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染孟良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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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5月13日,黑夜。

“仁傑,我們上次的顧慮沒錯,這兩天遇到越來越頑強的抵抗才是共軍主力,之前交火的殘兵全是誘我們孤軍突出的棋,這一戰,投入這麽多主力,看來共軍的意圖是我74師了。”

“師座,我們該如何應對?既然共軍如此來者不善,不如先撤回垛莊?我們的輜重全在垛莊,那是我們唯一可進退的點,何況靠李天霞派的羅文浪團他們增援那裏實在不放心。”

“那個羅文浪確實不讓人放心,昨天給他電話詢問垛莊情況,此人油嘴滑舌,避重就輕,不是個勇敢的黨國軍人。”

“那我們不管繼續渡河前進的軍令先回垛莊吧,如今83和25師都耍滑,只有我師在盡全力硬撐,共軍卻團結一致齊心協力,這種仗還如何敢繼續,如何可能勝?”

看著孤軍指揮完一場場惡仗,雙眸布滿血絲一身征塵的將軍,蔡副師長心痛了,為張靈甫將軍心痛,為他自己心痛,更為74師這三萬多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心痛!

“不,我們王牌74師,還沒到只能撤退的地步。仁傑,當初我把輜重和一個團留在垛莊,因為友軍前進緩慢重武器渡不過河,垛莊是為我師留下策應和保障,不是留條退路!”嚴肅的看著山東戰場地圖師座不怒自威,“軍人,沒有退路。”

“是,師座,總之你說怎麽打,兄弟們都追隨你!”蔡副師長想了想,覺得也該有破釜沈舟的決心,“我們是職業軍人決不後縮!”

“這事關重大,給我接通委座電話!”師座對勤務兵說,他的眼眸一直沒離開地圖。

“是!師座!”勤務兵下去了,過了一會又回來,說委座已經睡了不方便接電話。

“那接通湯司令電話!”師座命令,心裏疑惑這個點不算晚,前線戰事如此緊張,委座怎麽可能這麽早睡了?事實上委座未必睡了,只不過接電話的是□□滲入的人劉斐。

湯司令的電話倒是很快接通:“張師長,務必堅持,堅持!千萬不能退回來!我明白貴師現在最艱苦,腹背受敵還隨時可能被包圍,但你們是整個兵團的先鋒,一旦往回撤退了,會嚴重影響兵團進攻計劃甚至山東戰場的全局啊!”

“湯司令,我們74師不會往撤退,有一個計劃在靈甫心裏停了兩天,不到萬不得已不用,現在非常時期如果可行,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吧。”師座這個計劃是共軍的主力既然駐紮在坦埠旁邊的孟良崮地區,也有從空隙包圍過來的動向,不如放棄突圍上孟良崮,以自己的危險換取“中心開花”的成功,讓共軍先包圍他們,待友軍趕過來再包圍共軍,到時74師從山上沖鋒下去和友軍內外夾擊,就能消滅山東的共軍完勝整場戰役。

“好,中心開花,這個計劃好啊!如果能夠實現這將是多完美的一次勝利,我決定就這樣了,可行,張師長你去執行吧!”湯司令聞言很興奮,卻很快意識到面對身陷險境的師座這麽高興不合適,“唉!好是好,不過這樣一來,貴師的處境……唉!”

強敵當前,師座表現出的是職業軍人的沈穩和堅定:“我張靈甫和74師共存亡。”

“好的,張師長放心,貴師只需要堅守兩天!且不說距離最近的83和25師,山東戰場其他師離孟良崮也不過一兩天路程,至於李天霞,我用他的人格向全74師將士擔保,他不敢拿山東戰局開玩笑,當然我也會督促他盡全力前進增援!”

湯司令下令決策後,又向師座拍著胸脯保證一番才結束通話,放下電話師座立刻連夜進行部署,不再敢輕視這所謂的強弩之末,他知道這一次遇到了強大又聰明的敵人。

忙完後天已經快亮了,耳畔突然響起那天電話裏小七虛弱的話:“這三年不到,我們夫妻聚少離多,是戰爭太可怕了,小七憎恨戰爭,不喜歡靈甫打打殺殺的,尤其不喜歡中國同胞自己打自己!”

師座合了合眼,他累,想她,但他沒得選擇,站在戰場上的職業軍人腦海裏只容兩個字:沖鋒。

沖鋒,前進。

……

黃昏的孟良崮殘陽如血照耀在天空,有一種太陽即將落下的壯闊,師座卻無心情欣賞這馬背上黃昏的美景。

如果好不容易有時間片刻,他會從軍衣口袋裏拿出小七、孩子們的相片。

“師座?”

師座擡頭,見是盧旅長:“盧醒,過來坐!”軍人不拘小節,在這黃昏中席地而坐。

“師座啊!”盧旅長輕嘆了口氣望了望師座,國軍軍人一向重視儀表,這時的他們卻渾身上下征塵和血汙什麽也顧不上了,“師座啊,共軍又發起進攻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我們的指揮部!他們的兵馬從四面八方圍攻上來啊,這幾十個小時師座您帶領我們苦守陣地,今天的太陽落下的時候就剛好兩天了,我們友軍的影子在哪裏?我們是否還繼續犧牲自己等他們毫無信用的配合?唉……”

“確實兩天了,所謂裏應外合中心開花,呵,可能只是我74師的一廂情願了!李天霞這小人報覆我們按兵不動,黃百韜被阻擊在天馬山,說好兩天趕過來的各師也說受到阻擊一支未到,罷了,什麽中心開花,什麽計策,失去合作也是無用,四面楚歌了,想不到我74師也有今天,我張靈甫也有今天!”

師座銳利雙眸凝望著照片上母子的臉龐,有些出神,這一次多半是回不去送給她的新家了,實現不了想給這倔丫頭的太多太多承諾,將軍多在陣上亡,將軍不怕死,只是有些擔心小七,小七稚嫩的肩膀能否扛得起失去了他的破碎的家?

“盧醒不服,憑什麽!師座您這計策明明很好,自從進入山東我師嚴格按軍令行軍部署也沒出錯!憑什麽,得到這個下場的是我們,師座,您冤啊,我們74師冤啊……”

“不。”師座只是把照片默默收好,沒多說什麽,“74師冤,我張靈甫不冤,身為師長低估了敵軍高估了友軍,是我,對不起大家。”他突然站起來,“今天的太陽落下孟良崮的時候我們就開始突圍,敵軍想圍殲我們,李天霞想整死我們,我74師三萬多黨國精銳不能繼續在這束以待斃,拼了也沖出去!”

“是,師座!拼了!盧醒這就下去準備,就等黃昏盡頭大家跟著師座一起沖出包圍!”

“對,突圍!”攥緊雙拳,直到這時半生戎馬的將軍仍有這個自信——這場戰爭敗的那個不會是他,可這種自信還能保持幾天?甚至幾個小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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