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看著手中的高腳杯，楞神！

這些天他有些焦頭爛額，太多的事情要處理。高官落馬太過措手不及，之前他連一丁點的風聲都沒有聽到。新聞播報出來的事情都是已經塵埃落定的了，他沒有辦法救人，只能自保。他一面處理合作證據，一面上下打通關系。還好他承包的幾項政府工程的資質都是標準合法的，這讓他還有回旋的餘地。

而且，看樣子陸濤並沒有打算趕盡殺絕，那些舉報材料他看過了，全是篩選過的，沒有一點指向他的矛頭，這陸濤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不知道！

顧南看著高腳杯傻笑，可即使這樣在柳湘看來也比他對著自己時那種溫柔的笑要迷人的多，因為真。

“顧南，差不多了吧？”柳湘將自己的酒杯放到桌上，輕輕開口。

“嗯……”顧南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柳湘，抱歉的笑了笑：“差不多了。”

真的是差不多了。

其實顧南決定綁架趙艾是很早以前的決定，那個時候還是一心想的救她出牢籠。而直到他下定決心動手的那一刻，內心裏也還是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因為慣性還是心裏的不甘。不然的話，他也不會拖到她大婚前一天才動手。

可即使是把人綁了來，他卻還是再拖，他依然迷茫，他不敢見趙艾。

顧南第一次走進那間特意為趙艾修建的小屋，看著熟睡的趙艾，他還是懵的，人是綁回來了，然後呢？

人是帶出來了，那下一步呢？人抓了來要拿她怎麽樣？難道真的要她當自己的壓寨夫人嗎？想到這些，顧南自己都不由苦笑，他折騰了這大幾個月，當人在眼前了，他卻想問問自己做這些的意義何在。

就算沒有意義又怎樣呢？人就被他關在小屋裏，推開門就能看見她，只要推開門。

趙艾躺在床裏側，蜷成小小的一團。這讓他想起她小的時候，總是喜歡跟著他，膘著他的樣子，看起來很乖很乖。顧南坐到床邊看著趙艾的小半張側臉，忍了很久還是伸手去摸了摸趙艾的臉。

只是輕輕一摸，人就醒了。醒來就問他是不是來救她的，多可笑！趙艾下意識還是信任他的。他眼見著趙艾看著自己的眼神從驚喜變成驚懼再到憤怒。滿臉的不可置信刺傷了顧南，原來自己的背叛竟然是能夠讓她如此在意嗎？

“趙艾，你愛過我嗎？”顧南還是問出來了，竟管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他還是問出來了，他甚至將答案的度調整到最低，只要她說最起碼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他也願意拼盡全力讓她重新愛上自己。

而她卻沈默，她用看白癡一樣的眼光看著自己。

顧南就這樣被激怒了，他不能理解趙艾怎麽能夠這麽惡毒，將他的心和希望像垃圾一樣擲在地上狠狠踩在腳下，把他踐踏的體無完膚還一副很受傷很失望很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自己。這太過分了！

他將趙艾推到門上，明明知道她撞到門把手上還是一個勁的推她。他就是想讓她疼，他想讓她感知自己的痛苦。

憑什麽？自己那麽痛，她又憑什麽獨善其身？

憑什麽？守在心裏的人，卻在自己面前面對另一個男人的求婚喜極而泣？

憑什麽？自己就非得把她拱手讓人？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太可笑了不是嗎？

只是，他以為自己可以狠心不在乎趙艾的眼淚，可他終究做不到。她冰涼的唇更讓他痛不欲生，太難受了，算了吧！

顧南終於放開了趙艾，他得快些離開這間令他窒息的房間。他雖不忍心再對癱軟在地的趙艾做什麽，卻不得不把她往前推了推，以便他能夠迅速逃離出去。多可笑，作惡的是自己，狼狽而逃的也是自己。

他在門外，她在門裏。她的哭聲，聲聲入耳，那麽尖利那麽委屈。

顧南又後悔了，趙艾哭成這樣終究還是因為另一個男人！那就這樣吧，得不到心無所謂的，反正人在呢。

顧南還記得那日陸濤找到自己，應該是想在自己這裏確定趙艾的下落。他也不打算對陸濤隱瞞，但是也不能留下證據。其實看到陸濤他內心還是挺開心的，看著陸濤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亂轉，心裏沒來由的覺得很爽。只是陸濤平靜外表下的不安還是讓他很在意，雖然一閃而逝，還是被自己捕捉到了。按理來說，趙艾在自己手裏比在綁匪手裏安全的多了，按他對陸濤的了解，這時的他不應該會有這種表情才對。本來以為陸濤是關心則亂，直到身下的趙艾對自己說自己懷孕了，他才明白陸濤的那個表情是什麽意思。

那天是他這麽多年第一次打趙艾。也許是有酒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看著趙艾那種悲傷、憐憫的眼神就怒不可遏，他忍不住對她惡語相向，忍不住要打她。他就是要打醒她，讓她知道自己要幹什麽，讓她知道真正可憐的人是誰，是誰被控制，是誰被禁錮。

可是……被禁錮、被控制、讓人可憐、不知道自己幹什麽的人到底是誰？

真是沒意義！

這種威逼下的配合，沒意義！顧南知道，他心裏一直都知道，他做的這一切沒有意義，他想達到的目的也根本不可能達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麽？他不是陸濤，他狠不下心看他真的做了之後趙艾的反應。他問過趙景江的，他知道趙艾自殺過，所以他一次次在緊要關頭停下來，終歸還是因為不忍心。正如他自己所說，有顧慮！他顧慮趙艾會再次傷害自己。

但他還是忍不住會欺負趙艾，就是忍不住。因為他想不明白，陸濤那樣對待過她，她卻選擇嫁給他，而自己把她捧在手心裏，卻視自己如無物，如果說陪伴的話？最應該在她身邊的不正應該是自己才對嗎？怎麽到最後就變成了陸濤了呢？

不明白，想不明白，越想越生氣，一生氣看見趙艾害怕自己甚至會哆嗦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嗨！所以說沒意思，趙艾已經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趙艾了，自己這又是何苦呢……折磨趙艾比起自己受的那些個煎熬來說，竟然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句話說得好，傷人者自傷。

他也不知道陸濤是不是知道了他把趙艾藏哪了，他只知道陸濤終於行動了。那晚看了新聞他就知道了。顧南承認，陸濤那邊一連串的動作讓他有些疲於應付。基本上是把他對他公司做的那些都來了一遍，什麽董事倒戈、媒體輿論、震蕩股市。如果不是柳湘的支持，他知道自己很難在沒有總公司的扶持下撐過來。

當初他堅持要回國的時候，就和自己的父親立了軍令狀，無論發生怎樣的什麽事情，只要總公司介入就得立馬回美國。

顧南不知道父親對美國為什麽那麽推崇，他雖不理解但是尊重。他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說服父親答應給他三年時間打造屬於他自己的亞太分部。可是這場危機幾乎讓他一蹶不振，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他知道即使這樣都是陸濤手下留情了，如果他上遞的材料再詳細些，或是他趁股票跌停的時候起底，再或者控制柳湘的公司資金流入，最不濟和銀行隨便打個招呼讓自己貸不了款，到那時他想翻身都難。

陸濤為什麽會手下留情？

呵呵，顧南心裏清楚得很。當然不是因為怕趙艾在自己手裏有什麽不好的下場，不過是顧及著趙艾對自己的那點情誼。想他陸濤對趙艾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都還能得到趙艾的原諒，更何況是他這個青梅竹馬的哥哥了。

陸濤手下留情，就是告訴自己我不動你還是因為趙艾！誅心啊……這比他直接讓自己傾家蕩產更令他覺得難受，卻又無可奈何。

“怎麽又楞神了？”柳湘又往顧南的杯中斟了酒，笑笑說：“股票已經回升，基本上不會再有大的起伏，媒體那邊我也已經安排好了，公關公司我找的你指定的那家。為什麽要選這家？長期合作關系的都放到一邊了？”柳湘看著顧南說。

“這家的老板叫容惠，是陸濤那邊的，找她做公關，只要是接了這活，咱們在大眾輿論這塊所收到的效果就比平時用的那些家的效果要好三倍以上，因為她的立場與切入時事件的點不同。”顧南沒擡頭，依舊看著手中的杯，杯中的酒。

“唉！”柳湘搖搖頭，她當然明白顧南的意思，“那趙艾那邊你要怎麽處理？”

“……”

“我當初支持你，只是因為我知道說到底你也不會真把她怎麽樣。我……”

“明天我會去找陸濤，謝謝他的不殺之恩。”顧南終於擡起頭，看了眼柳湘。

“你有決定就好，不早了，回家吧。”柳湘站起身，從一邊拿起顧南的外套往門口走去，準備送他出去。

“不回去了，你收留我吧，女俠！”顧南在她身後說了一句。

“……”柳湘聽到顧南說收留他的時候，身子一擲，微微側過了臉，她將他的衣服又扔回了沙發裏，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本女仙今天就發發善心收留你，這就讓給你了，我回我媽那，不要太想我啊……”說完就開開門，背著身將門關住了。

她不能回頭，她不能讓他看見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卻還是在笑的臉，雖然她知道他知道。

呼……從明天，哦不，從這一刻開始所有人都迎來了自己的新生活，柳湘很有想要振臂一呼的情緒。

顧南終於願意放手了……等了那麽久，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再遲疑，柳湘踏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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