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決會這麽問，是因為他覺得冷辰冥跟以前有些微的不一樣了。第一次見程曦那次，他看到一個眉眼溫潤的女孩，閉著眼睛靠在冷辰冥肩上，而後者臉上沒有以往絲毫的排斥表情，看著自己肩上的腦袋，那眼神可以稱之為溫和。

當他說話的時候，女孩很快擡起頭，一雙眼睛清澈靈動，不似閉目時那樣溫潤，多了些活潑靈動的感覺。為什麽說覺得冷辰冥不一樣了，是因為認識他這麽久，知道他不喜歡有女人近身，特別是在這種公共場合。黏黏膩膩的他最不喜。

冷辰冥對他的問題不置可否，拿出紅酒幫他倒了一杯，靠在辦公桌上看著窗外，清冷的聲線淺淺而出：“我倒是不知道你對所謂的愛情，能有這樣的見解，怎麽，你的紅鸞星動了？”

“不知道……”

“做決定那麽果斷的你，竟然也會說模糊不清的話，看來是有了苗頭。”

“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我是人又不是神，怎麽可能事事都能斷定。”

“我也只是隨便問問。”

“那你呢？”元決側身面對他，表情有些探究的意味，“程曦走了，你為什麽不追出去？我不相信你真的會讓她跟別的男人喝酒，你為什麽不解釋？”

冷辰冥呷了一口紅酒，語氣有些嘲弄：“我是想讓你見識一下她的實力。”

“說正經的，不跟你開玩笑。你袖子都解開了，以我的了解只能是要動手的前奏，絕不是準備去擋那個破酒瓶子的。我相信就算你再強大，也不可能會預知。”

“還是你了解我，不像那個沒事就爆炸的爆米花，話還沒讓人說完自己就炸了。”

元決對他的玩笑話哭笑不得，怎麽能用爆米花形容女孩子呢。“不過……她看著純凈柔和得像泉水，沒想到脾氣也挺急的。”

“再平靜的水，也有波濤洶湧的時候。你還沒看到她動手的時候呢。”

“動手？跟誰動手，跟你動手嗎？”

冷辰冥點點頭，指著自己的臉說：“跟頭豹子似的，瞪著冒火的眼睛，怒氣沖沖的，一巴掌就上來了。”當時覺得憤怒，現在想起來，竟覺得她挺可愛的。

元決再次震驚了，“你……你不會還回去了吧……你還回去了吧？”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反正以他內心那種惡魔的潛質，還回去的可能性比較大。不過他又不打女的，沒還的可能性更大，因為可以換成別的懲罰方式。

“沒有，你知道我不動女人，也很少自己動手。”

果然！“那你怎麽處置她的？”

冷辰冥眼神悠遠，似乎想起了那天的事，笑著說：“本來是想讓她吃點苦頭的，我想看看她的骨頭到底有多硬，我想讓她經受最臟的懲罰，我想看看她在經歷過那些之後，那雙幹凈的眼睛，還會不會那麽清澈。呵，我的心很黑暗骯臟吧，就像她說的，冷血無情，黯淡無光。”

元決知道這樣的事如果他想做，絕對做得出來，有時候，他的確挺狠的。“那後來呢？”

他吸了口氣，吐出來，嘴角的笑容不見，眼神更加幽暗，不可捉摸，“後來她哭著求我救她，我覺得她明白的太晚，這裏是誰的地盤她似乎都沒分清楚。在這現實伴著黑暗的社會，找一個靠山遠比彰顯自己的性格來的重要，可惜她不明白……而我也放棄了讓她明白的機會。”

“你想讓她像別人一樣對你俯首稱臣，跟隨你的思想按你說的做。你不喜歡、不習慣她的生活方式，你覺得她的世界透出的陽光太刺眼，你覺得她身上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是你能觸及的……所以你想讓她臣服於你腳下，只是你自己都沒想到，最後卻失了最初的想法，逼迫最終成了妥協和維護。”元決喝完酒，放下杯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會兒。

“阿冥，你太獨斷專行了，其實程曦性格不覆雜，很容易看透的，為什麽你想讓她臣服於你腳下，而不是做一個能與你並肩的人呢？”

冷辰冥姿態隨意的轉著酒杯，舌尖低著唇角笑了笑，輕聲說：“她是很容易看透，卻不容易掌控。”

“男人都有征服的欲望，你已經踏上了征服的旅途，如果你看中的‘獵物’最終沒有讓你給馴服，反而把你拉進了她的世界，你又要怎麽做呢？”

“這就是你說的危險，”對元決舉舉杯，他的態度依然散漫，“不過我喜歡。沒有挑戰的事情，我才懶得去做，還不如在家裏看動漫。”

元決點點頭，然後反應過來，“看動漫，你竟然看動畫片？”

“我想你是理解錯誤，我是想突出，看動漫這種事，有多麽無聊。”

“我確實理解錯誤，我並不覺得程曦那樣的人，需要去馴服。她本來就很乖巧溫順。”

冷辰冥咧開嘴笑，以眼神嘲諷他：“你不止理解能力出了問題，連眼神都變差了。她看著確實沒有攻擊力，相處起來也十分隨和，但她在心裏其實與人涇渭分明，是非黑白看的特別清楚，而且絕不可能讓自己處於被動的位置。很有意思，我也不可能讓自己處於被動的位置。我認為主宰一切的只能是我，絕不可能是她，但是……”

元決笑著打斷他的話：“但是，你的行為慢慢地變得不由你自己掌控。你想對她的遭遇視而不見，卻管不住自己的雙腿要走向她。不止如此，你還要在她面前表現出不屑，不然就覺得自己輸了。”

“是，我想要她臣服於我。我也不知道這種想法是怎麽來的，或許是她太理所當然的相信我，要把我當朋友……我一邊覺得她的想法特別愚蠢，一邊又想著是不是該隨著她來。”

“而你最後卻是選擇聽下她的話。你看不起她那樣自以為是的自信心，更是對她感到不屑，可你最後還是敗在她手裏。”元決搖搖頭，輕聲嘆息，“冷辰冥，你不覺得你很別扭嗎？你就像是一個愛較勁的小朋友，一個勁的跟別人比輸贏，可別人卻根本沒把你當對手。你要戰勝的只是你自己，從來都不是程曦。她那麽陽光灑脫的人，她的生活裏都是最簡單的生活日常，根本就不會像你一樣，想著要征服誰。是你太覆雜。”

“我知道，所以，她連對手這樣的資格都沒給我。我覺得她很純粹，可有時候又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麽。”

“人家根本沒想跟你做什麽對手，是你非要跟別人做什麽對手。如果她對你示好意，你接受就行了，幹嘛非得整這些幺蛾子，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冷辰冥一掃眼中的幽暗，笑著說：“她也說我有病，經常。只是我也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是有意，還是，只是為了她自己。”

元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你真病的不輕，竟然開始有這些婆婆媽媽的想法了。”

如果不是因為在乎，以他那樣精密的頭腦，會想不通一個小小的程曦在想什麽嗎？談判桌上那麽多精英都不是他一個人的對手，又怎麽可能看不透一個小小女子。

如果真的看不透，那必定是他自己亂了心神。

“不過……你這傷口不處理，就讓這血一直流，是想讓我憐惜你嗎？”

“用不著你，”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語音喃喃，“會有人憐惜。”

別墅前，程曦愛不釋手的抱著禮物，在車上只說很喜歡，在形象上還是有所保留。現在雲澤送她到家後就走了，因為時間也不早了，還要送李姝回去。她抱著禮物盒，齜牙咧嘴的進了大門。

“買了什麽好東西啊，笑得這麽開心？”老林笑瞇瞇的問。

“啊！”程曦一拍腦袋，怎麽忘了自己說的要買東西的呢，“不好意思，我今晚忘記了，明天，明天一定給您帶。”反正雲澤說明天要請她吃飯的。

老林笑容可掬的說：“沒買就沒買，有什麽關系。時間也不早了，早點上去休息吧。”

“好的……那個，冷辰冥，還沒回來啊？”

“沒有啊，你們一起出去的，沒有一起回來嗎？”

“沒有，半路上分開了。他可能在忙工作吧，要是他沒吩咐的話，你們就早點休息吧。”

有美人相伴，好歌好酒好心情，回不回來還不一定呢。

程曦把盒子裏的玉雕拿出來，是一個女人頭像的模樣，古裝發髻和衣領。玉質純凈，讓這玉雕看起來很生動。程曦左看看右看看，覺得這女子的模樣有些熟悉，但始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難道是王祖賢？”她認為王祖賢和劉亦菲的古裝扮相最美，於是就這麽猜，可是他不應該連她喜歡誰的古裝扮相都知道吧？

算了，好看就行，管她是誰。不過，這玉質這麽好，應該要不少錢，嘖，下個月他的生日，可咋整呢？

正胡思亂想著，短信提示就響了，心裏一個激動，很快又平覆過來。不能抱有期待，不然會失望的。打開手機一看，果然……號碼不認識，不過是條祝福短信：

“依你的性子，如果我打電話來，你可能會破口大罵，所以就以文藝一點的方式問你，你的傷好了吧？還有，生日快樂！”

程曦冥思苦想，還是想不出來這個人會是誰，回個短信過去：“謝謝你的祝福，不過，你是誰啊？”

“褚晉文！”

看到回覆，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在房間裏轉來轉去還是消磨不掉心裏的郁悶。今天期待的人沒給個音訊，怎麽記得的都是完全沒想到的，而且褚晉文……她們不熟的吧。還好還好，他沒打電話過來，不然真如他所說，她會忍不住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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