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炸毛了，沖她喊道：“我沒有喜歡過人？我大二的時候特別中意學生會的副主席，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那哪叫喜歡，就是湊熱鬧鬧著玩，人家有對象你還那麽開心，能叫喜歡嗎？”

“看到喜歡的人有了歸宿，那才是真的喜歡好不好，也不看看我是多麽有氣度的人吶。”

“放屁，要是真的喜歡，看到他跟別人出雙入對，卿卿我我，心裏應該如針紮一般難受。”李姝悲憤的抹抹眼淚，端起酒杯就往嘴裏灌，眼淚混著嘴角溢出的液體，一並流下。她也懶得擦掉，認眼淚一直流。

“程曦，你看著特別爽快很容易接觸，但我知道你把你自己的心守得很緊，要不那麽多喜歡你的人，你怎麽可能一個都沒看上呢。我跟你不一樣，我的父母感情很好，所以我也想找個對我好的人，可是怎麽就那麽難呢？”

“我欣賞他的才華，被他勤奮刻苦的學習態度折服，我每天幫他買早餐，他忙的時候我幫他打熱水。所有能為他做的事情，我都努力去做了，我以為可以和他相伴到老，我以為他是我遇到過的最努力的人，我以為他待人淡漠是本性使然，以為他是最不會拈花惹草的男人，可惜……最後……”

程曦幫她擦掉眼淚，卻讓自己的眼淚掉落出來，“有什麽好可惜的，其實那個小菲說得也不錯，會撒嬌會示弱的女人，確實比較吃香。你什麽都為他做了，他卻不珍惜，因為他認為理所當然了，反正是你要做的，又不是他讓你做的。李姝，其實我也不是把我的心守得緊，只是……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我好像已經怕了，還沒愛就已經怕了。我害怕我愛上的人，會像我爸爸一樣，可以一轉眼就去疼愛別人了，我也怕到頭來自己什麽都沒有。”

想起那天跟冷辰冥說的話，她此刻覺得自己很可笑，“原來安慰人的時候真的都是作家，而到自己身上，都是弱者。我又何嘗不害怕愛過之後再失去的痛苦呢，被在乎的人忽視的滋味，真的不怎麽好受。”

打開手機，不出所料，沒有一個未接來電，連短信都沒有。

“這個酒真的好烈啊，喝的我都要嗆哭了。”

李姝指著她笑，“你已經哭了，幹嘛還要怪酒。”放下酒杯，牽起程曦的手，徑直走到舞臺前面，“聽我唱首歌吧。”

“你想唱什麽？”

“唱一首……結束這種愚蠢的、擾人肺腑的心情的歌。”不管臺下是什麽人，不管周圍坐的是什麽人，她上臺和放音樂的人溝通了一下，然後拿起話筒。

程曦望著站在臺上的她，燈光下她長發披肩，身材修長，柔和的五官上明暗分明。她很淡定的站在喧鬧的空間裏，音樂響起的時候，她閉著眼睛微笑，隨著節奏吟唱出聲：

“還在為前度眷戀，眼淚如晦雨，分手你捱到傷心欲絕，連自尊都給割損。沒能力再戀，發誓要單身自存，餐廳回頭與他再相遇，還是擊傷陰暗處。大概，是你戀上虛構的未來，他應該，愛你的好勝獨裁；大概，是你不夠被騙的忍耐，容納這段愛多個閑人，難道就是永恒。失戀叫你，傷得要死，哭得斷氣，將心跳都暫停。無人同情這悲慘過程，勞煩你自己撐起。相戀到尾，失戀到死，這種哲理，已是常理，就似經典好戲，都有壞結尾。”

“人在大時代愛戀，已落了咒怨，今天纏綿似新婚蜜月，明日必經三角戀，像原地轉圈，去學會悲觀自娛，瘡疤再流血歸咎自願，無謂崩潰的抱怨……失戀叫你，都想過死，刻骨銘記，當天這失落期，毫無靈魂放一天假期，尋求對話的知己。多麼愛你，多麼痛悲，這種結尾，缺乏常理就似想得到，你先放棄，愛你。”

李姝的粵語唱的肯定沒有歌手的標準，但感情卻更勝一籌。從她開口的時候，全場都變得安靜，那些窩在沙發上的紅男綠女，都被這如訴如泣的歌聲，吸引著停下了當下的動作。

程曦看著她哭，自己也跟著哭，腦袋有些嗡嗡的，可能是酒喝急了，有些頭暈。聽到耳邊的抽泣聲，她扭頭一看，竟然有好幾個女人也哭了。唉，聽同一首歌，想著各自的故事，尋酒作樂的人，看來也不全是為了喝酒而喝酒，都是有故事的人。

人群之外，還站著一群人，為首的兩個男人英俊瀟灑，優雅的氣質與這裏的氛圍似乎有些不符。元決望著臺上的人，眼神幽深而充滿探索的意味，“阿冥，你見過有人唱歌唱到淚流不止的嗎？”

冷辰冥掃他一眼，語氣很是不滿：“你能別這麽喊我嗎？”

“阿冥，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傷心至此，眼中卻並無怨恨，只有哀戚。”

“我說了讓你別這麽喊我。”

元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阿冥，我覺得生活好像有點意思了。”

冷辰冥拂開他的手，“你這種幸災樂禍的心態很欠扁。”

李姝鞠了個躬，答謝眾人的掌聲，款步走下舞臺。

“我姝哥，沒想到你唱歌這麽好聽呢，字字句句飽含深情，如訴如泣直達聽眾心底，好多人都聽哭了，當然也包括我。”程曦裝模作樣的擦了擦眼角，還真沾濕了手指。

“謝謝你的誇獎，我是悲從心來啊。”李姝吸了口氣，緩緩嘆息，“不過，到此為止了。悲傷這種心情，太折磨人了，我不想一直這麽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們應該打起精神，讓生活過得更陽光啊。”

“嗯，萬分同意的的這番話。”

“這位姑娘，你剛才的歌唱的很動聽啊，我很欣賞你，過來跟我喝杯酒如何？”一個長得猥瑣，穿著卻很土豪的男人打斷倆人的談話。

程曦看到這種場景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不免又想起第一次來這裏的情景，手臂一伸擋在李姝面前，“不好意思，我朋友不會喝酒。”

“呵呵，不會喝酒？你們倆剛剛在吧臺喝酒的時候我都看到了，長得這麽清純無害，竟然這麽會說謊。”

“你……”

“這位先生，我這兩個朋友是真的不會喝酒，她們是第一次來，剛才也是第一次喝酒。”思璇笑容明媚，挽著程曦的手，“很抱歉不能陪您喝一杯，我們就先走了，祝您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那男人豈會讓她們這麽走了，伸手拉住思璇，“既然她們不會喝酒，那你喝也行啊。你長得這麽漂亮，跳舞又好看，要不今晚，就陪著我吧，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放手！”思璇一臉厭惡，“我的工作是跳舞，不是陪人喝酒的。”

“哎喲，在臺上那小腰扭的那麽銷魂，不就是想勾引人麽，現在還裝什麽純情。來來來，過去跟我喝一杯。”

思璇不從，使勁想抽回自己的手，程曦和李姝也幫著，卻始終拉不開，最後還多了兩個男的把她倆從思璇身邊架開。

“放手，你再這樣耍流氓，我就喊人來了。”

男人哈哈大笑，“嘿，你這話可真有意思，來這裏的男人，哪個不耍流氓，在這裏的女人，哪個不是裝模作樣的要喊人？”

“我說過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女人。”

“得了吧，裝什麽純潔，爺有的是錢，不會少了你的。”男人說著就往她臉上摸去。

“你別碰她，”程曦掙脫開，使勁把那男人推了一把，男人冷不防被推退了幾步。

“你是個什麽東西，竟然敢跟我動手動腳，誰給你的雄心豹子膽？”男人舉起拳頭就朝她揮過去，程曦來不及躲閃，只等著那一拳頭打下來，瞳孔放大，鼻孔微張，卻見那拳頭停在空中。

男人一拳沒打出去，心裏的氣還在，瞪著握住他手腕的男人。冷辰冥一只手攥著他，慢慢使勁，看著他越來越猙獰的臉，輕蔑的笑道：“她是我的人，自然是我給她的膽子，你又是什麽東西，竟敢動她。”

回頭看了眼程曦泛紅的臉頰，眼睛微有迷離，微醉的樣子有些像他們第一次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他臉色頓時一沈，眸子裏湧起了怒氣。程曦則被他燃燒的眼神盯的一顫，心裏想，又不是她讓思璇喝的，幹嘛這麽有殺氣啊？

男人也以為他保護的是思璇，奮力甩開冷辰冥的手，笑道：“呵呵，一個跳艷舞的女人，有什麽不能動的。”

思璇趁機跑到冷辰冥身邊，抱著他的手臂，欲語淚先流，“辰，我說過我不陪人喝酒的，他還想要強迫我。”

程曦只以為她是這裏的員工，沒想到她跟冷辰冥關系這麽好，竟然拉著他的手臂他也不反感。李姝手肘撞撞她的胳膊，小聲在她耳邊說：“哎，這女人也太大膽了吧，竟敢在你這正牌夫人面前撒嬌獻媚的。”

“我就是掛個頭銜，沒有實在的權力的。”程曦用手擋住嘴，“反正也沒多少人知道我就是冷太太，只要不當著我的面滾床單就行了。”

“哇塞，你這麽看得開？”

“你們倆聊什麽，這麽開心？”元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李姝旁邊，“氣氛這麽緊張，怎麽你們兩個還跟沒事人一樣？”

李姝聳聳肩，“不是有人在解決了麽，而且你也半點緊張都不見啊。”

元決自然而然的站在她側後一點，他格子高高的，李姝在他身前完全擋不住他，看著倒有點被他護在胸前的感覺。

她完全放松的狀態，表情也十分輕松，完全沒了唱歌時的悲戚，倒是還有些酒後的惺忪醉態。元決看了她幾眼，嘴角始終銜著一絲笑意。

思璇貼著冷辰冥站著，在他身邊她什麽也不怕，這個男人是她留在這裏的唯一念想。她知道他已經結婚，也知道他不是任何女人能束縛得住的，所以也不會妄想能綁住他，只要他偶爾能想起自己，不管他有什麽需要，她都會滿足的。

冷辰冥微微側了身，拉出一些距離，對面前的男人說：“來這裏玩，就得守這裏的規矩，她不陪人喝酒，來這裏的人都知道。”

男人看冷辰冥表情冷硬，剛才力氣有那麽大，身後還跟著那麽多人，知道不能惹惱了他，可是就這麽算了，又覺得沒面子。

“她不喝也行，那就讓她跟我喝一杯，剛才連深水炸彈都喝得那麽爽快，我請她喝一杯總可以吧。”

程曦莫名其妙，關她什麽事了，幹嘛指她？

冷辰冥瞇著眼睛，邪魅一笑，“你想跟她喝？”

“不可以？”

他優雅的解開襯衣袖口，慢慢往上卷，淡淡道：“我說不可以了嗎，想跟她喝酒可以，只不過得先……”過了我這關。

程曦怒了，沒等他說完就沖上前去拉住他的胳膊，吼道：“哎，你什麽意思啊？”思璇不能喝，她就能喝了？沒想過他能像護著思璇一樣護著自己，但也沒想到就這麽直接就把她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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