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腿上一震，包裏的手機響了，她拿出來一看，是編輯的電話。

“餵，老牛啊。”本來她是喊牛編的，結果老牛一個刀子眼飛過來，刺得她暈頭轉向，後來才想起，這個稱呼好像與某個敏感詞同音。估計老牛也是被人損怕了的，寧願讓人家喊她老牛。

老牛震怒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程曦，你死到哪裏去了，我的稿子呢？你拖了好幾天了，我寬限了三天，今天才打電話給你。”

“嘿嘿，謝謝你啊，你真是個好人。”

“別耍嘴皮子，把稿子拿來給我，要麽用電腦傳給我。”

“呃……這恐怕……有點難呢。”

“難？你難我不難哪，覺得難，那你工資還想不想要了？”老牛大喊。

“不是，我現在在醫院呢，手受傷了，畫不了。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報告一下呢，結果你就打過來了，多有默契啊。”她笑聲十分諂媚。

“少來這套，什麽時候能好啊？”老牛語氣好了點。

“恐怕要幾個月哦。”

“什麽？”老牛聲音又充滿火氣，“你胳膊斷了啊，要幾個月。”

“嘿嘿，出了點小事故，那什麽……傷筋動骨一百天嘛。你放心，我好了一定馬上就開工，沒交稿的時間，你就暫停我的工資吧，只是拜托你，別開除我好嗎？我也不想這樣的。”

老牛在電話那邊思考著，覺得這姑娘面目和善，長的很招人喜歡，性格也還不錯，便爽快的答應了下來，“等你好了，一定要全部給我不上來啊。”

“好的，一定，謝謝美美的老牛。”

“就知道拍馬屁。”

“我是拍牛屁呢，哈哈。”

“養你的傷吧，我先掛電話了。”

老牛每次都會說“我先掛電話了”，絕不會說“我先掛了”這種，因為她覺得後者不吉利。

程曦對著手機笑容滿面。自認運氣不好，命中帶坎，什麽不好的事情都被她碰上，就算走個路，掉坑的那個還是她。可生活著，就不能完全失去希望，不能一天到晚愁眉苦臉，因為生活爛到不能爛，它就只能好了。比如她覺得遇人不淑，現在就遇到了老牛，很幫助她提點她；她覺得運氣不好，被人當了槍把子，結果她還是醒了過來；她覺得身邊沒有能依靠和說話的人，高中的時候就遇到了李姝，一直陪伴她到現在的人。

那個好姑娘，不知道現在在幹什麽？

手機鈴聲將她從飄忽的思緒裏拉出來，低頭一看，不得不為這默契點讚。

“姝哥——我正在想你，你就來電話了。”她聲音清甜，咧著嘴笑。

“接到我的電話這麽高興啊？”

“必須的。”

“跟你說，我可能還要兩三個月才能過來。”

“哦……”她語氣降低，毫無生氣，“兩個月，還是三個月啊？”

“這個也說不準，不過我男朋友下個月就回了。”

跟她說這個幹嘛？“我跟他又不熟，也不想見他，他回不回來，管我什麽事啊？”

李姝嘆氣，“你們能不能相處的好一點啊，每次見面都是陌生人的樣子。”

“本來就不熟嘛，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李姝驚呼：“是你喜歡的類型還得了，哪次我喜歡的男生不是喜歡你的？這次他不喜歡你，我倒是驚訝了半天。”

“切……反正不跟他見面，啥時候他來都沒事，主要是想和你一起吃飯、聊天，一起看星星、看雪、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你真是夠了。”李姝笑道，頓了頓又問：“怎麽你的聲音，聽起來這麽有氣無力的？”

“哦，可能是沒休息好，要睡覺了吧。”

“不是瞞著我什麽事吧？”知道程曦也挺能抗的。

“我有什麽事好瞞你的，一天到晚三點一線，能有什麽事？”程曦語氣輕松，“不跟你說了，我先睡會兒。”

“好，下次打給你。”

說了這麽久的話，精力所剩無幾了，上眼皮和下眼皮都開始打架了。程曦放下手機，頭枕下，發現床還沒被搖下去。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算了，就這麽睡吧。可能是真的累了，半躺著，竟也是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未見天日的半個多月，雲澤隔三差五的都會來，只是也不讓她出去吹風，於是程曦讓他幫自己買了幾本書來打發時間，那個像陽光一樣的男子，可以說是有求必應。冷辰冥，半個月來只出現了兩次，每次不超過十分鐘，只了解了一下情況就走了。她倒也不介意，反正都說清楚了，沒必要執著於冷太太這個位置該得的待遇。

立秋之日涼風至。

初秋的下午，程曦被雲澤帶到了樓下花園裏去透透氣，其實有護工可以做這件事，但是雲澤說他自己閑來無事，來這裏打發時間再好不過，於是程曦也沒再推脫。

她剛坐在石凳子上，雲澤就讓她起來，“怎麽了？”她問。

雲澤把坐墊放上去，“坐吧，石凳子太涼，這樣就沒事了。”說完又幫她披上外套。

程曦看著他的側臉，微風略過他的發梢，遮住了一點額頭，整個人看起來年輕帥氣，又很有活力。

“你對人都這麽好嗎？”她忍不住問。剛開始是覺得他很紳士，性格很柔和，可相處的這段時間，她發現他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是除了媽媽之外，再也沒有感受過的關心和照顧。

雲澤坐在她旁邊，笑道：“不是，我沒那麽多時間對每個人好。”

“那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笑容玩味，反問：“你覺得呢？”

程曦真的思考了下，“覺得我可憐？”她很快自我否定，“不是，我不覺得我可憐。”

“那是因為什麽？”他很期待她會給出什麽樣的判斷。

“嗯……難道是被我的美色所迷惑？”實在是太自信了。

雲澤見她一臉認真，禁不住哈哈大笑，一點形象都不註意，笑容卻是非常陽光開朗，“你這人真是，有點意思。嗯……你可以這麽想，如果這能讓你高興的話。”

她冷哼，“你就直接說好了。”

他也收起玩笑之色，道：“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和氣氛，真的很奇妙，有些人總是相處不來，可有些人，哪怕只是第一次見面，就覺得很熟悉，可以毫不拘束。”

“這點我認同。所以你的意思是，覺得我很熟悉？”

“反正不覺得陌生，一開始就不排斥。”他平時很少把視線過多的放在女人身上，一是覺得女人都太麻煩，動不動就生氣什麽的；二是覺得女人太善變了，比冷辰冥的心思還難捉摸，沒意思。所以，能讓他一眼就覺得順眼的女人，很少，因為他不是根據外表來決定的，而是感覺。

程曦嘿嘿笑，“我覺得你也蠻好的，人長得好看身材又好，性格還這麽好，心思細膩又體貼。哎，你是做什麽的，不會跟冷辰冥一樣，黑白都是吧？”這軍醫院好像是他家的，那應該不是黑的吧。

“不是。”他輕笑，“現如今，誰是絕對的黑，誰又是絕對的白呢？”

“也是，像我，看著無公害，其實也有暗地裏詛咒別人的時候。”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陰暗思想。

雲澤倒是一點也不驚訝，“都是平凡人，遇到不順的事會變得焦躁，這些都很正常。”

她點點頭，問：“你結婚了嗎？”

“據你的觀察，你覺得我結婚了嗎？”

他好像很喜歡反問別人的問題，“我覺得……你沒結。”

“所以……”

“所以……我也沒機會。”她往後一靠，仰頭看著天空，“我已經結婚了。”語氣很無奈，表情有些惆悵。

雲澤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有些收斂，這樣的氣氛讓他覺得沈悶，於是轉了個話題：“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想吃什麽，我請客。”

程曦的表情多雲轉晴，“我想吃好多啊，我覺得我可以吃下一座山。”她誇張的用左手畫了一個範圍，眼眸微彎，笑容絢爛。

雲澤跟著她笑開，伸手拍了下她的手。

“疼……”程曦甩了下手，又往他肩膀上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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