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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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裝潢典雅的大廳被打開, 似乎是用力過猛,刻著荊棘與玫瑰的木門前後顫了顫,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一個白色纖細的影子從裏頭走出來,細細的高跟鞋在光滑可鑒的大理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似乎是因為主人心頭存了火氣或是憤懣,這聲音格外的急促, 讓人聽了就心尖發顫。偌大的城堡裏似乎是空無一人, 連平日裏負責打掃的傭人都消失不見,完全沒有煙火氣息、純白色的室內更顯幽暗陰涼——明明是這個國家最奢華顯貴的存在, 雕欄畫柱的裝飾品隨處可見, 可透露出的卻是皇家情誼的寡淡。

被紫藤花掩蓋的走廊並不太長, 此刻又是正午時分, 於是花濃密的投下陰影, 斑駁了柱子的小塊區域, 那人的裙擺墜曳,上層的薄紗罩出透明的質感,走了一會兒便不見蹤影。

“她今天是發的什麽瘋?”

走廊的轉角陸陸續續冒出來幾個人, 或許是嫌天氣炎熱,就靠著花墻坐下了。

兩女一男,衣著首飾皆精致無比, 其中一人穿的尤其突出,水紅色的抹胸長裙勾勒出良好發育的身材, 手挽淡粉披肩,頭上明晃晃的珠寶薔薇讓人挪不開眼睛。

這人便是安德烈一世子女之一的安德莉亞,不同於伊麗莎白的清純聖潔, 這位安德莉亞公主長相頗為艷麗,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張揚。

眼見著伊麗莎白怒氣沖沖的身影消失不見,安德莉亞難掩自己的幸災樂禍,很是高興的勾起唇角:“還能是什麽事?”

“不過是善良溫柔的面具被人撕裂了,惱羞成怒罷了。”

身旁年紀較小的蘇西接茬:“伊麗莎白也太沈不住氣,若我是她,肯定不會如此囂張的參加那場出征典禮。”他們並不知道伊麗莎白真正發怒的原因,只當是因為她在典禮上驕傲放縱的表演讓一些保守的大臣看不過眼彈劾了她,自己又拉不下臉面,只好生悶氣。

“那又有什麽辦法呢?”安德莉亞不鹹不淡的搖著折扇,“父親病了,她又素來賢名在外,這個時候司儀禮官不去求她,又有誰能撐住場面?”

“我看羅素皇兄就比她合適。”蘇西不滿這一結果,小聲嘀咕了句。

“蘇西,”一直沒出聲的羅素聞言皺了皺眉頭,唯恐她如此說話落人口實,只好勸道:

“伊麗莎白皇妹確實比我能力出眾,這場典禮讓她出面也無可非議。”

“我看她就是活該!”

蘇西眉毛一挑:“皇兄你也不要再為她辯解了,”

“就單單是前段時間第三軍團派出的精英全軍覆沒一事,十有八九就是她的手筆!”紙包不住火,這都是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因為伊麗莎白辦事不力造成第三軍團的墜亡,讓仍處於病中的安德烈一世勃然大怒,甚至高聲斥責了她——這要放在以前,依照安德烈一世對伊麗莎白的寵愛程度,根本不可能發生。

“蘇西!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安德莉亞制止了妹妹接下來的發言,一雙美眸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又轉頭朝向略顯無可奈何的羅素道:

“蘇西也是為你好。”這位較年長的皇室成員語氣覆雜的說:“羅素,伊麗莎白為人如何想必沒有人比你清楚,如果你繼續是這種退讓的態度,有朝一日若伊麗莎白真的榮登大寶......”

皇室子女仍處於幼年時期時,因為天資出眾,伊麗莎白和羅素同時被選到安德烈一世身側栽培,進行著競爭式的學習——結果很明顯,伊麗莎白勝出,而一向溫言軟語的羅素則被安德烈一世所漸漸遺忘。

“你覺得,這皇宮之內還有我們這些人的容身之地?”

安德莉亞牽住年幼的蘇西的手,轉身慢慢踱步離開。

羅素遲疑的站在原地,望向安德莉亞的背影,突然發現,這位看似不參與政事,明年就要嫁於弗洛伊德家幼子的皇姐,其實比他們很多人都要看得通透。

因為知道伊麗莎白的脾氣,安德莉亞在所有兄弟姐妹都避其鋒芒的時候,選擇孤註一擲,站到了伊麗莎白的對立面。

這並不是因為她自身有什麽爭奪皇位的底氣,而是她清楚的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

心思敏感多疑的伊麗莎白成為女皇後,不會放過存在於繼承名單上的每一個人。

因為對於自小地位無人能及的她來說,絕對不能有任何人威脅自己的地位。

——

“少將,我們馬上就要進入蟲洞了。”

全員聚齊的總指揮處,通訊員如實的反饋著一切,每隔一段時間就回刷新一次實時信息。

裘達爾也是正襟危坐在總指揮椅上,事實上,自從第三軍團的災難發生後,她就再也沒有松懈過。

“很好,繼續保持。”

裘達爾瞟了一眼公眾顯示屏,上頭的趨勢良好,戰艦正沿著既定的軌道勻速朝著那環迷人的光圈而去。

“我不明白,裘達爾,”琳達站在她的私人休息室裏頭,滿腹疑惑的道:“既然已經證明了埃裏克·芬裏爾是圖謀不軌,為何還要依照他給的信息繼續前進?”

“我也有同樣的問題。”屏幕那頭的西瑟附和。

“埃裏克·芬裏爾的目的很明顯——他既然敢改坐標讓我們喪命隕石群落,是不是那個所謂的蟲洞也有可能是個假消息?”

“放心吧。”

裘達爾只是單純的笑了笑:

“埃裏克·芬裏爾不是個蠢人,如果想要騙取我的信任,給的消息最起碼就不能假。”

“所以可見他不會在蟲洞一事上做任何文章,不然我稍微一試探,他就會露陷了。”

兩人逐放下心來。

過了一會兒,戰艦終於來到了蟲洞的入口處:在遠處看時還不覺得,越是近了才發現它的瑰麗所在。

在浩瀚的宇宙的映襯下,這輪光環皎皎如明月,散發出極度柔和的光芒,仿佛要將靠近的戰艦也跟著照亮,融入進那無盡的白色中。

“滴滴,今日戰艦內空氣流通,全體人員無一人出現不適反應,全戰艦設備運作良好。蟲洞在即,請操作梯隊準備。”

“報告,操作梯隊準備完畢。”

“我們即將進入蟲洞,采用拋物線戰略,已經靠近邊緣......3......2......”

“1。”

“進入蟲洞。”

——

“轟隆隆......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驚天的雷響,幾道閃亮的劃痕幾乎不分先後的閃現在漆黑的天幕上,就像是被意外打開的星辰蓋子,輕輕一劃,露出絢麗的內在。

在這個星球征戰多日的士兵聽到雷響,再望一眼亮到不尋常的閃電,就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何物。

他們訓練有素的開始撤退,也不在乎腿腳上沾了多少鮮血與泥巴的混合物,身手矯健的翻過戰壕,背起與敵軍廝殺而犧牲的戰友,然後扣緊軍帽,使得身上的防護系統開啟。

不出十幾秒,天空開始落雨。

無數堅韌的防護鬥篷張開,像是一朵朵小蘑菇,盡職盡責的替主人遮風擋雨,不讓寒冷刺入肌膚。

梭羅星的天氣極度刺骨,雨水從天空中落下,馬上就能在降落的過程中被凍成冰雹樣貌的東西:這些冰雹單個就有巨大的殺傷力——與聯邦主星的罕見天災冰雹不同,梭羅星的冰雹堪稱史無前例,幾乎可以是主星冰雹的三倍有餘。龐大的體型,堅硬的外殼,這兩樣利器讓它們成為了殺人於無形的兇手。

西裏斯·賽茵特站到泥濘的道路上,遙望遠處迅速放下起落架的飛船:飛船所有的指示燈已經打開,在一片白茫茫中顯得格外矚目。過了幾秒,兩架飛船已經完全降落到梭羅星貧瘠的土壤上,風霧彌漫,冰雹無規律的漫天飛舞,“砰砰”的砸到飛船之上,好在飛船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緊閉著艙門,不讓外頭的惡劣天氣傷及裏頭一分一毫。

塞茵特將軍揮手,讓自己手下的人全都撤離了那裏,自己留在基地的大門口守候著——直到十幾分鐘後,這場轟轟烈烈的冰雹終於停止了,兩架戰艦的大門也終於開啟。

裘達爾·卡文迪許打頭走了出來,這是他不能忘記的alpha——年輕有為,又沈穩自律;塞茵特將軍仔細看了看,似乎是為了照顧某一個人的步伐,這位指揮官走的並不快。隔著糟糕的天氣,塞茵特將軍很努力的想要將她護住的那個人看清,可惜直到他們快來到跟前了,他才勉強辨識出裘達爾·卡文迪許跟前那個人——是他的兒子沃倫。

意識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塞茵特將軍的心跳毫無例外的加快了幾分,一股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哀傷的情緒湧滿了他的內心,但現實並沒有給他太多的時間去調整心態,很快的,裘達爾一行人已經到達。

“裘達爾·卡文迪許,第二軍團受命總指揮官,前來向您報道。”

裘達爾率先行了一禮,一身黑色的軍服穿在她身上,讓人不由得就聯想到了聯邦戰士,英俊又執著。

而她見著塞茵特將軍,並沒有以少將自稱,反而以任務中的職位自報家門。這無疑就讓塞茵特將軍對她增加了幾分好感,甚至在原先就不錯的基礎上更近了一步。

塞茵特將軍忙扶住她的雙臂,隨後又道:

“一路上多辛苦,車馬勞頓,眾位將士們,請隨我到基地好好整頓一番吧。”他的話並無太多修飾,只有著簡潔的誠意,而這也正是勞累辛苦了這麽多天的眾人最需要的東西。

隨著塞茵特將軍的一個手勢,很快就有士兵上前替他們搬運了行李,並指引著到了早已準備好的休息室去了。

至於裘達爾和西瑟這些指揮官還不能休息,一進入基地,他們立馬跟隨塞茵特將軍進入會議室,開展了最新一輪的討論。

臨走之前,塞茵特將軍還是忍不住側目,望了一眼裘達爾身側靜默站立著的沃倫。“請讓沃倫·塞茵特也隨我進去吧。”裘達爾很快就察覺到這一細節,並作出申請:“他是我的副官,我的很多計劃都曾與他共享。”

塞茵特將軍一楞,最後點了點頭。

——

“這麽說來......第三軍團的援軍是全部折損了......”

塞茵特將軍沈默的坐在首位。

“將軍您不知道嗎?”西瑟問道,他以為這是一件塞茵特將軍早就該知曉的事情。

塞茵特將軍頓了頓,過了好久才道:

“很遺憾,梭羅星與外界通訊一直不大順暢,我並未收到任何一封告知第三軍團已經全員殉職的消息。”

“現在知道也不晚。”裘達爾彌補:“早些聽聞梭羅星氣候嚴峻,原來並不只是傳聞。”

“那些冰雹在冬季每隔半個月就會來襲一次,”塞茵特將軍解釋:“好在除了體型巨大,就無其餘的害處——我軍已經裝備了新研發的防護鬥篷,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這樣就好。”

裘達爾松了一口氣,她唯一有點擔心就是天氣問題——在聯邦主星,即使是兩極的溫度也不似梭羅星這般多變,更何況主星的四大軍團皆建立在春暖夏涼的區域,出發前她就一直在擔心手下的戰士會挨不了這般嚴峻的考驗。

不過看來梭羅星這頭早有對策。

幾人又就著戰略技術等問題討論了一番——說到這裏裘達爾不得不讚嘆一句,塞茵特將軍就是天生的策略家的料!設計出的陣型和計劃無一不是利器,難怪能夠在梭羅星鎮守這麽多年,也不見讓哪個奪了陣地去。

“那我就先行告辭了。”

聊到最後,西瑟頗有眼色的站起來,將剩餘的時間留給這對未婚夫妻和他們的長輩。

出了門之後,西瑟還不禁打了個寒顫。

原來這就是見家長嗎?

他暗自想到,就依照這裏頭的氣氛,就算他作為一個無關人士都感到一陣陣的緊張,更何況身為當事人的兩位?

而此刻的兩位當事人正坐在塞茵特將軍的正對面。

“真是好久不見了。”

卸下了將軍的架子,西裏斯·塞茵特似乎只是個平常的中年人,頭發略微花白可依然精神,嘴角還和善的掛著微笑。

“確實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伯父。”知道身側的人現在肯定比她要緊張百倍,裘達爾就率先搶過話頭——沃倫從小失去母親,被管家接回主星單獨教養這麽多年,可以說見過父親的次數少之又少。更何況塞茵特將軍並不是那種能說會道的人,這也就導致若沃倫單獨與他相見,只怕心裏更是無言。

“還叫伯父?”西裏斯挑眉,眼神多了幾分佯怒。

“......”光顧著考慮沃倫,裘達爾卻沒想到第一次發難居然是朝著她而來。而且西裏斯真是了解她的心理,一上來就朝著她最想回避的話題進攻。

不愧是鐵血將軍塞茵特啊。

裘達爾失笑,這攻略人心的速度跟攻略城池時有的一比了。

“岳父大人。”

知道再也避不過,裘達爾幹脆利落的站起來,又鄭重其事的沖西裏斯行了一禮。跟門口的迎接不一樣,這次西裏斯不躲不閃,十分安然的接受了裘達爾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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