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這個高低坡, 抓住繩子取回目標物，再直接跳下來。”

一道人影迅速的攀登上去，精準的勾住小圓球，又落回原地。整套動作是行雲流水一般的自然。

“很好。”

賈帕斯穿著工作服從操縱臺上走下來，手裏頭拿著一份評測報告, 看他那副神情, 顯然對報告的內容很是滿意。

“不愧是‘掛墜測試’最快完成記錄的保持者，一個多餘的動作也沒有, 力道也是恰到好處。”賈帕斯微笑著將報告遞給裘達爾, “聯邦估計很難找到個和你並駕齊驅的人了。”

掛墜測試, 這是對於全身素質測評的美稱。因為在評測最開始創辦的時候, 各種標準都還沒有硬性的規定；聯邦第一任皇帝就摘下自己的配飾——一顆用完整的水滴石制作, 銀色金屬纏繞的掛墜——當做是最後一個環節用到的目標物。而掛墜是很難用肉眼在瞬時間捕捉的, 也算是對參加測評者的一種極大的挑戰。如今聯邦已經不再使用掛墜當做測評物品，可是叫法卻流傳了下來。

往年的掛墜測試，很少有人能夠在最後一關取得很好的成績, 大多數都是剛挨目標物的一個邊緣的位置，就在強勁的引力作用下墜到墊子上了。

除了裘達爾。

只見她輕輕松松的摘下小圓球，又把它擱置到一旁的桌子上, 面不紅氣不喘，仿佛這一切不過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一樣。

“嘖嘖嘖, 老天就是不公平呀。”

深知掛墜測試之難的賈帕斯望著無壓力通過的裘達爾，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和裘達爾做同桌這些年，他每天都承擔了不少的壓力——畢竟自己的同桌實力太過強硬, 賈帕斯要是不認真刻苦一點，怕是要被甩開幾條街。

“還是雙S級的體力和精神力，你這次的狀態尤其的好，特別是柔韌性，比之前測試的時候上升了兩個小檔。”

賈帕斯本以為裘達爾聽到這話會高興一下，哪知她眉頭緊鎖，嘴唇抿起，過了十幾秒才開口道：“賈帕斯，你說……要達到什麽樣的等級，是我無法完全掌控的。”

“S級吧。”賈帕斯隨口估了個值，卻見裘達爾的神色不似開玩笑，又仔細的算了算。“準確的來說應該是S+的水平，逼近雙S級…一般到達這個水準，以你雙S級的等級，是不能完全壓制的住的了。”

“畢竟S+和雙S，也就差半個等級。”賈帕斯仔細回憶專業課上給出的算法，突然就意識到裘達爾問這個話背後的意思。於是他也跟著嚴肅起來，試探性的問：

“裘達爾，是有誰已經達到這個水平了嗎？是體力還是精神力？”

多少alpha出生開始就擁有A級的體力，可是多少年過去了，全聯邦擁有的S級體力或者精神力的人數數量仍舊十分有限！A級和S級之間，永遠橫跨著一條無數人邁不過去的鴻溝。如果從裘達爾那裏真的得到了有關S+級者的消息，那賈帕斯必須得上報給團裏，分析這個人會帶給聯邦的整體影響。

“是米修。”

她給出答案。

“米修？”賈帕斯飛快的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名字，隨後鎖定了一個。

“米修·羅蘭？”

這個alpha他也不陌生——和裘達爾同一年進入的第二軍團，因為被團裏分配到裘達爾的隊伍中，和她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之後大大小小的團戰也一直在一處，默契不錯。米修·羅蘭擁有S級的體力，B級的精神力，算是第二軍團很優秀的人才了；雖然精神力稍微弱了點，可是他S級的體力絕對是一大潛質，稍微訓練一下，在團裏就可以有很大的作用。

“他的體力提升了嗎？”賈帕斯說，“S級到S+級…進步不小，也有一定的悟性。”

如果有先天的基礎存在的話，那麽從S級到S+級也就不那麽令人驚訝了；這就好比一個考試總拿145分的人，有一天他突然拿到了150分，也不會有人覺得他突然逆襲，只可能想著他這段時間是不是努力了，一下子就突破分數門檻一樣。

裘達爾沈默。

看到好友這個表情，賈帕斯就知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般簡單。心裏頭咯噔一下，似乎有一股無力感襲上心頭，整個人如同置身於荒野孤島一樣搖搖欲墜，賈帕斯毫不掩飾自己慌亂的神色：

“不是體力……？”

“難道是精神力？！”

從B級到S+級的精神力嗎？！

——

“.…..”

沃倫坐在靠海的位置上，盯著遙遠地方的一個燈臺發呆：那燈臺在跌宕起伏的海水中上上下下，頭部安裝了亮白色的探照燈，使得周圍一圈的海域如同白晝一般的清晰可見，有的時候還有一尾魚慢悠悠的游過，看不太清顏色。

他對面的位置無人落座。裘達爾已經先他一步離開，連她點的前菜都沒吃幾口，接了個智腦訊息，就立刻起身了。雖然說她走之前還對自己態度良好，連聲關切，可是沃倫總覺得自己於裘達爾來說，不過是個關系稍微融洽的朋友。

也許是因為最近兩個人總在一塊鍛煉，吃在一起住也在一起，容易讓人產生一種他們已經算是親密無間的朋友的錯覺。但是那天晚上的話語，沃倫一字一句的記在心裏頭。

如果說之前因為裘達爾的種種關心讓他心生向往觸動的話，她面帶認真說出的那幾個字，已經將之前所有的過往打破。

沃倫望著手上淺淺的疤痕：這是他們訓練時留下的，由於傷口很深，直到如今也沒完全好透。

“塞茵特先生，請允許我為您介紹今日的特色菜肴。”

一道人影踱步而來，銀白袖口，上頭綠底紅花的國徽分外奪目。而沃倫眼尖的註意到，他似乎缺失了一顆袖口。

又見那應侍手托的瓷盤——白凈細膩，底部標註著：“制作於星際歷第13年”；可能是受過了傳統禮儀的教育，這位應侍托著菜盤的手很穩，甚至放到沃倫跟前的桌子上時，那菜品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顫動或者湯汁滾動的跡象。

再環顧四周，原來的那種餐館獨有的喧鬧氣氛已經全無，連碰杯談笑的聲音，也跟被鋒利的長刀割破聲帶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心細如沃倫，自然察覺出了此處情景的微妙之處。他不動聲色的撫上一旁銀質的餐刀，一邊用溫和平淡的語音道：

“感謝你的熱情，但是我已經吃飽了。”說著就想起身。

誰知那應侍一把將他按回原地，用那種不容抗拒的語氣道：

“連前菜都還沒用完呢，我想您一定還是饑腸轆轆。”

“請坐下來，讓我們好好品嘗一番——”

他將菜品推到沃倫面前，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微笑：

“這道裘達爾·卡文迪許最喜愛的菜肴。”

——

“你怎麽能確定他提升了？而且提升的還是精神力？”

賈帕斯不相信的問。

裘達爾道：“米修離開主星那天，我利用精神力去查探他的狀態，卻發現始終有一層若有若無的白霧隔在我面前，不允許我有更進一步的了解。”

“一般體力的提升體現在人的身體上，而只有精神力的提升玄之又玄，讓人一直摸不清楚它是個什麽套路。”

“但是有一點我是可以肯定的——放到以前，米修那點微薄的精神力絕對抵禦不了我的查看，更別提還能用障眼法阻止查看的進行了。”

“那他能用什麽辦法短時間內提升到如此可怕的境界呢？”

賈帕斯憂心忡忡，但也沒失了理智：“不要跟我說什麽綠眼石——我知道它的時候你還跟琳達每天打架對罵呢！這玩意簡直就是高利貸，雖然能幫助提升，效果可沒有這麽好的！”他知道米修離開裘達爾等人的視線不過一個多月，而短短的30幾天對於一個剛接觸綠眼石的人來說，能發揮到沃倫·塞茵特那種地步，已經算是出乎意料的好了。

而沃倫·塞茵特也只是讓體力從B級達到了A+級而已。

“這就是我擔心的原因。”

裘達爾開口道：

“米修的實力提升的如此迅猛，偏偏在實力提升之後趕往帕蒂斯，若說這中間沒有一點聯系，我是不相信的。”

“他出得去嗎？”

賈帕斯又問：“登記在案的戰士，在這個特殊時期，是無法獨自前往帕蒂斯星球的。”只要以聯邦戰士的身份購買了去帕蒂斯的票，下一刻第三軍團的人就能知道，並派專員出動拘留這位戰士。

而荒唐的是，“米修·羅蘭離開主星前往帕蒂斯星球”這件事情，賈帕斯還是通過第二軍團的好友才得知的。這無疑是在第三軍團的招牌上重重的塗鴉了一筆，嘲笑這個軍團存在的意義。

“我已經查明了，他當日化名杜蘭·莫琴科特，職業是畫家，說是要去帕蒂斯描繪戰爭的場景......”

“港口是由誰在管理？”賈帕斯調出真正的杜蘭·莫琴科特的照片，跟米修登記在港口的照片一致，可是兩個人的長相千差萬別，稍微掃一眼就能分辨的出來。

“那群管理員難道是瞎子嗎？這麽明顯的區別都看不出來？”賈帕斯皺眉。

“你錯了，”裘達爾沈聲道：“這和管理員無關。”

“這是什麽意思？”

“米修離開港口的時候，吉姆和琳達跑去追，而我則上了指揮室。”

看到米修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裘達爾當機立斷的跑到指揮室打算命令那輛飛船停下來。她在樓下時，發現指揮室的燈是亮著的，這說明裏頭有人在指揮。可是當裘達爾真正的跑到指揮室時，卻發現裏頭靜謐的可怕，唯一的值班人員倒在一旁的椅子上蒙頭大睡，看樣子一時半會是無法蘇醒了。

而指揮臺上，一個命令剛剛發出。

【滴滴...指令...一級指令...更換A1042坦普型飛船乘客杜蘭·莫琴科特存入的照片...滴滴...已更換完畢......】

只見那屏幕上，原本普通陌生的男性beta慢慢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米修·羅蘭那張熟悉的臉。

“......”

裘達爾註意到控制室的地板上有什麽東西閃閃發光。

她撿起來，一枚綠底紅花的國徽就這樣靜靜的躺在她的手心。

淡金發alpha的眼神慢慢沈澱下來，她站在冷清昏暗的控制室裏，一時居然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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