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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平津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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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平津危急

黎家位於南鑼鼓巷的宅子一直沒人,她也懶於打理,直接隨著樓先生一道去了報社給安排的旅店,一覺醒來也沒怎麽神清氣爽,只是渾渾噩噩的吃了早飯,聽周圍吃早餐的北平人聊天,一耳朵之下,全是一個問題。

北平誰來守?

會打仗的全上前線了,而且目前看來全都被打崩了,那麽北平這是等著日本鬼子來接收了?這絕對不能有!

雖說現在中央政府在南京,那個什麽六朝古都,可是北平有紫禁城啊!紫氣盤繞之地,歷來帝王之所,北平都不要了,中國還有的救!?

如果不是來自於一個北京確實是首都的年代,如此自信的言論一定會受到包括南京,西安,開封,洛陽,杭州等各個“古都”人民的瘋狂吐槽。

但是,她也很好奇,北平誰來守?

樓先生表示,他也猜不出來。

兩人先提交了這一陣子來所有的工作成果,黎嘉駿的底片和樓先生的文章,問及丁先生,得知他竟然已經回來了,黎嘉駿大喜,連忙趕去慰問,樓先生左右沒事,便一起去了。

丁先生來得早,就住在了離報社比較近的四海旅館,他此時正在房裏抽著煙看報,看到他們來了,也很高興,三人坐下來,話題直奔戰況。

現在全國都知道喜峰口的事跡,這固然是二十九軍自己的努力,但是宣傳的到位也功不可沒,只是丁先生本身溫文爾雅,行文詳細生動卻激情不足,結果到頭來還是交給了報社的另一位記者來潤色,那位叫史量才的先生筆力極為勁道,三言兩語就把戰爭片寫成手撕鬼子,看得所有人大呼過癮,連丁先生都不得不服。

“你們古北口就是缺了個史量才。”丁先生這般總結,“冷口也是,聽聞冷口打了若幹進攻戰,數次奪回陣地,雖占了天險之利,但也是驚人功績啦。”

“可不是,版面全給了喜峰口了,徐庭瑤和商震都太心高,看不上那點名聲。”樓先生笑道,“中央軍都這臭毛病,要不是不擅宣傳,怎麽中原大戰能讓蘇維埃發展到那個地步。”

黎嘉駿耳朵一動,第一次從這個層面聽到我兔的消息,但樓先生說完就自己轉移話題了,仿佛不願多講:“不過丁兄啊,也不能全怪那蕭振瀛會折騰,你還是那般客觀不抓重點,當然要史兄那般會抓眼的,我昨日見了你的一封投書,同樣一個羅文峪,你寫將士們手握大刀奮勇殺敵;史兄卻寫大刀英雄王元龍單刀劈殺十六個鬼子,哪個好看一目了然嘛。”

“哎。”丁先生搖頭,“過去常駐南京,寫報道單提哪個政客都要深思熟慮,後來都不願多提個人了,我虛長你們幾歲,卻反而束手束腳了。”

樓先生大笑:“如此明白就好,否則就真是虛長吾等幾歲了!話說回來,小丫頭怎的沒有話講?”

黎嘉駿表現得很開心:“感覺光聽你們說都能學很多。”

“哈哈哈,丁兄,要我說,這小姑娘是個活寶啊,老弟我可稀罕,當初她被派來我這,你是不是可舍不得了?”

丁先生點頭:“就怕磕了碰了……她一怒之下自己端著槍上了。”

“哈哈哈是是是!”

“餵!”黎嘉駿不滿,怪大叔就愛調戲小蘿莉。

怪叔叔又說笑一陣,話題又轉了回來,樓先生問:“北平誰來守?”

丁先生道:“過兩日都撤了回來,應該出個結論了,只是現如今,問題最大的不是北平,而是整個華北啊。”

“何敬之撐不住?”

“本就不堪重任,又身兼數職,雖盡心,卻力盡也,難撐!”

“不是說尋了黃紹竑搭手?”

“非人力不足。”丁先生搖頭。

“那,放眼政府,可有堪任之人?”樓先生隱隱有點焦急的樣子。

丁先生只能嘆氣:“老兄我見識淺薄,也就看到這一步了。”

黎嘉駿左看右看,一頭霧水:“華北的問題難道不是防守嗎?守了北平不就成了?”其實她也有點奇怪,三七年之前她只知道東三省被占了,既然盧溝橋在北京打響,那那個時候北平肯定還是中國的,這意味著這一場長城抗戰必是以保住北平的形勢結束的,可是現在的情況看,北平根本守不住啊,中國連坦克都沒有,她要是日本她就一門心思往前沖了,說不定沖到越南還能打個來回……

那這個故事到底怎樣的結局?

沒人能給她答案。

逃難的人潮又一次洶湧了起來。

黎嘉駿差不多可以說是逆流而上行走在人群中,她決定去看看老朋友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還在。

清華校園靜悄悄的,黎嘉駿知道他們並沒有停課,但是行走在校園裏的學子卻也寥寥無幾,有幾個教室傳來說話聲,她探頭望去,看起來上座率還挺高的。

春光明媚的校園從某方面將是讓人迷戀的,這種難得的寂靜讓她在行走了許久後差點忘了自己所去為何,不過終於在又一群下課的學生呼嘯而過後她反映了過來,思考了一會兒,她先摸去數學系的辦公室,卻得知蔡廷祿去年被確定為新一批公費留美學生,一個多月前剛剛動身趕赴南邊搭乘赴美的航船,算一算日子,竟然與黎嘉駿擦肩而過。

學霸終究還是去征服自己的星辰大海了,而學渣還在原地收集龍珠……

黎嘉駿頗為惆悵,她又去找了季男神,男神一如既往的風流倜儻,請她搓了一頓後,胡天胡地侃了一下午,最終還是感懷的拜拜了。

分離前男神很是覆雜的表示許久沒見,小妹妹見識經歷已經完壓眾大學狗,而他讀了一肚子書還不知道報國的門在何處,被黎嘉駿大笑著糊弄了過去,又一次認真提醒之,快點出國沒個五十年別回來巴拉巴拉,再次被當成開玩笑。

不過男神的未來她是不怎麽擔心的,說不定她都活不過他……這麽想想真是心塞。

其後她又去拜訪了範師兄,與他分享了近日的心得,得知了她所經歷的事情,聽她親口承認所作所為大多受他影響,範師兄顯得又是激動又是不安,連聲道你不必如此。

黎嘉駿哪會說他的指點只是給她了一條比較清晰的路而已,並沒有對她的行動玉望產生催動力,只是拿出自己近日的一些投書與他探討了一下,並且建議範師兄也給大公報投書。

她一直覺得這位師兄的一些思考方式很合大公報那些頭頭兒的胃口,反正樓先生肯定會很喜歡他。

範師兄一口答應,表示他早有此意。

一晃好多天過去,北平日覆一日的深陷在遠處戰火的陰影中,喜峰口掉了,冷口掉了,古北口掉了,東北一線算是徹底被打通,北平已經在鐵蹄下瑟瑟發抖,與此同時,位於熱河西南的灤東地區發生了第二次戰鬥,殘留在那的東北軍徹底潰退,長城的東南一線也轟然倒塌,連天津都黑雲壓頂,日軍從東西北三面壓下來,平津危急!

何應欽他們還沒離城。

他們不離,記者們自然也不離。

這個城市在逃難的和猶豫的百姓中一天天的枯敗,黎嘉駿簡直是以一種看破紅塵的姿態每日悠閑的吃早飯,鍛煉,去報社辦事處聽消息,洗照片,看書,然後回去睡覺。

北平的物資也極為緊缺,逃走的商人和難民大多都是有能力逃的,剩下的自然都是些沒能力的,在一些公益性的贈糧後,即使是政府也自身難保,報社同僚本已經準備好系緊褲腰帶,可是機器貓黎嘉駿有一日高貴冷艷的送來了小半車糧食。

……南鑼鼓巷的黎宅作為二哥唯一知道的地方,全家一直擔心他有一天突然回來會沒東西吃,所以幾乎是奢侈的雇了一個護院隔一段時間去更新一點糧食,報償是不菲的工錢和那些更換下來的舊糧,顯然當初雇傭護院的人眼光獨到,那個護院人雖然走了,但是卻並沒有擅自帶走新更的糧食,天知道黎嘉駿在打開地窖看到裏面堆成一堆的大米時,簡直激動的不要不要的。

這也給她的駐紮北平的要求提供了不小的底氣。

雖然這是個危險的差事,但是冤大頭自己要出錢搶著送人頭,大家也想不出理由來反駁,於是本來要留下的小馮被送回了南京,北平分社留下了熟悉北平事務的周先生、經驗豐富的丁先生和黎嘉駿。

其實這每一日大家圍著轉的不過就是幾個不好的戰況,還有日本方面的動向,這兩天聽意思,似乎是要和談。

現在城外的每一道戰線幾乎都不堪一擊,幾位將軍被打得焦頭爛額,他們幾乎都無法說自己能守幾天,他們能保證的就是守住這幾個小時,這對一場戰爭來說是極為可笑的,因為對於日本人來說他們攻破一道防線的時間可能還不如他們睡個覺多,而對中國人來說他們這一天天的茍延殘喘大多數時間都是因為日本人行軍累了需要睡眠……

如此情況,想要保住華北,只有和談。

所謂的,和談。

黎嘉駿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表情和周先生的語氣一樣平靜,周先生是個很穩重的人,與丁先生很像,都是文質彬彬,可是相比丁先生有時候的憂郁感,周先生就顯得鎮定沈著得多,他對黎嘉駿不冷不熱,但並不是因為黎嘉駿人傻錢多,更多地是因為他有著更為理智和謹慎的工作態度和處世之道,這也是為什麽報社堅持要他在北平駐守,實在是找不出比他更適合處理現在詭譎的軍政關系。

她本以為這樣平淡的狀況會持續到秘密和談結束,最大的風波大概要等和談的結果出來看全國人民的反應,卻不想丁先生先給了她一個大驚喜。

這一日,黎嘉駿把新審完的有關五四運動的投書遞交給丁先生,丁先生沒看投書,先招她坐下:“嘉駿,你先坐,有話問你。”

黎嘉駿聞言停下她摘袖套的動作,坐在丁先生對面:“什麽事?”

丁先生這時候卻面露覆雜,很是糾結了一下才開口:“有個……差使。”

“哦,行。”

“你還不知道是什麽就應了?”

“先生總不會害我吧。”黎嘉駿笑,“再說了,先生能想到我代表我能行,這般信任,不敢辭也。”

“這……真不是什麽好差事……哎,再容我想想。”丁先生擺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黎嘉駿卻被勾起了好奇心,站起來雙手撐著辦公桌:“先生,您太殘忍,這樣可不厚道!我已經睡不好了,您要害我失眠麽?”

丁先生卻看都不看她:“哎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先生,交給我吧,看我多聰明機靈能幹!”

“分明是沖動任性不乖!”

“……”黎嘉駿撅起嘴,幹脆一屁股坐下,癩皮狗狀,“那您都這麽說了,我怎麽能辜負那般盛讚呢!”

丁先生瞪眼,半響才無奈道:“本想你可以多學多看,但考慮此事甚不光彩,以後恐怕於你不利,你還是別想了。”

黎嘉駿想了想,認真道:“先生,您先告訴我什麽事,我自己判斷可以嗎?”

丁先生嘆氣,搖了搖頭。

……

半個月後,五月十七日,黎嘉駿站在了天津火車站的站臺上,看著火車緩緩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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