玥趕緊遞水過去，嘴角的笑意愈加擴大，心裏忍不住冒起了甜蜜的小泡泡。
這，是不是意味這，他對自己，並非全無感覺呢？
第二天下午，慕澈夜又來看她，不同往日，帶的都是些好吃的或者書籍影碟之類給她打發時間，而是一大束開得熱烈的粉紅玫瑰。
沐染玥訝異地望著他，他卻自顧自地找來花瓶，將花插好，放在餐桌上。
他轉身，望著她：“沐染玥，我幫你。”
她挑眉。
“愛情有時候僅僅靠心意是不夠的，還需要一點點計謀。”他彎起嘴角，瞇眼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沐染玥何等聰明，立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可是，這樣好嗎？
雖然她也很想進一步確定慕澈軒的感覺與心意。
可是，慕澈夜畢竟是他弟弟呀……
慕澈夜拍拍她的臉：“三年，眨眼就過。染玥。”
三年……
是呀，他還有個與自己的三年之約。
那是新婚夜那麽難過的時刻，她給這段感情的期限與承諾。
而今，已經過了三分之一。
時間多匆忙。
沐染玥擡眸，望著慕澈夜，點了點頭。
“謝謝。”
慕澈夜每天一束的進口玫瑰，終於引來了慕澈軒的怒意。
地下停車場裏，他惡狠狠地將慕澈夜一拳揍倒在地。
“慕澈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以前怎麽玩我都懶得管，但染玥不是你以前交往的那些女人！”
慕澈夜爬起來，擦擦嘴角血跡，挑眉諷刺地笑：“慕澈軒，你這麽生氣，到底是擔心沐染玥被我騙呢，還是說——”他一把揪住慕澈軒的衣領，靠近他耳邊，說：“還是說，你不爽我在沐染玥面前出現？”
慕澈軒楞住，良久，才將慕澈夜一把推開：“你只要記住一點，她是你嫂子，永遠都是！”
慕澈夜冷笑：“是嘛，慕澈軒，你什麽時候把她當做妻子看待過？你們之間，只不過有名無實。既然如此，我不過是在追求一個我喜歡的女人……”
“砰”地一聲，慕澈軒的拳頭再次砸了過去，慕澈夜反手也是一拳。
到最後，兩個人臉上都掛了彩。
沐染玥一邊給慕澈軒擦藥，心疼的同時也有抑制不住的小欣喜。
從來沒有人，為她打過架。
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心裏的那個人。
她忽然捧住慕澈軒的臉，閉上眼睛印了個吻在他的唇上，而後迅速彈開，摟著她的脖子將臉紅與羞澀藏在他身後，俯身在他的耳畔輕輕說：“慕澈軒，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會有別人。永遠都不會。”
輕柔如棉花般的誓言，卻沈沈地敲打在慕澈軒的心坎。
就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有一抹笑，在他唇邊悄悄地、悄悄地蔓延開來。
【⑩】
接到慕老爺子震怒的電話時，慕澈軒與沐染玥正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雲南菜館吃飯，慶祝沐染玥二十二歲生日。
驅車趕回，發覺沐老爺子也在，兩位老人皆是一臉怒意，沈默地坐在沙發上。
而茶幾上，一疊照片散亂地擺在上面，還有幾張落在了地板上。
沐染玥眼尖，一眼認出那上面的兩個人是慕澈軒與沈幼希。
她走過去，俯身擡起，放在茶幾上，而後看見那上面的照片，盡數全是他們兩個人的合影，她挽著他手臂依偎在他身邊的，他橫抱著她的……十足親密。
“砰”一聲，一只煙灰缸朝慕澈軒砸過去，他來不及躲避，額角鮮血直流，他卻不吭一聲。沐染玥抓起茶幾上的紙巾去擦拭血跡，一邊沖慕老爺子大聲喊：“爺爺！”
“玥兒！”沐老爺子怒喝：“他這樣對你，你還幫著他！”
沐染玥不理會，轉身喊在宅子裏幫傭的林嫂：“林嫂，快拿醫藥箱來！”
見慕澈軒額角的血流的愈加洶湧，餐巾紙被染紅，她眼淚就要掉了下來。
那些照片帶來的難過瞬間被恐懼與心疼所取代。
慕澈軒伸手幫她擦眼淚，淚眼朦朧中，她甚至看見他還對她笑，安慰她：“傻丫頭，我沒事，死不了，你哭什麽。”
處理完傷口，慕澈軒才轉身站在沐老爺子面前，望著他怒氣沖沖威嚴的臉，堅定地說：“爺爺，這是我跟慕澈軒自己的事，我會處理。請您別插手好嗎？”
沐老爺子一生霸道，家裏的事大大小小都由他做主慣了，更何況是最疼愛的小孫女。
他了解沐染玥，她太善良，就算被人欺負了也不會跟家裏哭訴。
前些日子聽到關於慕澈軒的閑言碎語，他問過沐染玥，她卻總是笑嘻嘻的說，沒有的事，他也便作罷。
可今天，收到這份匿名快遞，裏面的照片，讓他怒不可遏。
沐老爺子站起來，不看沐染玥，而是面對著慕老爺子，冷靜地說：“慕老，如果不給我個滿意的交代，那麽這樁婚姻，我看沒有必要繼續了。”說完，轉身打算離開。
“爺爺！”沐染玥攔住他。“你怎麽可以這樣草率說離婚就離婚！”她吸一口氣，望了眼始終沈默的慕澈軒，而後指著照片說：“我知道這個女人，她叫沈幼希。她跟慕澈軒相識在我之前。爺爺，誰沒有一點過去。但也只是過去。”她俯身，將那些照片一張一張撕碎，扔到垃圾桶。“爺爺，如果你真心為我好，就別再管這件事。我知道自己要什麽。”
見沐老爺子依舊臉色鐵青，她心一橫：“如果你非要逼我離婚，我就不活了！”
沐老爺子臉色一變，“你！”
沐染玥扭身，仰著頭，倔強的摸樣。
“隨你！”沐老爺子一摔手，氣呼呼地離開了。
沐染玥沖他的背景呼出一口氣，從小到大，這招真是百試不爽。
她轉身，望著慕老爺子。
“爺爺，這事……”
可慕老爺子並沒有那麽好說話，他起身走向舒服，冷冷開口：“慕澈軒，你過來。”
沒過多久，有穿著西裝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也進了書房。
半小時後，慕澈軒同那中年男人一起出來，他面色沈靜，看不出喜怒。
只對迎上去滿臉擔憂的沐染玥說：“回家吧。”
一路上，沐染玥沒有問那些照片，她既然撕掉了以此來維系他們的婚姻，她便不會再問，除非慕澈軒主動對她說。
可他沒有。
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可分明又有什麽不一樣了。
甚至兩個月後的某天，慕澈軒重感冒，他再次提及那些照片。
是臨睡前，沐染玥倒了溫水給慕澈軒吃藥。
他剛從小睡中醒來，神色略微恍惚，吞下藥後，他忽然拉住打算離開的沐染玥的手。
“我跟她，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機會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他與沈幼希。
“我們不是情侶關系。”
“你信我嗎？”
你信我嗎？信我嗎？信我嗎？
那是第一次，他同她談及沈幼希。
那是第一次，他用那樣鄭重的語氣問她，你可以相信我嗎？
像是不由自己，沐染玥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就如同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
下一刻，沐染玥身體一斜，她整個人被慕澈軒拉倒在床，他伸手攬過她的腰，他們離得那樣近，他的呼吸噴薄在她的呼吸間，灼熱而迷人。
他的神色變得恍惚。怔怔地望著他的臉離他越來越近，直至唇齒相依。
那是她渴慕過的氣味，獨屬於他的氣味。
既熟悉又陌生。
她等待了這麽久。
她的眼淚就那樣毫無征兆地落下來。驚擾了慕澈軒。
他微微放開她：“怎麽了？”
沐染玥搖搖頭，又哭又笑：“我開心。”
“傻丫頭……”他呢喃般的聲音，軟綿綿地消失在彼此纏繞的唇齒間。
----------------------------------------------------------
☆、番外9 南梔傾寒3
【十一】
陽光透過落地窗一覽無餘地照進來，打在臨窗而坐寂靜相對的兩個人身上。
沐染玥端著咖啡，一口未喝，滾燙的咖啡已變冷。
她望著對面的沈幼希，等待她先開口。
她第一次仔細端詳這位情敵，不可否認，她生得很美，雪白的瓜子臉，大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隨時可以落下淚來。她身材極為纖細，令她更顯得柔弱，楚楚動人。確實很容易令男人動側影之心。
可她此刻的深情舉止，一點也不柔弱，甚至有種咄咄逼人的強勢。
沐染玥想，或許在面對自己才會展露她這一面吧。
沈幼希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從包裏掏出一本病歷本，推到盡歡面前，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沐染玥的心在看到病歷本時，突兀地“咯噔”跳了好幾下。
“你什麽意思？”她問。
“你自己看吧。”沈幼希說。
她伸出手，遲疑了下。
沈幼希嗤笑：“你在害怕什麽？”
沐染玥翻開病歷本。
然後，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擡頭望著沈幼希，一臉不可置信。
“沒錯，我懷孕一個多月了。是慕澈軒的。”沈幼希說。
“你撒謊！”
“呵呵，你不信可以打電話給他。”沈幼希掏出手機，翻出慕澈軒的號碼，遞給她。
沐染玥怔怔地望著那個名字。我的小軒。
陽光下那麽刺目，刺痛她的心。
忽然間，嘔吐感強烈來襲，她捂著胸口，從咖啡廳落荒而逃。
地下停車場裏，沐染玥坐在車內，靜默許久。
她啟動引擎，將車開出去。
上了主幹道，她掏出手機撥打慕澈軒的電話，是關機狀態。
她在十字路口掉頭，往慕氏大樓方向去。
她不信。
她耳畔還會想著他鄭重的聲音，他說，我跟她不是情侶關系。他說，你信我嗎？
可沈幼希白紙黑字的檢測報告又是什麽？如果是假的，她怎麽敢當場拿出手機讓她找他求證。
她的心忽然好亂。
到底誰是真，誰是假？
她急迫想要得知答案，再次拿出手機打電話，手指微顫，一個不穩，手機掉落在車廂。
她茫然地俯身去撿，一下夠不著，再俯低身體。
她並未發覺，方向盤在她手裏打得歪斜，腳底的剎車不由自主地加了速。
而此刻，迎面而來的一輛車，避無可避地與她的車迎頭撞上。
砰——
在強大的痛擊與昏眩中，沐染玥漸漸失去知覺。她的手指，自始至終，還保持著去撿手機的姿勢。
醒來時，沐染玥只覺得渾身散架般地痛。
萬幸的是，受的均是外傷。右手臂尤為重要，骨折了。
不幸的是，是她肚子裏兩個月打的孩子，沒能保住。
慕澈軒握著她的手，滿臉憔悴，眼睛裏全是掩不住的欣喜，喃喃：“你嚇死我了，染玥，你嚇死我了。”
她的思緒漸漸回神，流著眼淚問出心裏的疑惑：“慕澈軒，沈幼希說有了你的孩子……”
“什麽？！”他震驚的神色不像是裝的。
他掏出手機，撥通沈幼希的電話，厲聲說：“小希，如果你再這樣，我真的會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掛掉電話，他做回床上，捧著沐染玥的臉，一直望進她的眼睛深處。
“對不起。雖然你說過，我們之間不用說對不起。但是這句對不起，不是為了小希，而是我自己。”他嘆口氣，“我是個不喜歡解釋很多的人，但我很後悔，沒有早點告訴你，我跟小希之間的關系。”
“我一直視她為親妹妹，她是我母親臨終前的托付，所以哪怕她任性地做出許多傷害自己也傷害別人的事，我也不能丟下她不管。”
沈幼希也是私生女，她的母親與慕澈軒的母親曾在同一家食品工廠上班，大抵是同病相憐，兩人情同姐妹，因此兩家關系一直很親厚。
沈幼希與慕澈軒青梅竹馬，她從小愛慕他，而他對她並無男女之情。
在她十五歲那年，沈母與慕母所在的食品工廠發生了一場火宅，在那場事故中，沈母為救慕母而喪生。
那之後，沈幼希便一直同慕澈軒母子一同生活，直至慕母因病去世，她留下的唯一遺言，便是讓慕澈軒照顧好沈幼希。
大概是因為這個遺言，沈幼希一直以慕澈軒女友身份自居，她深知，慕澈軒是個孝子，一定會遵守諾言。
所以哪怕她其實知道，慕澈軒對她的感情，並不是愛情，也一直不肯放手。
慕澈軒同沐染玥結婚當晚，她用刀片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那之後，更是多次反覆地上演這種傷害自己的鬧劇。
很多次，慕澈軒惡狠狠地警告她，可在她可憐兮兮的眼淚攻勢下，毫無辦法。
她的愛，已漸漸成為一種得不到便毀滅的執念於欲望。
“染玥，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不會讓她再傷害你，也傷害她自己。”慕澈軒將她擁進懷裏，輕拍她的背，“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對不起。”沐染玥落著淚，手指撫摸過平坦的腹部。
是她不好，沒有保護好他們的孩子。
是她不好，對他心存懷疑。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那也是不夠信任。
“我以後，不會再懷疑你。”
----------------------------------------
【十二】
沐染玥出院後，大概是因為失去孩子小月中流淚太多的緣故，心裏總悶悶的，很容易莫名其妙掉眼淚。
慕澈軒特意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打算帶她去度假，以彌補蜜月時的遺憾。
問沐染玥想去哪裏，其實她有很多更喜歡的地方，但她最後說，西雅圖。
那是他們遇見的地方，有她最美好的初戀回憶。
正值西雅圖的雨季，雖然出行不便，但卻是那裏最美的季節。
慕澈軒訂了臨湖的旅館，碩大的露臺，坐在那裏喝下午茶看雨發呆，最美好不過。
沐染玥吃完一客蛋糕，伸個懶腰，忽然驚呼：“啊！”
“怎麽了？”慕澈軒從雜志裏擡起頭。
“你看。”
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是一面常常的岸堤，並無特別。
“那是，那是我們一起吃面包的地方呀！”她欣喜。
“後知後覺。”慕澈軒微微笑，覆又埋頭看雜志。
沐染玥繞道他身後，俯身摟住他，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裏，輕柔地說：“我愛你。”
慕澈軒怔了怔。
她曾對他說，我很喜歡你。
可這是她第一次說，我愛你。
他微微側身，仰頭吻她。
沐染玥微笑，這是他的回應嗎？
他從未說過愛。
可她想，有什麽關系呢。
只要他心裏有她，才是最重要的。
在西雅圖的那段日子，後來想起，竟是她跟他之間最美好靜謐的時光。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朝朝與暮暮。
說的大地就是那樣的好時光了吧。
他們的假期才度完三分之二，便被一通國際長途打斷。
慕澈軒訂了最快的飛機，連夜趕了回去。
從機場出來，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醫院。
卻還是來晚了一步，因腦溢血送進急救室的慕老爺子到底沒有見到慕澈軒與沐染玥最後一面。
沐染玥是第一次經歷親人的離去，伏在慕澈軒的肩頭哭得傷心。
慕老爺子雖專制霸道，卻對沐染玥一直和藹親厚。
慕老爺子葬禮結束的那天晚上，沐染玥接到慕澈夜的電話，約她在家外的海灘見面。
電話裏他聲音迷蒙，似有點不大清醒。
慕澈夜猶豫了很久，還是出去了。
海灘邊的長椅上，昏黃路燈下，低分正仰著頭往嘴裏送酒。
他的腳邊，滾落了好幾個香檳瓶子。
他酒量其實不錯，但這樣一瓶接一瓶地喝，到底有幾分醉意了。
“你怎麽了？”沐染玥見他喝成那樣，有點擔心。
“沐染玥。”他喊她，側頭灼灼望著她：“你快樂嗎？”
“你醉了。”沐染玥蹙眉。
“你快樂嗎？現在的你，在他身邊，快樂嗎？”
沐染玥不理他，伸手：“車鑰匙給我，我送你回去。”
他卻順勢抓住她的手，“你回答我。”擡眼望著她，固執地等一個答案。
“好，我很快樂。”
“是嗎……”他笑了笑，“如果……如果，你發現慕澈軒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你還會快樂嗎？”
沐染玥心裏一凜。
“你什麽意思？”
他卻不回答她，片刻後，才又開口。
“你一直都知道的對不對，我喜歡你。”
沐染玥別過頭。
是，她知道。
慕澈夜看她的眼神，就像她自己看慕澈軒的眼神。
她明明知道，依舊接納了他“送花氣氣慕澈軒逼迫他真心”的提議。
她自私吧？是的，自私。可她只能裝作不知道。
除開他是慕澈軒的弟弟，更重要的是，她先遇見的，是慕澈軒。
“我先回去了。我會打電話給你叫代理司機。”
“玥兒。”他拉住她。
“對不起。”她能說的，也只有這三個字。
“玥兒……”他還想說什麽，卻在看到她堅定的眼神時，放開了手。
望著她毫無留戀離開的背影，他嘴邊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到底還是，不忍心傷害她啊。
------------------------------------------------
【十三】
可沈幼希不是對沐染玥心存愛意的慕澈夜，她恨極了她，恨不得傷她體無完膚。
沐染玥再次接到沈幼希約見的電話時，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可她不死心，接二連三的打，沐染玥將手機關機，她卻撥打了座機。
“你到底想怎麽樣？”面對這樣一個瘋狂的情敵，真令人頭疼。沐染玥揉了揉太陽穴。
“沐染玥，有個秘密，我想你一定會很感興趣。”
“沒興趣！不再見！”正打算掛電話，卻在她下一句話裏頓住手勢。
“關於慕老爺子的遺囑。”
沐染玥腦海裏忽然閃過慕澈夜的話，“如果你發現慕澈軒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你還會快樂嗎？”
後來很多次，沐染玥問自己，如果能摁下心頭的好奇，不去赴那個約，她與慕澈軒之間，是否又是另一番模樣。
可是，她還是去了。
依舊是上次那家咖啡廳，沈幼希依舊咄咄逼人。
在她說完那番話後，她望著沐染玥笑，那笑容裏滿是嘲諷和憐憫。
“他是不愛我，可沐染玥，他也未必愛你。”
這一次，是沈幼希先離開。
沐染玥坐在椅子上，身體仿佛被定住，半天動彈不得。
過了許久，“砰”一聲，是咖啡杯碎裂的聲音，她低頭，發覺自己的手指顫抖的厲害，打翻了咖啡杯。
服務生匆忙跑過來，“小姐，您沒事吧？”
她置若罔聞，木然地從錢包裏掏出兩張鈔票，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她沿著馬路走，不知走了多久，車水馬龍，陽光熾烈，曬得她幾欲昏眩。
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給慕澈夜打電話。
她將沈幼希的話重覆了一邊，然後問他：“是真的嗎？”
慕澈夜久久未出聲，很久才說：“你怎麽知道的？”
她掛了電話。
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便大顆落下來。
她蹲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哭得像個傻瓜。
她可不就是天下最蠢最蠢的傻瓜麽。
傻到以為，是自己的愛，感動了慕澈軒，換得了同等的愛。
可原來啊，這所有的一切，他對她的好，他的溫柔體貼，他甜蜜的親吻。
只不過是，另有目的，不得不為之。
那晚慕澈軒回來得很晚，發覺沐染玥還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卻沒有聲音，她眼神呆呆的，盯著前方出神。
他走過去，俯身親吻她：“我不是打電話讓你別等我嗎，嗯？”
她卻猛地將他推開。
她起身，如夢初醒般望著他，望了他許久，像是不認識他般。
那眼神令他恐慌。
“怎麽了，染玥。”他蹙眉。
“若慕澈軒與沐染玥離婚，慕氏將由慕澈夜繼承。”她一字一句，念出慕老爺子的遺囑。
慕澈軒臉色瞬間一變。
“染玥……你……”
“我怎麽知道，對嗎？”沐染玥笑了笑，“我只問你一句，這份遺囑，是不是在我爺爺拿著你與沈幼希的照片去老宅那次立下的。”
良久。
慕澈軒才點了點頭。
沐染玥最後一絲希望落空，她閉眼，生怕自己落淚，可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
忽然間，她瘋了般沖他過去打他，歇斯底裏地對他吼：“騙子！你這個騙子！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攔住她，任由她的拳頭洩恨般地落在他身上。
她終於打的累了，滑坐在地，大口喘氣。
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掉下來。
“染玥，你聽我說……”他蹲下身，試圖抱她，卻被她惡狠狠地推開。
她起身，沖上樓，將臥室門鎖上，任他在外面敲門也不理會。
片刻，她拖著箱子出來。
“你要去哪裏？”他慌了，拉著她。
她甩掉他的手，冷冷望著他：“放開。”
他寧願她哭鬧打他，也不願看見這樣冷淡的她。
望著他的眼神，毫無溫度，像是看個陌生人。
兩人無聲僵持許久，他最終頹然地放開手：“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呢。你留下吧，我走。我們都先冷靜下，明天再談。”
可第二天，沐染玥將一份離婚協議放在了慕澈軒的面前。
慕澈軒神色變了又變，“你非要這樣嗎？”
沐染玥卻以為他擔心的是慕氏的繼承權，心更冷了幾分，語氣卻平靜：“你放心，我會對外隱瞞我們離婚的試試。慕氏依舊是你的。”
如果這是你要的，慕澈軒，我成全你。
你既然不愛我，也請成全我，放我離開。
我不想恨你。
被她誤會，慕澈軒既煩悶又失望，他想起她說過的話，我以後不會再懷疑你，我相信你。
可現在呢？他想解釋，出口的話卻終成為：“沐染玥，這樁婚姻是你選擇的，我曾經給過你機會放棄，是你執意要開始。可雖然由你開始，但結束，由不得你。”
明明是挽留的話，換一種語境，卻成了傷害對方的利器。
望著他摔門而去的背影，沐染玥心底涼成一片。
他從未愛過她，從未。
她終於認命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
【十四】
一個鐵了心要離開，一個鐵了心不放。
兩人之間陷入漫長的爭吵期。
爭吵過後，便冷戰。又爭吵。反反覆覆。彼此都疲憊不堪。
他們最後一次爭吵的第二天晚上，沐染玥親自下廚做飯，開了一瓶珍藏的紅酒，她跟他碰杯，對他說：“我們不要再傷害彼此了好不好？”
他微笑，說：“好。”
仰頭喝盡。她又給他倒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很快那瓶酒便見底。
桌上的菜倒沒怎麽動。
最後，慕澈軒趴在桌子上醉過去。
沐染玥坐在他對面，坐了許久，而後起身，上樓。
很快，她拖著箱子下樓，走到玄關處，停下，回頭，望了他最後一眼。
再見，慕澈軒。
再見，這些年的愛。
她許給自己的三年之約，終究沒有堅持到底。
她覺得累，好累，真的好累。
她再也沒有力氣去實現那個約定。
她出門，上了那輛事先聯系好的出租車，往機場去。
可是他不放過她。
他在機場將他截住，臉色鐵青，粗暴地將他塞進車裏。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終究被他識破。
紅酒裏的安眠藥，早就被他換成普通的維生素。
她咬牙切齒：“慕澈軒，你給我聽清楚了，我要離開你，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下下次，哪怕死，我都要離開你！”
“沐染玥，你也給我聽清楚了，你最好死了這條心，除非我願意，否則你永遠都被別想……”
那一刻，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她摁下中控鎖，打開車門，跳了出去。
她想，如果活著我沒辦法離開你，那麽就讓自己死了這顆心吧。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愛恨都如此激烈固執。
在強大的痛與昏眩中，她似乎聽到他驚恐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
染玥。
在茫茫夜色中回旋，那樣空曠。
--------------------------------------
【結局】
她依舊昏睡了三個月。
慕澈軒沈默地站在病床邊，他身邊，站著慕澈夜。
“那份遺囑的內容，是你透露給沈幼希的把。”慕澈軒說。
慕澈夜沈默。
等於默認。
是他。
是他酒後失言。
這些日子，悔恨時時攫取他的心。
他那麽不想傷害她，卻終究將她上的身心俱疲。
“她在懲罰我，所以不肯醒來。”慕澈軒輕說。
“你活該！”說完，慕澈夜轉身離開。
如果說他曾經懷疑過慕澈軒對沐染玥的用心，那麽這三個月來，他將慕氏交到自己手上，日夜不離地守在她的病床邊，哪怕他再不想承認，也只得承認，這輩子，他永遠都爭取不到她的心。
慕澈軒在病床邊坐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慕澈軒站起來，卻沒有去推輪椅，而是攔腰將她抱起。
沐染玥身體一僵，心跳也加速，這是他們第一次靠得這麽近。
“我……我坐輪椅就好……”
“別動。”他將手臂緊了緊，而後朝門外走去。
剛到家安頓好，慕老爺子聞訊而來，看到沐染玥傷成那樣，將慕澈軒好一頓臭罵。
不用想，定是慕澈夜通的風。
只是老爺子言語間，似乎並不了解事情，沐染玥便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的神色，直說是她自己不小心，失足滾下了樓梯。
慕澈軒說，謝謝。
沐染玥搖搖頭：“慕澈軒，你記住，我們是夫妻。不用說謝謝。”
她頓了頓，“也不用說對不起。”
慕澈軒別過頭，轉身，“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沒有。”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臥室。
立在爐火前，望著熱氣蒸騰的粥發怔，心思也如同這粥般翻騰。
她的愛愈濃烈，愈發顯出他的殘忍來。
終究是他虧欠她良多。
而他深知，這樣一份深情，除了回以同樣的厚意，任何給予都不足以對等。
他問自己，對她，她到底有沒有一絲的愛意呢？
他微微闔眼，答案是模糊的。
真的不知道。
畢竟他們之間，那樣一樁婚姻關系，始於感情之前。
【⑨】
沐染玥的腿傷拖了好久也不見痊愈。
受傷這段時間，慕澈軒工作再忙，也會抽時間陪她，每天晚餐都是他親手做的。
原本要請個看護照顧她，卻被她以不喜歡家裏有外人為由推拒掉。
偶爾母親會過來看看她，讓他搬回家住或者她過來照顧，沐染玥都拒絕。
他們的關系難得這樣融洽，她又怎肯錯過。
她甚至慶幸，自己的受傷。她享受他溫柔的同時，又不是沒有想過，他是否只是因為內疚。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但空白時間那樣多，到底還是會覺得孤單無聊。
好在慕澈夜常常過來陪她說話，陽光好的時候，他推著她到海邊散步，他有說不完的話題，不知從哪兒看到好多的笑話，逗得她哈哈大笑。
慕澈軒開著車，隔好遠，便看到這樣一幅其樂融融到刺目的畫面。
海灘的長椅，慕澈夜不知說了什麽，沐染玥側頭望著他，笑得燦爛奪目。
記憶中，她似乎從未在他面前那樣笑過。
漫天的煙霞灑在他們身上，是很美的畫面，慕澈軒卻覺得十分礙眼。
他停車，走過去。
沐染玥看到他，斂住笑容，問他：“咦，你今天怎麽這麽早下班？”
慕澈夜也說：“難得呀，日理萬機的大哥竟然天沒黑就給自己放行。”
慕澈軒彎腰將手中的車載毯子披到沐染玥的身上，微微責怪地說：“天涼，也不知道加件外套。”而後起身，望這慕澈夜：“你倒是很閑。”
慕澈夜挑了挑眉：“嘿，不像大哥你能者多勞。”
“X·X那個XXXX據說出了點問題……”
“大哥，奇怪了。私底下我們可從來不談公事的。”
慕澈軒瞪了眼他，沒再說什麽，側身推出盡歡的輪椅，頭也不回地說：“你口刁，我們家的菜式只怕不合你的口味，就不留了。”
沐染玥轉頭，想與慕澈夜說聲再見，卻被慕澈軒用身體擋住了視線，而後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慕澈夜望著他們的背影，嘴邊扯過一抹若有所思的笑。
晚餐時，慕澈軒給沐染玥盛湯，貌似無意地隨口問起：“你跟阿夜關系很好？”
“啊？”
他又立即轉移話題：“沒事。”夾起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她的碗裏，“今天的排骨很新鮮。”
沐染玥心思一轉，嘴角揚起一抹笑，放下筷子，側頭望著他：“你，在吃醋？”
正喝湯的慕澈軒猛地一口嗆住，狠狠地咳嗽起來。
沐染玥趕緊遞水過去，嘴角的笑意愈加擴大，心裏忍不住冒起了甜蜜的小泡泡。
這，是不是意味這，他對自己，並非全無感覺呢？
第二天下午，慕澈夜又來看她，不同往日，帶的都是些好吃的或者書籍影碟之類給她打發時間，而是一大束開得熱烈的粉紅玫瑰。
沐染玥訝異地望著他，他卻自顧自地找來花瓶，將花插好，放在餐桌上。
他轉身，望著她：“沐染玥，我幫你。”
她挑眉。
“愛情有時候僅僅靠心意是不夠的，還需要一點點計謀。”他彎起嘴角，瞇眼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沐染玥何等聰明，立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可是，這樣好嗎？
雖然她也很想進一步確定慕澈軒的感覺與心意。
可是，慕澈夜畢竟是他弟弟呀……
慕澈夜拍拍她的臉：“三年，眨眼就過。染玥。”
三年……
是呀，他還有個與自己的三年之約。
那是新婚夜那麽難過的時刻，她給這段感情的期限與承諾。
而今，已經過了三分之一。
時間多匆忙。
沐染玥擡眸，望著慕澈夜，點了點頭。
“謝謝。”
慕澈夜每天一束的進口玫瑰，終於引來了慕澈軒的怒意。
地下停車場裏，他惡狠狠地將慕澈夜一拳揍倒在地。
“慕澈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以前怎麽玩我都懶得管，但染玥不是你以前交往的那些女人！”
慕澈夜爬起來，擦擦嘴角血跡，挑眉諷刺地笑：“慕澈軒，你這麽生氣，到底是擔心沐染玥被我騙呢，還是說——”他一把揪住慕澈軒的衣領，靠近他耳邊，說：“還是說，你不爽我在沐染玥面前出現？”
慕澈軒楞住，良久，才將慕澈夜一把推開：“你只要記住一點，她是你嫂子，永遠都是！”
慕澈夜冷笑：“是嘛，慕澈軒，你什麽時候把她當做妻子看待過？你們之間，只不過有名無實。既然如此，我不過是在追求一個我喜歡的女人……”
“砰”地一聲，慕澈軒的拳頭再次砸了過去，慕澈夜反手也是一拳。
到最後，兩個人臉上都掛了彩。
沐染玥一邊給慕澈軒擦藥，心疼的同時也有抑制不住的小欣喜。
從來沒有人，為她打過架。
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心裏的那個人。
她忽然捧住慕澈軒的臉，閉上眼睛印了個吻在他的唇上，而後迅速彈開，摟著她的脖子將臉紅與羞澀藏在他身後，俯身在他的耳畔輕輕說：“慕澈軒，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會有別人。永遠都不會。”
輕柔如棉花般的誓言，卻沈沈地敲打在慕澈軒的心坎。
就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有一抹笑，在他唇邊悄悄地、悄悄地蔓延開來。
【⑩】
接到慕老爺子震怒的電話時，慕澈軒與沐染玥正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雲南菜館吃飯，慶祝沐染玥二十二歲生日。
驅車趕回，發覺沐老爺子也在，兩位老人皆是一臉怒意，沈默地坐在沙發上。
而茶幾上，一疊照片散亂地擺在上面，還有幾張落在了地板上。
沐染玥眼尖，一眼認出那上面的兩個人是慕澈軒與沈幼希。
她走過去，俯身擡起，放在茶幾上，而後看見那上面的照片，盡數全是他們兩個人的合影，她挽著他手臂依偎在他身邊的，他橫抱著她的……十足親密。
“砰”一聲，一只煙灰缸朝慕澈軒砸過去，他來不及躲避，額角鮮血直流，他卻不吭一聲。沐染玥抓起茶幾上的紙巾去擦拭血跡，一邊沖慕老爺子大聲喊：“爺爺！”
“玥兒！”沐老爺子怒喝：“他這樣對你，你還幫著他！”
沐染玥不理會，轉身喊在宅子裏幫傭的林嫂：“林嫂，快拿醫藥箱來！”
見慕澈軒額角的血流的愈加洶湧，餐巾紙被染紅，她眼淚就要掉了下來。
那些照片帶來的難過瞬間被恐懼與心疼所取代。
慕澈軒伸手幫她擦眼淚，淚眼朦朧中，她甚至看見他還對她笑，安慰她：“傻丫頭，我沒事，死不了，你哭什麽。”
處理完傷口，慕澈軒才轉身站在沐老爺子面前，望著他怒氣沖沖威嚴的臉，堅定地說：“爺爺，這是我跟慕澈軒自己的事，我會處理。請您別插手好嗎？”
沐老爺子一生霸道，家裏的事大大小小都由他做主慣了，更何況是最疼愛的小孫女。
他了解沐染玥，她太善良，就算被人欺負了也不會跟家裏哭訴。
前些日子聽到關於慕澈軒的閑言碎語，他問過沐染玥，她卻總是笑嘻嘻的說，沒有的事，他也便作罷。
可今天，收到這份匿名快遞，裏面的照片，讓他怒不可遏。
沐老爺子站起來，不看沐染玥，而是面對著慕老爺子，冷靜地說：“慕老，如果不給我個滿意的交代，那麽這樁婚姻，我看沒有必要繼續了。”說完，轉身打算離開。
“爺爺！”沐染玥攔住他。“你怎麽可以這樣草率說離婚就離婚！”她吸一口氣，望了眼始終沈默的慕澈軒，而後指著照片說：“我知道這個女人，她叫沈幼希。她跟慕澈軒相識在我之前。爺爺，誰沒有一點過去。但也只是過去。”她俯身，將那些照片一張一張撕碎，扔到垃圾桶。“爺爺，如果你真心為我好，就別再管這件事。我知道自己要什麽。”
見沐老爺子依舊臉色鐵青，她心一橫：“如果你非要逼我離婚，我就不活了！”
沐老爺子臉色一變，“你！”
沐染玥扭身，仰著頭，倔強的摸樣。
“隨你！”沐老爺子一摔手，氣呼呼地離開了。
沐染玥沖他的背景呼出一口氣，從小到大，這招真是百試不爽。
她轉身，望著慕老爺子。
“爺爺，這事……”
可慕老爺子並沒有那麽好說話，他起身走向舒服，冷冷開口：“慕澈軒，你過來。”
沒過多久，有穿著西裝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也進了書房。
半小時後，慕澈軒同那中年男人一起出來，他面色沈靜，看不出喜怒。
只對迎上去滿臉擔憂的沐染玥說：“回家吧。”
一路上，沐染玥沒有問那些照片，她既然撕掉了以此來維系他們的婚姻，她便不會再問，除非慕澈軒主動對她說。
可他沒有。
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可分明又有什麽不一樣了。
甚至兩個月後的某天，慕澈軒重感冒，他再次提及那些照片。
是臨睡前，沐染玥倒了溫水給慕澈軒吃藥。
他剛從小睡中醒來，神色略微恍惚，吞下藥後，他忽然拉住打算離開的沐染玥的手。
“我跟她，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機會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他與沈幼希。
“我們不是情侶關系。”
“你信我嗎？”
你信我嗎？信我嗎？信我嗎？
那是第一次，他同她談及沈幼希。
那是第一次，他用那樣鄭重的語氣問她，你可以相信我嗎？
像是不由自己，沐染玥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就如同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
下一刻，沐染玥身體一斜，她整個人被慕澈軒拉倒在床，他伸手攬過她的腰，他們離得那樣近，他的呼吸噴薄在她的呼吸間，灼熱而迷人。
他的神色變得恍惚。怔怔地望著他的臉離他越來越近，直至唇齒相依。
那是她渴慕過的氣味，獨屬於他的氣味。
既熟悉又陌生。
她等待了這麽久。
她的眼淚就那樣毫無征兆地落下來。驚擾了慕澈軒。
他微微放開她：“怎麽了？”
沐染玥搖搖頭，又哭又笑：“我開心。”
“傻丫頭……”他呢喃般的聲音，軟綿綿地消失在彼此纏繞的唇齒間。
----------------------------------------------------------
☆、番外9 南梔傾寒3
【十一】
陽光透過落地窗一覽無餘地照進來，打在臨窗而坐寂靜相對的兩個人身上。
沐染玥端著咖啡，一口未喝，滾燙的咖啡已變冷。
她望著對面的沈幼希，等待她先開口。
她第一次仔細端詳這位情敵，不可否認，她生得很美，雪白的瓜子臉，大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隨時可以落下淚來。她身材極為纖細，令她更顯得柔弱，楚楚動人。確實很容易令男人動側影之心。
可她此刻的深情舉止，一點也不柔弱，甚至有種咄咄逼人的強勢。
沐染玥想，或許在面對自己才會展露她這一面吧。
沈幼希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從包裏掏出一本病歷本，推到盡歡面前，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沐染玥的心在看到病歷本時，突兀地“咯噔”跳了好幾下。
“你什麽意思？”她問。
“你自己看吧。”沈幼希說。
她伸出手，遲疑了下。
沈幼希嗤笑：“你在害怕什麽？”
沐染玥翻開病歷本。
然後，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擡頭望著沈幼希，一臉不可置信。
“沒錯，我懷孕一個多月了。是慕澈軒的。”沈幼希說。
“你撒謊！”
“呵呵，你不信可以打電話給他。”沈幼希掏出手機，翻出慕澈軒的號碼，遞給她。
沐染玥怔怔地望著那個名字。我的小軒。
陽光下那麽刺目，刺痛她的心。
忽然間，嘔吐感強烈來襲，她捂著胸口，從咖啡廳落荒而逃。
地下停車場裏，沐染玥坐在車內，靜默許久。
她啟動引擎，將車開出去。
上了主幹道，她掏出手機撥打慕澈軒的電話，是關機狀態。
她在十字路口掉頭，往慕氏大樓方向去。
她不信。
她耳畔還會想著他鄭重的聲音，他說，我跟她不是情侶關系。他說，你信我嗎？
可沈幼希白紙黑字的檢測報告又是什麽？如果是假的，她怎麽敢當場拿出手機讓她找他求證。
她的心忽然好亂。
到底誰是真，誰是假？
她急迫想要得知答案，再次拿出手機打電話，手指微顫，一個不穩，手機掉落在車廂。
她茫然地俯身去撿，一下夠不著，再俯低身體。
她並未發覺，方向盤在她手裏打得歪斜，腳底的剎車不由自主地加了速。
而此刻，迎面而來的一輛車，避無可避地與她的車迎頭撞上。
砰——
在強大的痛擊與昏眩中，沐染玥漸漸失去知覺。她的手指，自始至終，還保持著去撿手機的姿勢。
醒來時，沐染玥只覺得渾身散架般地痛。
萬幸的是，受的均是外傷。右手臂尤為重要，骨折了。
不幸的是，是她肚子裏兩個月打的孩子，沒能保住。
慕澈軒握著她的手，滿臉憔悴，眼睛裏全是掩不住的欣喜，喃喃：“你嚇死我了，染玥，你嚇死我了。”
她的思緒漸漸回神，流著眼淚問出心裏的疑惑：“慕澈軒，沈幼希說有了你的孩子……”
“什麽？！”他震驚的神色不像是裝的。
他掏出手機，撥通沈幼希的電話，厲聲說：“小希，如果你再這樣，我真的會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掛掉電話，他做回床上，捧著沐染玥的臉，一直望進她的眼睛深處。
“對不起。雖然你說過，我們之間不用說對不起。但是這句對不起，不是為了小希，而是我自己。”他嘆口氣，“我是個不喜歡解釋很多的人，但我很後悔，沒有早點告訴你，我跟小希之間的關系。”
“我一直視她為親妹妹，她是我母親臨終前的托付，所以哪怕她任性地做出許多傷害自己也傷害別人的事，我也不能丟下她不管。”
沈幼希也是私生女，她的母親與慕澈軒的母親曾在同一家食品工廠上班，大抵是同病相憐，兩人情同姐妹，因此兩家關系一直很親厚。
沈幼希與慕澈軒青梅竹馬，她從小愛慕他，而他對她並無男女之情。
在她十五歲那年，沈母與慕母所在的食品工廠發生了一場火宅，在那場事故中，沈母為救慕母而喪生。
那之後，沈幼希便一直同慕澈軒母子一同生活，直至慕母因病去世，她留下的唯一遺言，便是讓慕澈軒照顧好沈幼希。
大概是因為這個遺言，沈幼希一直以慕澈軒女友身份自居，她深知，慕澈軒是個孝子，一定會遵守諾言。
所以哪怕她其實知道，慕澈軒對她的感情，並不是愛情，也一直不肯放手。
慕澈軒同沐染玥結婚當晚，她用刀片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那之後，更是多次反覆地上演這種傷害自己的鬧劇。
很多次，慕澈軒惡狠狠地警告她，可在她可憐兮兮的眼淚攻勢下，毫無辦法。
她的愛，已漸漸成為一種得不到便毀滅的執念於欲望。
“染玥，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不會讓她再傷害你，也傷害她自己。”慕澈軒將她擁進懷裏，輕拍她的背，“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對不起。”沐染玥落著淚，手指撫摸過平坦的腹部。
是她不好，沒有保護好他們的孩子。
是她不好，對他心存懷疑。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那也是不夠信任。
“我以後，不會再懷疑你。”
----------------------------------------
【十二】
沐染玥出院後，大概是因為失去孩子小月中流淚太多的緣故，心裏總悶悶的，很容易莫名其妙掉眼淚。
慕澈軒特意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打算帶她去度假，以彌補蜜月時的遺憾。
問沐染玥想去哪裏，其實她有很多更喜歡的地方，但她最後說，西雅圖。
那是他們遇見的地方，有她最美好的初戀回憶。
正值西雅圖的雨季，雖然出行不便，但卻是那裏最美的季節。
慕澈軒訂了臨湖的旅館，碩大的露臺，坐在那裏喝下午茶看雨發呆，最美好不過。
沐染玥吃完一客蛋糕，伸個懶腰，忽然驚呼：“啊！”
“怎麽了？”慕澈軒從雜志裏擡起頭。
“你看。”
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是一面常常的岸堤，並無特別。
“那是，那是我們一起吃面包的地方呀！”她欣喜。
“後知後覺。”慕澈軒微微笑，覆又埋頭看雜志。
沐染玥繞道他身後，俯身摟住他，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裏，輕柔地說：“我愛你。”
慕澈軒怔了怔。
她曾對他說，我很喜歡你。
可這是她第一次說，我愛你。
他微微側身，仰頭吻她。
沐染玥微笑，這是他的回應嗎？
他從未說過愛。
可她想，有什麽關系呢。
只要他心裏有她，才是最重要的。
在西雅圖的那段日子，後來想起，竟是她跟他之間最美好靜謐的時光。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朝朝與暮暮。
說的大地就是那樣的好時光了吧。
他們的假期才度完三分之二，便被一通國際長途打斷。
慕澈軒訂了最快的飛機，連夜趕了回去。
從機場出來，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醫院。
卻還是來晚了一步，因腦溢血送進急救室的慕老爺子到底沒有見到慕澈軒與沐染玥最後一面。
沐染玥是第一次經歷親人的離去，伏在慕澈軒的肩頭哭得傷心。
慕老爺子雖專制霸道，卻對沐染玥一直和藹親厚。
慕老爺子葬禮結束的那天晚上，沐染玥接到慕澈夜的電話，約她在家外的海灘見面。
電話裏他聲音迷蒙，似有點不大清醒。
慕澈夜猶豫了很久，還是出去了。
海灘邊的長椅上，昏黃路燈下，低分正仰著頭往嘴裏送酒。
他的腳邊，滾落了好幾個香檳瓶子。
他酒量其實不錯，但這樣一瓶接一瓶地喝，到底有幾分醉意了。
“你怎麽了？”沐染玥見他喝成那樣，有點擔心。
“沐染玥。”他喊她，側頭灼灼望著她：“你快樂嗎？”
“你醉了。”沐染玥蹙眉。
“你快樂嗎？現在的你，在他身邊，快樂嗎？”
沐染玥不理他，伸手：“車鑰匙給我，我送你回去。”
他卻順勢抓住她的手，“你回答我。”擡眼望著她，固執地等一個答案。
“好，我很快樂。”
“是嗎……”他笑了笑，“如果……如果，你發現慕澈軒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你還會快樂嗎？”
沐染玥心裏一凜。
“你什麽意思？”
他卻不回答她，片刻後，才又開口。
“你一直都知道的對不對，我喜歡你。”
沐染玥別過頭。
是，她知道。
慕澈夜看她的眼神，就像她自己看慕澈軒的眼神。
她明明知道，依舊接納了他“送花氣氣慕澈軒逼迫他真心”的提議。
她自私吧？是的，自私。可她只能裝作不知道。
除開他是慕澈軒的弟弟，更重要的是，她先遇見的，是慕澈軒。
“我先回去了。我會打電話給你叫代理司機。”
“玥兒。”他拉住她。
“對不起。”她能說的，也只有這三個字。
“玥兒……”他還想說什麽，卻在看到她堅定的眼神時，放開了手。
望著她毫無留戀離開的背影，他嘴邊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到底還是，不忍心傷害她啊。
------------------------------------------------
【十三】
可沈幼希不是對沐染玥心存愛意的慕澈夜，她恨極了她，恨不得傷她體無完膚。
沐染玥再次接到沈幼希約見的電話時，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可她不死心，接二連三的打，沐染玥將手機關機，她卻撥打了座機。
“你到底想怎麽樣？”面對這樣一個瘋狂的情敵，真令人頭疼。沐染玥揉了揉太陽穴。
“沐染玥，有個秘密，我想你一定會很感興趣。”
“沒興趣！不再見！”正打算掛電話，卻在她下一句話裏頓住手勢。
“關於慕老爺子的遺囑。”
沐染玥腦海裏忽然閃過慕澈夜的話，“如果你發現慕澈軒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你還會快樂嗎？”
後來很多次，沐染玥問自己，如果能摁下心頭的好奇，不去赴那個約，她與慕澈軒之間，是否又是另一番模樣。
可是，她還是去了。
依舊是上次那家咖啡廳，沈幼希依舊咄咄逼人。
在她說完那番話後，她望著沐染玥笑，那笑容裏滿是嘲諷和憐憫。
“他是不愛我，可沐染玥，他也未必愛你。”
這一次，是沈幼希先離開。
沐染玥坐在椅子上，身體仿佛被定住，半天動彈不得。
過了許久，“砰”一聲，是咖啡杯碎裂的聲音，她低頭，發覺自己的手指顫抖的厲害，打翻了咖啡杯。
服務生匆忙跑過來，“小姐，您沒事吧？”
她置若罔聞，木然地從錢包裏掏出兩張鈔票，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她沿著馬路走，不知走了多久，車水馬龍，陽光熾烈，曬得她幾欲昏眩。
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給慕澈夜打電話。
她將沈幼希的話重覆了一邊，然後問他：“是真的嗎？”
慕澈夜久久未出聲，很久才說：“你怎麽知道的？”
她掛了電話。
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便大顆落下來。
她蹲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哭得像個傻瓜。
她可不就是天下最蠢最蠢的傻瓜麽。
傻到以為，是自己的愛，感動了慕澈軒，換得了同等的愛。
可原來啊，這所有的一切，他對她的好，他的溫柔體貼，他甜蜜的親吻。
只不過是，另有目的，不得不為之。
那晚慕澈軒回來得很晚，發覺沐染玥還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卻沒有聲音，她眼神呆呆的，盯著前方出神。
他走過去，俯身親吻她：“我不是打電話讓你別等我嗎，嗯？”
她卻猛地將他推開。
她起身，如夢初醒般望著他，望了他許久，像是不認識他般。
那眼神令他恐慌。
“怎麽了，染玥。”他蹙眉。
“若慕澈軒與沐染玥離婚，慕氏將由慕澈夜繼承。”她一字一句，念出慕老爺子的遺囑。
慕澈軒臉色瞬間一變。
“染玥……你……”
“我怎麽知道，對嗎？”沐染玥笑了笑，“我只問你一句，這份遺囑，是不是在我爺爺拿著你與沈幼希的照片去老宅那次立下的。”
良久。
慕澈軒才點了點頭。
沐染玥最後一絲希望落空，她閉眼，生怕自己落淚，可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
忽然間，她瘋了般沖他過去打他，歇斯底裏地對他吼：“騙子！你這個騙子！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攔住她，任由她的拳頭洩恨般地落在他身上。
她終於打的累了，滑坐在地，大口喘氣。
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掉下來。
“染玥，你聽我說……”他蹲下身，試圖抱她，卻被她惡狠狠地推開。
她起身，沖上樓，將臥室門鎖上，任他在外面敲門也不理會。
片刻，她拖著箱子出來。
“你要去哪裏？”他慌了，拉著她。
她甩掉他的手，冷冷望著他：“放開。”
他寧願她哭鬧打他，也不願看見這樣冷淡的她。
望著他的眼神，毫無溫度，像是看個陌生人。
兩人無聲僵持許久，他最終頹然地放開手：“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呢。你留下吧，我走。我們都先冷靜下，明天再談。”
可第二天，沐染玥將一份離婚協議放在了慕澈軒的面前。
慕澈軒神色變了又變，“你非要這樣嗎？”
沐染玥卻以為他擔心的是慕氏的繼承權，心更冷了幾分，語氣卻平靜：“你放心，我會對外隱瞞我們離婚的試試。慕氏依舊是你的。”
如果這是你要的，慕澈軒，我成全你。
你既然不愛我，也請成全我，放我離開。
我不想恨你。
被她誤會，慕澈軒既煩悶又失望，他想起她說過的話，我以後不會再懷疑你，我相信你。
可現在呢？他想解釋，出口的話卻終成為：“沐染玥，這樁婚姻是你選擇的，我曾經給過你機會放棄，是你執意要開始。可雖然由你開始，但結束，由不得你。”
明明是挽留的話，換一種語境，卻成了傷害對方的利器。
望著他摔門而去的背影，沐染玥心底涼成一片。
他從未愛過她，從未。
她終於認命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
【十四】
一個鐵了心要離開，一個鐵了心不放。
兩人之間陷入漫長的爭吵期。
爭吵過後，便冷戰。又爭吵。反反覆覆。彼此都疲憊不堪。
他們最後一次爭吵的第二天晚上，沐染玥親自下廚做飯，開了一瓶珍藏的紅酒，她跟他碰杯，對他說：“我們不要再傷害彼此了好不好？”
他微笑，說：“好。”
仰頭喝盡。她又給他倒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很快那瓶酒便見底。
桌上的菜倒沒怎麽動。
最後，慕澈軒趴在桌子上醉過去。
沐染玥坐在他對面，坐了許久，而後起身，上樓。
很快，她拖著箱子下樓，走到玄關處，停下，回頭，望了他最後一眼。
再見，慕澈軒。
再見，這些年的愛。
她許給自己的三年之約，終究沒有堅持到底。
她覺得累，好累，真的好累。
她再也沒有力氣去實現那個約定。
她出門，上了那輛事先聯系好的出租車，往機場去。
可是他不放過她。
他在機場將他截住，臉色鐵青，粗暴地將他塞進車裏。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終究被他識破。
紅酒裏的安眠藥，早就被他換成普通的維生素。
她咬牙切齒：“慕澈軒，你給我聽清楚了，我要離開你，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下下次，哪怕死，我都要離開你！”
“沐染玥，你也給我聽清楚了，你最好死了這條心，除非我願意，否則你永遠都被別想……”
那一刻，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她摁下中控鎖，打開車門，跳了出去。
她想，如果活著我沒辦法離開你，那麽就讓自己死了這顆心吧。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愛恨都如此激烈固執。
在強大的痛與昏眩中，她似乎聽到他驚恐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
染玥。
在茫茫夜色中回旋，那樣空曠。
--------------------------------------
【結局】
她依舊昏睡了三個月。
慕澈軒沈默地站在病床邊，他身邊，站著慕澈夜。
“那份遺囑的內容，是你透露給沈幼希的把。”慕澈軒說。
慕澈夜沈默。
等於默認。
是他。
是他酒後失言。
這些日子，悔恨時時攫取他的心。
他那麽不想傷害她，卻終究將她上的身心俱疲。
“她在懲罰我，所以不肯醒來。”慕澈軒輕說。
“你活該！”說完，慕澈夜轉身離開。
如果說他曾經懷疑過慕澈軒對沐染玥的用心，那麽這三個月來，他將慕氏交到自己手上，日夜不離地守在她的病床邊，哪怕他再不想承認，也只得承認，這輩子，他永遠都爭取不到她的心。
慕澈軒在病床邊坐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