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染孟良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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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進入1947年5月,離立夏雖然還有幾天,漸漸升起來的氣溫卻已經攏罩整個沂蒙地區,連山風都不再帶著涼爽,而是像燥熱的手仿佛想把軍人們體內的最後一點水分擠幹,不對,最後一點耐心擠走。

山東剿匪國軍第一兵團陣地,臨時會議室。

“各位師長,這次剿匪想必不用我再多說,各位師長都已經深知我軍和匪軍在這沂蒙山區僵持了這麽久,匪一直躲躲閃閃不敢正面迎戰,已經窮途末路了。不瞞各位師長,委座和顧總司令雖然提醒我們不可以放松警惕,應該繼續保持密集推進穩紮穩打,但已經認為匪軍看起來確實攻勢疲撐不了多久了,完全可以在保持各師不分散不孤立的情況下進行追剿,徹底剿滅他們,掌控這山東大局!”國軍第一兵團司令湯恩伯鄭重的對大家說,“所以戰略是死的人是活的,顧總司令指示了,我們第一兵團應該在穩紮穩打上稍作改變,由74師為中路先鋒,25師、83師為左右兩翼掩護,速戰速決拿下坦埠!拿下蒙陰公路!拿下沂蒙山腹地沂水!不過計劃能不能實行還要看山東前線作戰會議最終能否通過,各位師長認為如何呢?”

李天霞首先巴結著點頭:“顧總司令高明,湯司令太高明啊!這麽打雖然和二、三兵團分開了,但我們幾個師可沒有分散,反而能更加緊密的互相合作互相掩護,等把共/匪一網打盡了,張師長的74師……不,我們第一兵團就是首功了啊!”

師座性情直憨,再沈穩慎重,也對共軍這般兜繞圈子不耐煩了:“多謝湯司令器重,我74師必定赴湯蹈火,為了黨國大業指哪打哪,決不後退!”

整編25師師長黃百韜也認同:“早該如此了,和共軍這麽兜兜繞繞的,再好的耐性也被他們耗完了!”

湯司令點頭:“各位師長都能這麽認為很好,看到大家這麽精誠團結,恩伯也很是放心,欣慰啊。”

出了會議室,李天霞陰著一張臉,他早就嫉妒不服氣了,湯恩伯這個沒打過幾次勝仗、做過幾次正確決策的“常敗將軍”老是憑自己感覺安排,憑什麽還能比他官高騎在他頭上指手畫腳了?

“呦,張師長。”正好看見師座,李天霞陰陽怪氣走過去,“張師長這腿,看上去可還是不太利索啊。”

“李師長這背,不是也不利索麽,軍人的身體哪有完全健康的,能騎馬打仗足矣。”

李天霞下意識摸了摸駝背,渾身不自在,畢竟他這背可不是打鬼子負傷了,是玩弄的女人太多勞損了:“是啊,反正足矣了,不過我這人騎馬打仗容易,和人合作的話如果不挑人,配合起來的難度倒實在是大了太多啊……”

“李師長,我這人不太會繞彎子,作為多年的同僚提醒你一句,將在外,一切最好以黨國大局為重,不然害的其實是李師長自己罷了。”師座語氣很淡,眸光卻很銳利,懾的李天霞有點心虛。

他沒趣的笑了笑:“……呵呵,這不用張師長費心,這麽多年了,你還不了解我麽,我李天霞從來都只害別人,比如敵人,可不害自己。”

李天霞走遠後,師座身邊的蔡副師長忍不住了:“師座,這,這什麽人啊!沒想到互相合作就是和李天霞這種人,別說配合了,到時候會否設計陷害我師都是未知,師座,我們該不該把這情況反映給湯司令,讓他認清李天霞的嘴臉?”

師座想了想,認為這倒不必,這李天霞雖然和他張靈甫有矛盾,但同為袍澤還不至於為了個人恩怨做出損害黨國的事,軍銜不光是榮耀更是肩上沈甸甸的責任,一切先為戰事,私事放在最後,這是一個軍人的原則。

然而師座不太會揣摩人心,失算的是這確實是原則,他的原則,但真的不是所有軍人的原則。

只是優秀軍人的原則罷了。

……

幾天後,74師向坦埠行軍途中……

“師座!又前進了一天,我們和83師25師的距離更遠了,我們的通信兵按師座的命令給這兩支友軍師長都打了電話,可是……”

“可是黃師長敷衍著正在逐步加快速度靠攏,實則一直不緊不慢跟在我師後方,保持著一些距離,李師長幹脆連敷衍也省了,直接說離的再遠也不會超過10公裏,還說他的兵不當炮灰,是麽?”騎在戰馬上的師座,眸光銳利冰冷,聲音也冷到沈到了冰點,前進的速度卻一點也沒放慢。

“唉!正是這樣!他們的回答和前幾次根本沒啥變化,好像不在乎三個師是否密集靠攏了,只想保存自己的兵力啊!而且李師長態度很不好,警告我們再也別催它,要趁機告狀盡管去找湯司令和顧總司令,反正現在突出隊伍的是我們,唉,簡直太可惡啊!”這個負責通信的軍官一臉憤怒。

師座濃眉緊皺:“這兩個貪生怕死的懦夫!在湯司令下軍令部署那天都保證此戰一定精誠團結為黨國拼命,不成功便成仁,現在倒好,還沒和共軍交火就縮在後面了!我張靈甫想了半天前方敵人該怎麽打,倒忽略了他們不配合帶來的阻力,友軍這樣,一旦讓共軍從我們空隙夾擊進來,就比從前方迎敵難打多了。”

聽說83和25師這個態度,師座旁邊的幾個將士也忍不住憤怒了:“友軍怎麽能這樣?這實在太過分了!”、“他們這麽盤算,不是好明顯拿我們擋子彈麽?”、“是啊,這麽做還把不把委座的戰術放在眼裏了?”、“師……師座!我們擋在他們前面,太……吃虧……了!替師座不……值,不如放慢速度等他們趕到……前面……來!”

“熊財,怕了?”師座看向旁邊黑鐵塔似的士兵,他熊眼一瞪使勁搖頭,看來真的不是害怕了,只是不想讓敬愛的將軍冒險。

“別忘了你也是黨國軍人了,軍令如山哪有不往前沖的軍人!這幾天我們一直按正常速度前進,無愧於誰,李天霞他們怎麽打算我管不了,但74師不允許出現一個孬種,敵軍是強弩之末了,就算沒有友軍配合也要把它啃下來,報效黨國!”師座策馬繼續前進,將士們紛紛跟上。

“是,師座!我是黨國軍人了,軍……令……如山,決不龜縮!”結巴熊財難得完整的喊出這句話,跟上師座,他擔心但再也沒勸,因為很明白了,無論如何軍令一下,張靈甫將軍這位把氣節看的比生命還重的悍將是堅決執行的。

絕不會有任何投機取巧。

……

“職師進克蒙陰後……惟進剿以來,職每感作戰成效,難滿人意……以國軍表現於戰場者,勇者任其自進,怯者聽其裹足,犧牲者犧牲而已,機巧者自為得志。賞難盡明,罰每欠當,彼此多存觀望,難得合作,各自為謀,同床異夢……匪誠無可畏,可畏者我將領意志之不能統一耳。竊以若不急謀改善,將不足以言剿匪也……(摘自1947年5月6日《張靈甫呈蔣中正》)”

簡單的軍營裏,粗糙的木桌昏暗的燈光,紙上的字蒼勁有力,這卻不是一幅美好的書法作品,而是將軍的無奈將軍的心聲。

“師座……”見師座悲憤,殷紅的字幾乎把紙穿透,通信兵有些擔心。

沈默,然後師座收起憤怒,一如既往的沈穩:“把它用電報,直接發給委座。”

“是!師座!”通信兵下去了。

“師座。”過了一會,蔡副師長敲門進來,“我們這幾場仗打的都很順利,正向前推進,交火的共軍實力都不強,然而友軍83師和25師還在退縮觀望。”

“再也不管他們了,當他們是來看熱鬧的,前面就是垛莊了,再過去就是坦埠,就算沒有他們配合,這些個共軍的殘兵也奈何不了我74師!”師座來到地圖前,拿手仗指出進攻路線,“仁傑,我擔心的不是明處的敵人,如果完全正面交鋒,像這樣,一路攻下去,共軍就不是我74師的對手。”

“仁傑也這麽認為,可是根據最新的聯絡情況,我軍很多師在這幾天都遭到了共軍不同程度的襲擊,共軍想分散我軍,而且都在最意想不到的情況下進攻,我軍幾乎沒什麽防備。”

“確實蹊蹺,要說一兩個師被突襲是共軍運氣好,我認同,幾乎每個師都毫無防備被襲擊過就和運氣無關了。”師座專註的看著地圖。

“所以……唉。”蔡副師長有些無奈。

“所以,藏在暗處的敵人比前面的更強大,像無形的手已經在操縱一些東西,它把我們看的清清楚楚,所以總能抓住我們,我們抓不到它因為看不見無法確定。”師座轉頭,見這話一說完,不僅蔡副師長,幾個勤務兵臉上也閃過了一絲惶恐了。他自嘲的笑了,拍了拍蔡副師長的肩,“這世上哪有無形的手,我是你們的師長,不該動搖你們軍心了。”

這時,門突然開了楊占春闖進來,把除了師座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對不起,我小楊太替師座開心了,只想快點把好消息告訴師座,忘記敲門了!”

“什麽好消息,是李天霞和黃百韜加快速度向我們靠攏了?”師座擡眸。

“他們倒還遠遠躲在後面,不過實在要恭喜師座,南京來電話了,是小七夫人的電話!小七夫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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