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Amazing 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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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雨水咚咚敲打在窗上,聲音強而有力。

劉Rachel是被這突如其來轉成暴雨的天氣驚醒的。

又夢到從前的事了。

仿佛是兩個不同故事。

這場雨,綿綿不斷下了整整一星期,原本就陰冷的寒冬臘月愈發充滿難聞的潮氣。

以前不喜歡,現在更討厭了。

劉rachel撫摸著膝蓋上的厚厚毛毯,側頭望著陰雨綿綿,許久不曾放晴的天,臉上帶著些陰郁,旋即又自嘲地嗤道,“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

背後傳來禮節性的叩門聲,柳泰武倚在門邊,面上還是令人無法抗拒的微笑,“雖然從前的故事似乎就到此為止了,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賣掉了你的Panamera。”

“這樣也好。”她回頭看過去,卸下了不少過往的負擔,整個人都仿佛輕松了許多,“也快徹底結束了。”

“天氣預報說,明天晴。”

“那樣最好。”

“我還是比較習慣你以前滿腹心事卻很容易看透的模樣。”,他收回別有深意的打量,整了整外套,“還有,我親愛的表弟來了。”

話剛落下,崔英道已經到了門前,沖柳泰武頷首示意了下,便朝她走來。

門口的某人十分應景地揮手告別,“我該退場了,改天再來拜訪。”

直到腳步聲走遠,半蹲在地上的崔英道才握住她的手道,“餓了嗎?”

劉rachel無奈,“從高中到現在,你對我飲食問題的關心真是執著。”

他捂著胸口做出受寵若驚的神態,“你還記得這些,太令我感動了。”

“所以趙明秀和李寶娜徹底下崗了嗎?現在由你來接手照顧我的工作。”

“這可不是工作,是本分。”

她若有其事地點點頭,“我會勉強接受的。”

…….

……

“果然是晴天啊。”

陽光照拂在臉上的那種溫暖,讓她感覺到這一個多月窩在病房裏面就要發黴的身體都舒展開了。

“是啊。”崔英道低聲附和著,他唇邊帶笑,不常見的收起鋒芒,磨平棱角,那副張揚銳利的長相也能出現一種溫潤的氣質。

這樣的劉rachel,對崔英道來說是陌生的。

從前,從始至終,看到的大都是她故作的冷漠堅強,努力隱藏起內心想法,偶爾也會歇斯底裏的模樣。

他也看過她真心實意的笑,很早很早以前,對著金元的時候,毫不設防的,符合年齡的少年該有的歡笑,從那時候起便久久縈繞在他心上。

而眼前的劉rachel已經完成了肩上的重擔,終於放下了刻意維系出的冷酷偽裝,不再推開,不再逃避,不再對旁人的關心表現得漠不關心……

他曾經也希望她無憂無慮,卻不是這種捉摸不透的深沈平靜。

“討厭雨天的理由又多了一個,陰雨天的時候,那種像被螞蟻啃噬的細細密密的疼。”

“帝國集團的事情已經結束了,現在可以聊聊病情了吧。”空氣裏雨後獨特的味道,青草伴著泥土,是她很喜歡的清新香氣,“一直隱瞞,只會讓人更胡思亂想,不是嗎?”

崔英道推輪椅的手頓了頓,掩飾好小心翼翼的情緒,才說:“醫生說下周就可以開始覆健訓練了,沒問題的。”

“我的腿,很嚴重吧。”她大約預測到了。這麽久都陪著他們演這一場戲,所謂善意的隱瞞,有時候並不能根本的解決問題。

“會恢覆的,只是左腳腳踝的情況比較嚴重,以後跳舞之類的……”

聽到對方壓抑著的語氣,劉rachel卻噗嗤笑了出來,滿是不在意,“說吧,是不是小時候常常偷看我跳舞彈琴才讓你產生了什麽誤解?那些東西不過是我媽媽希望唯一的女兒十項全能,十全十美吧了。你不懂得在練習這麽多東西的同時還要保持成績第一是多麽累人的工程。”

“最近總是夢到從前,很多小時候沒註意到的事情,初中的時候,趙明秀還是矮矮胖胖留著鼻涕的樣子,躲在窗戶後面看我彈琴,有次還摔了一跤。”她回頭,眼波幽幽深深,“你們怎麽一次也沒遇到過?不過也好,不然會很尷尬吧。”

眼下崔英道只感到有條冰涼黏膩的毒蛇沿著脊背緩緩向上,環住他的頸項,一圈圈地,不知道在哪刻會倏然收緊。他故意皺緊眉頭,滿臉嫌棄地說:“是啊,那該是有多尷尬,明秀可能會因為我撞見他的小心事哭著一個月不理我呢!”

讓人心悸的氛圍被這麽一鬧似乎緩和了不少,崔英道的太陽穴卻跟著心臟突突地跳,不詳的預感蔓延至通身的每一寸經絡。每一次她與他之間的相處趨向過分的風平浪靜,那便是這美好幻象崩滅的前夕。

不遠處的鄭遲淑自以為是見證到這對青年歷經磨難後的完滿結局,竟然有些恍惚,自己的半輩子走馬觀花地從腦海裏過了一遍,心頭正燒著的那團火裏不由添了兩分落寞,繃著臉走過去,冷冷開口,“劉會長,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代理會長想談什麽呢?”劉Rachel同樣冷淡回應。

鄭遲淑瞥了眼崔英道,對方仍舊定在原地,劉Rachel也恍若未覺的樣子,剛剛下去了些的火氣又蹭地往上冒,忍不住話中就帶了刺,“RS和宙斯兩家的聯姻這回是真要定下來了?不會再換人選了吧?希望到時候有榮幸能收到劉會長和崔常務的喜帖。”

當年作為訂了婚的兒女親家,李Esther為了牢牢抓住帝國集團這門親事,早早就將準備和崔東旭聯姻的消息告訴鄭遲淑,可最後婚事黃了,媒體報紙也沒有一絲消息,反而不久後牽扯出金嘆的真正底細及劉Rachel和崔英道的緋聞。

雖然都是老黃歷了,但知情人還是有一些。鄭遲淑盤算著該不該曝光幾條醜聞,給RS添添堵。

“代理會長您現在才是春風得意吧。現在的位置,不就是您這麽多年的願望嗎?”

“如果不是劉會長從中阻攔,我將擁有整個帝國集團!”說到這,鄭遲淑的牙根隱隱發疼。

劉Rachel搖著頭,很不讚同她的說辭,“您不會忘了,帝國集團終究還是姓金的!您總算和厭惡的金嘆斷絕了母子關系,卻把自己推到另一個為難的地位,一個沒有後嗣的女人,即使金南允的兄弟們曾經是你的盟友,那以後呢?”

“劉會長的意思,支持金元全是為了我,而不是因為你忽然的婦人之仁?劉會長怕是忘了自己的爸爸到底是怎麽死的!”

“鄭會長,請您註意一下言辭!”崔英道沈聲警告,目光卻只跟隨著劉Rachel,觀察她的情緒。

“比起您說的,我目前比較難以忘記的應該是差點被韓女士謀殺的原因吧。遠在美國的韓女士是怎麽偷偷回國,然後把一切罪責歸在我身上的……韓女士被藏在金屋子裏太多年了,做事總不過腦子,別人的三兩句話就能挑撥她做出蠢事,這點我已經試驗過了,代理會長跟韓女士相處了這麽多年,應該更加了解這份弱點才是。”劉Rachel拍了拍自己的腿,淡淡地看著鄭遲淑略微抽搐的眼角,“遭遇了這麽一場車禍,我可還挺愛惜自己這條命呢。如果別人把它當做達成目的一步棋,我會很生氣的。”

“盟友間有利則合,無利則分。鄭女士和我,鄭女士和金家其他人,都是一樣的道理。”

鄭遲淑心裏一番拉扯,自知理虧卻仍有點不甘心,“對金家人的仇怨,你就這樣算了?”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劉Rachel示意崔英道推她回去,最後看了眼鄭遲淑,“而支持金元的條件是讓金嘆凈身出戶,不能帶走金家給與他的一分一厘,讓他好好去體驗生活的艱難不易。金元答應了。”

最在意的帝國集團被瓜分,最愛的兒子因為知道母親身死的真相而在死前和自己離心,並且將陷入更加混亂的家族鬥爭中,而金南允自己虛偽的形象被公之於眾,顏面掃地……

至於金嘆,沒了家族依仗,失了金錢豪宅,生母入獄,最愛的車恩尚的蹤影被金會長帶到了棺材裏……

今生重新蘇醒的那刻,在親眼看著火舌吞沒那張可笑的訂婚照的時候,她就對自己說過——會讓他們所在乎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

……

—— I guess the new year isn’t about what happened. It’s about what toe. For the past is always with us, just waiting to mess with the present.

對新年來說,過去並不重要,將來才重要。既然過去永遠都在,那就等到它與現實交匯的一天吧。

……

……

Part 2.

墓園——

崔英道望著女人單薄的背影,遲遲沒有走過去。

在一個綿綿小雨的日子,劉Rachel失蹤了。

阿姨在清早打開房門時便沒發現主人的蹤影。

只帶走了手機和錢包,以及一件外套,甚至連昨晚的睡衣都沒有換下。

沒有只字片語,撥過去的電話統統被轉進語音信箱。

這樣的劉Rachel能去哪?

李寶娜和趙明秀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柳泰武一臉‘我早知道’的神情。讓人最奇怪的是崔英道,本應是最擔憂的人,此刻臉色和心情竟是完美地和諧統一,寧靜得一丁點微波都不曾有。

果然,沒過多久,他收到了來自劉Rachel的一條信息。

開車前往目的地的一路,心臟卻又奇異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崔英道覺得自己像一個即將被送上絞刑臺的罪犯,激動和絕望並行著,將他吞噬殆盡。

劉Rachel並沒有提示具體位置,但在下車後,腳步牽引著他走向那個上輩子最熟悉的地點,那個她永遠無法原諒的崔英道一生愛與痛的埋葬之所。

她罩著一件不知哪裏拿來的粉色一次性雨衣,直挺挺的站在一塊無主的草坪前面,握拳的手上和鞋上沾著碎草和泥,看上去有些滑稽。

頃刻間,他再次失去勇氣,傻傻地站在原地。

這段不長的距離生動地勾勒出他們間永遠無法跨過去的那樣東西。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劉Rachel先轉了過去,唇色凍得蒼白發青,聲線都有些顫了,“不清楚你還要想多久,但是很冷,我不想等了!”

崔英道往前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的疼,黑色的傘遮擋住劉Rachel頭上那寸天地,卻將他徹徹底底暴露在雨裏。

“好啊,你說。”他盡量讓聲音聽上去沒那麽悲情。

“還記不記得,我為什麽沒參加初二那年的校慶演出。”她仰頭,臉上有細碎的雨珠子,眉眼笑得彎彎,從來都是冷冰冰的臉龐竟然浮現出暖意。

這樣溫軟的神情也讓血色在一剎間從崔英道臉上褪去。

他想起來了這熟悉的神情——就在這片冰涼涼的草地,這樣的神情永遠停留在大理石碑上,是她留給其他人最後的念想。

“我想了很多,關於我和你的,反反覆覆!”溫暖寸寸斂藏,她的嘴角劃出一個巨大嘲笑,“到底應該忘卻前塵往事和你一起走下去,還是應該了斷一個決然徹底!”

她指著身前那一方空蕩蕩的草地,她原來的安息之地,“我一直被她糾纏著,一直以為毀了金家,完成使命後,我也會死去……”眼底漫上濕氣,她卻笑得越發暢意,沒有溫度的手扣上崔英道的手臂,“經歷了這次車禍,我才知道,她要回來找的人是你。”

崔英道握傘的手在抖,仿若承載著不可承受的重,看著劉Rachel近乎癲狂的表情,他的心死死揪緊,身體卻麻木到失去任何行動能力。

“我看見了很多……

從前……躲在窗戶後面偷看我的人只有趙明秀而已,從前你的鋼琴是你媽媽教的,從前我沒能參加初二年校慶確實是因為出國,從前,崔英道並沒有從一開始就喜歡劉Rachel!”

“而他……”劉Rachel往後退了幾步,離開那把龐大黑傘的庇護範圍,五官漸漸染上溫柔情義,“因為鋼琴老師和父親的私情,他心底是討厭鋼琴的,老師離職後更是碰都不碰,但他願意為我破例!”

“是他偷偷躲在窗臺後面聽我彈琴,是他在父母離婚後暗地裏警告那些意圖刁難我的學生,也是他,在初二那年因為李寶娜弄傷了我的手導致我無法完成校慶演出,惡作劇地把李寶娜給金嘆的情書貼在校門口,李寶娜至今還不知道……”

她拭掉眼角笑出的淚,堅定的目光顯露出決意,“他為我做的太多了,他好的我都覺得不忍心,如果我就這樣妥協,他會很委屈,我也不甘心!”

“所以……”她松開一直握拳的左手,一枚沾著泥痕的戒指躺在掌心裏,“這是從前明秀在十年後埋在這裏的,也是印證我猜想的最後一把鑰匙。來的時候,我也不敢完全確定它會不會在這裏。”

“現在,我把它還給你。劉Rachel不能和從前的崔英道在一起,我做不到,也不願意將就!”

“我以為自己隱藏得夠好,連我自己都相信了。”崔英道說出了今天他們之間的第一句對話,那聲音煙啞得令人難過。

“因為他不必時刻對我流露出愧疚情緒,他會心疼,會擔憂,但他並不虧欠我什麽!”她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固執又強硬,“在感情裏,我絕對的自私,我不要存在瑕疵的愛情。請尊重我的選擇,把他還給我!”

崔英道緊盯著她,幽黑的眸子此刻空洞洞,身體裏最後一團火也熄滅了,他感到透徹骨髓的冷,“好啊,我把他還給你!”

他笑得很虛弱,“給我一個擁抱,當做離別禮物吧。”

怕極了再聽一句‘不願意’,他等不及得到回應,一把將傘塞進她手裏,便用力抱了上去。

“最後一次,再見,我的sister。”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俺胡漢貓又回來啦,最近在某次洗澡澡中堵塞的某根筋突然就通了,這個結局在寫到一半的時候我就想好了,就是總覺得少了一部分,這下終於完滿了,7號更新後記就正式完結了

同志們,有生之年,你們是可以等到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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