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遙遠記憶裏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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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門被打開, 又輕輕合上。

“......”

隨著裘達爾往裏走,狹長的走道一下子變得寬闊起來,裏頭溫暖的橘燈閃爍著,灑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沃倫本只是沈默,通過依稀的記憶, 他對父親所安排的住所並無期待, 甚至還有幾分心理準備。可這份抿唇不語卻在裘達爾讓開一條路,他擡眼打量這間房間時無法維持了。眼前的房間溫馨自然, 淺色的窗簾垂下, 旁邊立著一米多高的紙/罩/燈, 裝飾與家具擺放的整整齊齊, 讓人看了就有安然小睡的想法。

“……”

青年越過裘達爾, 只留了個背影給她, 隨後來到一張木質的長桌面前。

青年的手指緩慢地摩挲著桌面,一寸一寸的拂過木頭細膩的紋理,直到指尖觸到了那個明顯的凹槽, 圓滑而沁涼,很明顯只有人為日覆一日的壓過才能形成。沃倫感到眼底一陣幹澀,這面前的一切事物似乎都模糊起來, 最後一秒突然恢覆了清晰。

“有什麽不妥嗎?”裘達爾在他身後問。

沃倫不知道該如何與裘達爾形容自己的感受,乍一見到舊時事物的酸澀感堵住了喉嚨, 讓他難受;他又一向不願對裘達爾說謊,思來想去,所有的情緒只壓成一句話:

“這裏的擺設......與我與母親在小鎮上住的很是相似。”

這還算是委婉的說法, 沃倫再次環顧四周,心下的吃驚再次增長。

入目的一切,與他兒時關於梭羅鎮上房子的記憶幾乎能夠重合,要不是他知道這是在聯邦基地裏頭,沃倫差點都要以為他回到鎮子上去了。

還是個年幼嬌弱的孩子,坐在不溫暖的燈光下,日日夜夜陪著母親等待。

梭羅星除了聯邦官方的基地,在不遠處,還存在著較為安全的主城區——那裏的氣候相對而言會溫暖不少,也能生長植株,降下冰雹的大小勉強達到能承受的範圍之內。梭羅星的原住民裏的青壯年alpha大部分都加入了聯邦軍隊,剩餘的人們就居住在主城區內,珍惜著著名的征戰星球最後的溫柔。

沃倫與母親瑪琳娜就住在梭羅鎮上——瑪琳娜原本是想留在基地裏陪伴西裏斯,但西裏斯擔心她的身體是否能適應基地這般的生活;且作為一個父親,西裏斯也不認為基地是一個很好的教育場所。於是在西裏斯的百般勸說下,瑪琳娜終於同意帶著沃倫離開基地,卻也不願意回到聯邦主星——西裏斯無奈,只好托人在梭羅鎮為母子兩人找好房子,定期去探望一番。

後頭的事情就是老生常談了,裘達爾以前也總是在家中聽到父母談論過。

年輕而固執的母親守在梭羅鎮上,卻不曾想染了疾病,而鎮上醫療設備並不齊全,她的病情一直反反覆覆,沒有痊愈。就這麽熬過了幾番春秋,愛人在戰場奮勇廝殺的時候,她在幽靜蕭瑟的小鎮上黯然逝去,留下年幼的孩子無助的喊著母親。

裘達爾了然,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就拉著人在床邊坐下。

“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

她輕拍著沃倫的後背,就像是在對待一個年幼的後生一樣,用自己平穩的聲音安撫著他的情緒。說實話,可能是信息素作祟,現在沃倫一旦有個什麽情緒波動,裘達爾覺得自己就能知道病癥的源頭在哪裏。

身側人的體溫溫暖且持續的傳到身上,沃倫有些貪戀的低了低頭,可還是難掩低落的神色。

“啪啪啪!”

就在兩人氣氛融洽之際,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房內的兩人互相打量對方一眼,裘達爾繼而站了起來。

“卡文迪許大人,”是先前那個瘦瘦的士兵,他此刻正眉頭緊縮,見裘達爾開了門,他更加緊張了。“卡……卡文迪許大人……”他低聲的重覆了好幾遍,吞吞咽咽的,跟個棒槌似的處在門口,就是不說他來到底要幹什麽。

“有什麽事情就說吧。”

瘦弱的士兵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這才回覆道:“都是屬下辦事無能——”

“頭腦發熱,一個不小心……”他無比端正的行了一禮:“讓兩位大人進錯了房間。”

“進錯了?”裘達爾問。

“沒錯。”士兵又是一禮:“上頭吩咐我來給兩位大人帶路,原本說的是第4層的房間,結果我給聽成了第3層——想來也怪我太過蠢笨……這全基地都知道這房間裏住的是將軍,偏偏我跟個二楞子一樣還將人領了過來。”士兵誠懇的道歉著:“這都是我的責任,屬下願意接受懲罰。”

“你說這是我父親……塞茵特將軍的房間?”裘達爾原打算輕描淡寫的帶過,卻不曾想士兵這一句引起了裏頭人的註意。

沃倫走了出來,半邊身子藏在陰影裏,也就襯得他那雙眼睛格外的明亮。

聽大人問話,士兵哪有不應的,連連點頭:“正是!這裏正是塞茵特將軍的房間。”

沃倫又抿唇不說話了,沈默的站著也不知道內心想法。

裘達爾接過話茬,讓那士兵引著他們重新走。

“將軍房裏的那些家具啊,聽說都不說基地統一配置的,而是從鎮子上一間房子裏搬過來的,幾十件家具原封不動的擺放進去。將軍還說了,要按照他給的模樣擺,一絲一毫都不能挪窩。”在途中,可能是裘達爾與沃倫的好說話讓這位瘦弱的士兵漸漸感覺到了安定,他小心翼翼的眼神變得隨和,說起話來也多了幾分腔調。士兵原本就是鎮子上的居民,所以說起這事來,倒也算娓娓而談。

“塞茵特將軍……說老實話,其實不那麽講究——我說的可是好的,嗯,或許應該叫不拘小節才對——我親眼看過那天從鎮上搬家具。那天將軍可真跟變了個人似的,原本只需要個暖和舒適的地方睡覺的將軍,居然也一板一眼的要求房間的布置了。”

士兵唏噓不已:“其實我們當時想,不過就是兩間房子嘛,東西一放就差不多了。可將軍不依,非要一個個一個個的跟我們對證。有些地方我們都沒註意到,他卻一眼就看出了與原房間的不同。”

就這麽絮絮叨叨了一會兒,他們就來到另外一扇白漆門前;興許是又怕出錯,那士兵仔仔細細的檢查了兩三遍,確認這次沒錯了,與上頭傳達的指示一模一樣了,這才放心的舒了口氣,打開了門。

“……”

打開門的一瞬間,裘達爾恨不得這扇門從未開啟過;沃倫仍是一副沒什麽表情的模樣,似乎早就料到這一出,倒是那個瘦弱的士兵被震驚的臉一白,差點連手上的智腦都拿不穩了。

“兩……兩位大人,如果沒有其它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士兵恐誠恐慌的想要逃走。

“慢著!”

裘達爾心裏頭也是一陣不適應,最後不太死心的問:

“你確定這回,也沒帶錯房間嗎?”這房間裏頭太嚇人了,以至於裘達爾只是看了一眼,都想趕緊離開。

“沒錯了不會再錯的!”士兵頭點的如同搗蒜:“就是4樓的這間房間——大人你看,這門都是新換的呢!”說罷也不等裘達爾有什麽反應了,趕忙撤退。

裘達爾站在原地久久不動彈,最後還是沃倫率先走動,又將她輕輕帶了進去。

對於這個房間,裘達爾只能感覺到是一片粉色翻騰的海洋。

粉色的壁紙,粉色的地板,粉色的吊燈……就連浴室的浴缸,都是粉嫩的不能再粉,快要從粉裏透出紅色來了。

這般的裝修,裘達爾只在妹妹卡奈莉的娃娃城堡裏看過,可是她妹妹自打6歲後便不再迷戀這種太過夢幻的事物,甚至帶頭批評起了它毫無美感的設計。

裘達爾本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如此少女系的房間,結果一轉眼,她就在岳父精心為她和沃倫準備的房間裏頭見著了。她現在內心是一陣膈應,就像是有一頭粉色的獨角獸在肚皮上跳舞一樣。

“這就是父親的風格,”沃倫老神在在的給自己倒了杯茶,轉頭安慰身側的裘達爾:“他這個人欣賞水平就這樣,裝修雖然老氣了些,東西還是好的。”說著,他就展示似的擺了擺一把椅子,接著道:“這椅子用的材料就不一般。”

“啪嗒!”

裘達爾本是強忍著不適,被他這麽一說,那種微妙的感覺更強烈了。她甚至犯了平日裏都不會犯的小錯誤——被過長的窗簾絆住腿腳,一下子跌到地上。

“沃倫?!”

望著眼前被粉色包圍的一切,裘達爾是又驚又懼,仿佛那只肚皮上跳舞的獨角獸呼朋引伴了一樣。她喊了一聲沃倫,接著又奮力的想從窗簾裏站起來。

沃倫快速的替裘達爾掃清了障礙,又伸手將她扶起來。

可能是眼前這人此刻的表現太過反常,而她驚愕的神情又是從未看到過的,沃倫忍不住笑了一下——裘達爾擡頭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英俊儒雅的青年微微勾起唇角,眸中的暗流化作一江春水,讓人感覺不到那股子壓抑,只能沈浸在他清潤的笑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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