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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開始,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3=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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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下,我們哪兒能……啊!”她猛地睜大眼睛,“劉大成!”

晏桓之點頭。

辛玨珩恍然大悟,隨即滿心委屈又憤怒,帶著哭腔道:“可我們對付不過他啊,怎麽辦?找幹爹行嗎?他會為我們主持公道嗎?”

“靠鎮長出面的話,劉大成不會承認,硬搜則太麻煩。雖說西街惡霸也要服從管教,但管起來很棘手,咱們最好不要給鎮長惹禍上身。”

“那人怎的如此小心眼!明明是他惡言在先,反倒對付起我們來了!”辛玨珩跺腳道,“虧我還責怪你故意折斷了他的手!”

那種惡棍根本不值得他人的善意。

晏桓之當時的確只想給劉大成一個教訓,因此最後還是替他再接上了手臂,且答應不收診療費,算是平息了風波。

他略後悔道:“早知如此就不該讓步,讓他多疼一會兒,也是罪有應得。”

辛玨珩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再說他,算是默認了。

所以啊,不能怪晏桓之在媳婦面前沒有醫德,畢竟媳婦在小狐貍面前也沒有醫德啊,真正是一物降一物。

“我親自去找他。”晏桓之吻了吻辛玨珩的額頭,“你放在心尖兒上疼的,我會替你找回來。”

***

晏桓之並不急著見劉大成。

偷走小狐貍,劉大成最後的目的肯定是要換錢的。但此人心胸狹窄,首先一定要折磨折磨開罪他的人,狐貍顯然很能派上用處。

他不放出消息,大概是想吊晏桓之夫婦幾天。

晏桓之雖說有把握,但也不敢拿小狐貍開玩笑,因此私底下偷偷雇人去西街查探了一番,發現的確不出所料,這才放下心來。

那幹脆就裝作不知道,二人吃好喝好,反過來吊劉大成幾天。

然而,哪怕辛玨珩相信晏桓之所說的,也再三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依舊免不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幾天時間,已是憔悴不少。

晏桓之心疼死了,不得不提前計劃。

離家前,還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辛玨珩後悔了,萬般不允許他犯險,抱著他的腰不松手,寧願不要小狐貍了。

實在是晏桓之難得產生如此狠戾的表情,辛玨珩被嚇到了,懷疑他是打算不死不休。

她說,他一個人入虎穴狼窟兇多吉少,萬一受傷怎麽辦?受傷還是輕的,萬一回不來怎麽辦?

她說,小狐貍沒有了,她認命,唯獨他不能出事。大不了,她陪他一起去,死也必須要死在一起。

面對一臉決絕,說什麽也不肯留下的晏桓之,辛玨珩更為決絕,一下子說了好多平時不會說的話。

晏桓之被腦補過頭的辛玨珩萌得心肝亂顫,裝得更像那麽一回事了,完全不想糾正她。

晏桓之盡力表現得掙紮猶豫痛苦,最後一握拳一甩袖,擲地有聲道:“好!我不去了!”

辛玨珩還在苦口婆心地勸,特別煩惱。

突然楞住了。

等一下,桓之知道她在說什麽嗎?

不,是桓之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晏桓之深情道:“珩兒,聽你的。我想通了,咱們好好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辛玨珩:“……好。”

她的確不希望他憑借一時沖動,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辛玨珩認為,她家桓之,大概是打算獨自一人去到西街,面對虎視眈眈的小惡棍們,面不改色心不跳,指名見劉大成。

劉大成被激起了血性,同意光明正大地進行殊死搏鬥。

晏桓之穩如泰山,爆發出無比強悍的力量,風風光光贏回了小狐貍——

辛玨珩覺得晏桓之是這麽想自己的,所以她得攔住他。因為在她的設想中,前半段無誤,後半段可能得改成晏桓之單方面挨揍。

她怕他低估了劉大成,高估了自己,弄錯了勝算,最後得不償失。

結果,晏桓之在堅持了很久的視死如歸之後,忽然回心轉意,聽她的勸,不走了。

他看上去好糾結,好不想放棄小狐貍,好想找壞蛋拼命,但為了娘子又不得不放棄。

辛玨珩想,自己應該是欣慰更多一點吧?畢竟,小狐貍很重要,卻仍然不如夫君重要啊。

可總覺得還是哪裏不太對……

半夜,辛玨珩在熟睡。

晏桓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換上之前藏好的深色衣裳,取出枕頭底下的幾只錦囊塞在懷裏。

揣著傍晚時買齊材料調配的藥粉。晏桓之在夜色中疾步趕路,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花了不少錢呢,效果可要對得起他的腰包。

偷狐貍也就算了,晏桓之還真不在乎那團毛茸茸的,搶走自己娘子寵愛的小東西。

但辛玨珩為此茶飯不思、日漸消瘦這筆賬,不得不算在劉大成頭上。

夜晚的西街一片荒涼,地上橫七豎八淌著幾個乞丐和酒鬼,喝得不省人事。

晏桓之摸黑摸到了劉大成位於小巷子裏的住處,除了他還有零星兩三名惡棍小弟,毫無防備地睡著。

嘿,今兒個莫非是為了迎接他嗎,這些臭名昭著的惡棍竟然毫無防備,連個守夜的都沒有。

萬一有人一刀子下去,嘖,大家都玩兒完。

小狐貍被關在角落臟兮兮的籠子裏頭,毛發都打結了,一揉一手灰。

也是可憐。晏桓之想,果然還是救了吧,畢竟養了一段時間,多少有點感情的。

晏桓之摸了摸它的腦袋,“吃的苦挺多,回家給你和你娘好好補補。”

他掏出錦囊,轉身將粉末均勻地灑在那些惡棍的臉上。

拍拍身上的灰,晏桓之抄起小狐貍——撒腿就跑。

笑話,不趁夜深人靜偷襲,難不成大白天的沖到西街單挑?

到底是誰那麽傻,以為他有多正直啊。

不過若是珩兒想看他大顯身手,晏桓之不介意和劉大成打一場。

這種不入流的所謂惡霸,也配欺負到他和媳婦兒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問我朋友怎麽搶狐貍好,男主是不是要很威風。

她說,你以為晏桓之有多正直?

說得好有道理,我當時就傻了……

☆、奶香鯽魚湯(2)

辛玨珩是被蹭醒的。

鼻尖癢癢的,不知道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蒙在臉前。

她揮揮手,打了個噴嚏,勉強睜開眼。

入眼是白花花軟綿綿的毛發,還帶些濕漉氣息。香噴噴的小白狐剛洗幹凈,烏黑的瞳仁滴溜滾圓,水汪汪地瞅著她。

辛玨珩以為自己在做夢,迷糊道:“小、小狐貍?咦……”

白狐歪著腦袋打了個哈欠,粉色的舌頭伸出又縮回,乖乖端坐在辛玨珩枕頭上,舔自己的小爪子。

辛玨珩清醒了,激動地差點蹦起來。

“老天!真的是小狐貍!你回來了!”她抱著它又親又揉,沈溺在失而覆得的驚喜中,“擔心死我了,想死我了!小狐貍小狐貍,你是怎麽回來的呀……”

晏桓之大清早就起了床給辛玨珩燉湯補身子,正在廚房忙活著。

小狐貍剛抱回來的時候又餓又臟,不是一般的萎靡,但動物生命力頑強,加之沒流血受傷,因此不一會兒就活蹦亂跳了。他放心地將它留在臥房裏,估計此刻已經竄上床了。

他方才出門去買了一條活鯽魚,攤主好心問要不要幫忙宰好,晏桓之淡定道:“那就有勞了。”

攤主熟練地殺魚,習慣了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臉色絲毫不變,用刀劃去魚鱗,摘掉內臟和腮,刮掉魚肚子裏的黑膜。

不知為何,魚血聞起來比人血惡心多了。晏桓之曾經在家族從醫時見過不少大大小小的風浪,此刻居然不能忍受一條魚。

也不知辛玨珩有沒有殺過魚,她平日裏連蟲子都不敢踩。

不著痕跡地往邊上退兩步,晏桓之問道:“攤主,你可知怎麽燉魚湯?”

“知道啊。可晏夫人不會做嗎?”攤主好奇道,“晏夫人廚藝可是我等比不上的,話說今兒個怎麽就晏大夫一人來買魚?”

“我家夫人近來睡眠不太好。”晏桓之道,“我這方面比較笨拙,想回去燉給她喝,不知從何下手。這不,剛從集市買來加熱處理好的牛奶,想做道奶香鯽魚湯。”

“那是得熬魚湯補補,還能安神。”攤主明白道,“不過晏大夫啊,奶香鯽魚湯只是個名兒,加了開水用了豬油,顏色會呈奶白色,並不需要加牛奶。”

晏桓之:“……”

“這奶既然都煮熟了,幹脆直接給晏夫人喝了吧……”

“不用了。”晏桓之撫額道,“回去給我家小狐貍喝。攤主教與我如何燉湯吧。”

攤主將殺好的魚裝進袋子裏遞給晏桓之,道:“話說加些牛奶也未嘗不可,出鍋前倒入便好,晏大夫自己斟酌。且聽我說……”

晏桓之站在砧板前,腦海裏最後過一遍燉魚步驟,希望珩兒起床時他能搞定。

這可是第一道沒有媳婦兒看著也能獨立完成的佳肴。

先檢查一下材料是否齊全。

小蔥、姜、八角、少量菇與蘿蔔、小豆腐塊、各種調味料。

晏桓之將鯽魚洗凈,背上劃開幾刀。想了想,還是用作料腌了一會兒魚,又洗了一遍,瀝幹。

攤主說這樣可以更入味,但不腌也不妨礙魚鮮味。不殘留水分是為了避免濺油,一定要先煎再燉,鯽魚才會特別香。

照例先燒熱油鍋,剁碎蔥姜。倒油時姜片也入鍋爆香,晏桓之晃動鍋子使得四周內壁均勻沾上油後,取出姜片才放入魚,以防止魚身粘鍋。

攤主是個老實的好人,因知晏桓之是新手,說起步驟來尤為詳細,時不時強調下註意點。

晏桓之一邊腹誹燉魚講究真多,一邊又認認真真記下每句話,回家的路上不停在心裏回憶,唯恐出錯。

他繃緊神經,煎了一面後換另一面,不敢多翻動。

因為怕油膩,晏桓之一開始油倒得就不多,便不需要另起鍋加水。待鯽魚兩面都煎至恰到好處的金黃色,倒入料酒,放進小蔥蔥白,迅速澆熱水。

若不是攤主再三強調千萬不能嗆味兒,晏桓之差點買了大蔥段。

滾燙的開水下去,湯立刻呈現出白色來,晏桓之加了作料調味,用大火煮開,後改為中小火慢燉。

虧得他還買了牛奶……好吧,反正進小狐貍肚子裏了,也不算浪費。

晏桓之自始至終守著鍋子,撇去湯上的浮末,算算時間,將菇、蘿蔔放入,隨著魚湯一起燉。

燉湯真是個技術活。

為了打發時間,晏桓之只能神游,思索著西街那邊現在是不是已經亂作一團了。

良久。

“桓之桓之!你猜發生了什麽!”辛玨珩人未到聲先到,老遠就喊,“小狐貍回來了!你快來看快來看吶!我一早醒來它就在我面前,一點都沒臟但是好像瘦了——”

她踏進了廚房。

晏桓之:“珩兒,是我給它洗的澡,餵了些牛奶。”

辛玨珩:“……”

兩人陷入謎一般的沈默。

晏桓之道:“珩兒去洗漱一下,馬上就好了。小懶豬,睡到日上三竿。”

“我洗漱過啦。哼,誰讓你不叫醒我。”加上和小狐貍玩了好久,辛玨珩自然起遲了。

她暫時將註意力從小狐貍身上挪開,嗅嗅空氣中的味道,訝道:“好香呀!桓之做了什麽?還順利嗎?”

“燉的奶白鯽魚湯。”晏桓之笑笑,“順利得很,珩兒今早只管吃,嘗嘗我的手藝。”

“好。”辛玨珩高興道,“桓之真厲害。”能不用她幫忙,獨自下廚了。

晏桓之聽她這麽一句話就無比滿足了。

辛玨珩抱著小狐貍,疑惑地問:“對了桓之,是你早晨去找它回來的嗎?”

晏桓之道:“它自己跑回來的,在家門口撓呢。狐貍很有靈性。”

“好聰明呀,小狐貍,這麽小就會認家了,真省心。”辛玨珩寵愛地揉捏狐貍耳朵,舒服得它瞇起了眼,“你爹爹不用去找那惡棍了,真好。在劉大成那裏肯定沒好好吃飯吧,等會兒娘親給你燉肉,都給吃回來!”

晏桓之道:“珩兒先把自己瘦下去的吃回來吧。”

辛玨珩吐吐舌頭,陪燉湯的晏桓之聊天:“桓之,我想了想,咱們還是不要養雞鴨鵝了。那頭小驢子放在後院就夠了,咱們家院子也沒有很大,牛羊豬就更別提了……”

那些大只的牲口晏桓之本就沒打算養,家裏又不是農場,也不需要靠這些掙錢。辛玨珩養養小動物便罷了,權當是消遣。

然而他不忍心打擊娘子的美好構想,便一直沒說。現下她自己懂了,是好事。

“但養雞鴨鵝的地兒還是有的啊。”晏桓之道。

“不行啊,小狐貍萬一被傷著怎麽辦?”辛玨珩擔憂道,“驢崽成天待在院子裏,挺乖的,應該沒事。但萬一雞把小狐貍啄傷怎麽辦?而且我聽說鵝很兇的。說什麽也不行!”

小狐貍剛吃過一回苦,辛玨珩現在寵愛得很。

晏桓之:“……嗯,是不該養。”因為我覺得這頭狐貍把雞鴨咬死的可能性更大。

辛玨珩:“唔,鴨子倒是可以考慮,我可以腌鹹鴨蛋拿去賣錢……”

“還是算了罷。”

辛玨珩點頭道:“對,算了。咱們有小狐貍和小驢子就夠了。”

晏桓之也不知該不該欣慰,至少結果是他想看到的,即便辛玨珩腦子裏又繞了彎路。

鯽魚湯臨出鍋,奶白奶白的,香氣四溢。

加入豆腐和少許鹽入味,這是最後一步了。

“哇。”辛玨珩讚嘆道,“桓之現在好懂呀,都可以出師啦。”

“珩兒自豪不?”

“嗯嗯,可自豪了。”辛玨珩肚子餓得咕咕叫,率先往飯廳走去,“桓之,你說,小狐貍回來了,那劉大成會不會又找我們麻煩呀?”

“不會的,惡棍也很忙,沒空總來搭理我們。”

晏桓之噙著笑容,撒上蔥花,將鯽魚湯盛出來,跟著辛玨珩離開廚房。

“咱們得先填飽肚子,不想別的。”

***

劉大成的確很忙,沒空搭理他的仇家。

他快要瘋了。

狐貍不見了是小事,大事是他娘的從昨晚半夜開始他的臉上就奇癢難忍,癢醒以後發現不止他一人是這樣。

西街好多跟著他混的人都得了這倒黴毛病,又不見臉上有疹子紅斑,皮膚如常卻偏偏抓心撓肺得癢。

更痛苦的是,癢的不是外面那層皮,而是裏面那層抓不到的地方,撓來撓去完全不得用。

一群刀尖上舔過血的,殺人放火什麽都不在乎的惡棍,寧願斷手斷腳鞭打火烤也不想這麽被折磨,恨不得死了算了。

有人無法忍受,率先割破了臉,拼命摳臉上的傷口,直摳得血肉模糊,仍不感解脫。

癢沒撓好,一下子還加了味火辣辣的痛,兩種知覺居然見鬼般地分了開來,感受起來格外鮮明,堪比傳說中最可怕的酷刑。

誰都沒功夫追究問題根源,究竟是意外的傳播,還是人為的報覆,以及是否與狐貍失蹤有關。

西街的噩夢來臨,且將一直持續到未知的某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至少保證兩天一更,昨天胃疼就沒寫完,早上起床補的。如果哪次沒及時更新就是隔日更,一般是日更啦,我最近可勤快了。

☆、奶香鯽魚湯(3)

這兩個月天氣十分炎熱。

搬家前恰逢難得一遇的大暴雨,全國許多地方發了大水,青山鎮幸免於難。

但這場雨季後的酷暑高溫,就得一起遭殃了。

突如其來的幹旱,使得莊稼牲口接連不斷地死去,前些日子的水災也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收成。居民們自身難保,來不及叫苦,能不出門盡量不出門,然而在家待著也是出一身的汗。

辛玨珩站在院子裏,臉頰通紅,熱浪撲面而來,仿佛能看見樹下燙到扭曲的空氣。

小狐貍也耷拉著耳朵,同主人一起,熱得無比萎靡。

晏桓之最近連續早出晚歸,忙著賣緩和中暑狀況的藥膏,比去藥材店抓藥熬制便宜且有效。青山鎮越來越多的人熱出病來,晏桓之忙忙碌碌,生意極好,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同情。

屋子裏比外頭還悶,夫妻倆每每入夜後根本睡不著,翻來覆去,越動越熱。

連小狐貍都不願意呆在床上了,而是找個角落,趴在地上盡力汲取一絲涼意。

晏桓之忍住自個兒的不適,躺在辛玨珩身邊,拿了蒲扇替她扇風。時而講講故事,時而哼哼歌,哄到後半夜才能哄睡幾乎熱崩潰了的娘子。

他躡手躡腳地去院子裏沖了個涼水澡,可惜不過舒服一時罷了。常年陰涼的井水遇到這樣的夏天也沒轍,剛撈出來就變溫了。

當溫度高到一定程度時,所謂的“心靜自然涼”——都是胡扯。

晏桓之忍無可忍,終於破了離家闖蕩以來,第一次例。

青山鎮隔壁還有個小城鎮,名為黃雲鎮。快馬加鞭趕路的話,來回路途加起來不過一個時辰。

黃雲鎮非常小,但五臟俱全。

幾乎無人知曉,那是朝廷在邊陲的核心,各類運輸物品及消息的傳遞中樞。不僅資源儲備豐富,還具有不少如皇城一般的特權。

若是朝廷要員來訪,調查民情或與邊陲官員會見等,一定會選擇在黃雲鎮住下。這裏的條件從外面看來不如何,實則內部別有洞天,樣樣都是頂級的。

比如,盛夏誰才有資格用冰?

自然是頂端最有金錢權勢的人們。

在哪裏才能搞到冰?

放眼全國疆土,可以弄到冰的地方不多,黃雲鎮算一個。

家裏沒有馬匹,晏桓之便在青山鎮雇了個車夫,趁著夜裏天涼,連夜趕往此地。

直奔以碎冰點心聞名的黃雲酒樓。

大堂裏只亮著一盞小燈,守夜的夥計正兢兢業業地打著算盤。

聽見腳步聲,他擡頭,只看見一個打扮樸素的男人。“這位客官,路途辛苦。要吃食還是住店?”

晏桓之其實並沒有來過,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好不好使。

他走到櫃臺前,從懷中取出手掌大小的令牌,道:“可認得這個?”

小夥計定睛看了看,驀地肅然道:“認得。”

晏桓之暗暗松了口氣。

第一次拿出這塊壓箱底的令牌,晏桓之多少有些不自在。之所以從來不用,一是怕被有心人盯上,二是心裏總梗著一股子倔。

往門外張望幾下,小夥計低聲道:“恕本店有失遠迎。敢問貴客有何吩咐?”

“不要對任何人透露我來過,這是其一。”晏桓之道,“其二,你這兒可有大的冰塊?”

“有的。”小夥計道,“您是要用冰消暑?要多少?無需打碎麽?”

“打碎易化。最好有這麽大,完整的一塊。”晏桓之比劃了一下大小,“我要運走,路上約半個時辰。你可有辦法令冰塊保持形狀?”能夠完整地撐回家最好。

“完整的約有一尺高。可以用特質容器完好無損地運走,您放心。”

“那便好,替我拿來吧。”

小夥計速度很快,去後頭搬來了冰與容器。挺重一個大箱子,他走得很小心。

晏桓之付了押金,雙手輕松接過抱好,“待這冰用完我會把容器帶來再裝,或許要經常來往了。”

若只是冰塊,小夥計也不敢收錢,但容器貴重,上頭關照過不能馬虎。

“無妨,夏天過了再歸還便可,您盡管用,這箱子好著呢,咱們都是用這個運的冰塊兒。每日用剩下的放在裏頭,可儲存三日之久。”小夥計點清了錢,笑著送晏桓之出門:“隨時歡迎再來。”

晏桓之上了馬車,回頭問道:“以後再來,也是一樣找你?”

“出示令牌,自會有人接待,酒樓裏的人都認得。”小夥計恭敬道:“您慢走。”

回家時天還沒亮,辛玨珩和小狐貍蜷縮著睡覺,衣衫毫無防備地敞開些許。

屋子裏悶熱,開窗通風後勉強能睡,但依然睡得不安穩。

晏桓之替她合攏衣襟,拿過手帕輕擦她汗濕的額頭,又去廚房裏打碎了冰塊,大多數保存入容器中,取出一小半,用大碗裝好,放在臥室床頭。

他將辛玨珩抱出來些,睡在外側。靠近冰塊時一陣清涼,她的眉頭立即舒展了許多。

晏桓之躺在裏側,拿著蒲扇,閉眼給身旁的人扇風。

扇著扇著,他也睡著了。

入盛夏以來的第一個好夢。

辛玨珩清晨醒來時,神清氣爽。

“嗷嗷,桓之!”辛玨珩興奮地搖醒晏桓之,“我一覺睡到天亮!半夜居然沒有被熱醒哎!”

晏桓之困得眼皮子都睜不開,敷衍地應了一聲,繼續睡:“……嗯。”

辛玨珩也不在意,抱著小狐貍跳下床,註意到了床邊的碗。

伸手搗了搗,好像是普通的涼水。

“桓之,這個水是你放的嗎?”

床上的男人睡得很沈,沒回答。

辛玨珩用勁兒抽走晏桓之壓著的蒲扇,給他狠狠扇風,又問了一遍:“桓之桓之,是不是放了水就會涼快呀?”

晏桓之享受地翻了個身,輕輕響起鼾聲。

“這麽困啊……”辛玨珩歪了歪腦袋,扇著扇子,心情很好地做早餐去了。

兩人都以為接下來會有好日子過,殊不知,百姓們即將面臨五十年來最嚴峻的災難。

***

月份上看,季節已該劃入秋,卻是比夏天更幹更熱。

辛玨珩現在白天晚上都離不開冰,晏桓之也忍受不了天天頂著個大太陽出去賺錢,幹脆閉門在家,夫妻倆蹲屋子裏涼快。

辛玨珩特別愛加冰塊,洗臉漱口什麽的都得用冰鎮水。晏桓之大多數時候都順著她,卻總在吃喝上不許她加太多,說對姑娘家身體不好。

她苦惱地喝著熱茶,問晏桓之是從哪兒弄來的冰塊。他說是靠著以前留下的人情,托關系在黃雲鎮買到的。

有隔熱容器裝著就不愁運冰時化成水,但他還是喜歡半夜去,因為沒什麽人,不容易引起註意。

辛玨珩搞不懂裏面的彎彎繞繞,便也沒多想,只覺得嫁給這樣的夫君,很幸運。

“咚咚咚。”

宅子外的敲門聲一刻不停地響了很久,晏桓之匆匆去開門。

門外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扯著衣角就要跑,哭道:“晏大夫,晏大夫,你快去看看我娘吧!”

“出了何事?”辛玨珩緊隨其後,問道。

小男孩只是哭喊著:“救救我娘吧!救救我娘親!”

晏桓之為難道:“我能力有限,你為何不去找鎮上醫館的大夫?”

“他們說救不了我娘,晏大夫你救救我娘吧!大家都說只有你有辦法了!”

辛玨珩道:“桓之,要不你去看看吧。”

“鎮上的人都把我想得太神了。”晏桓之嘆了口氣,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帶路吧。”

☆、南瓜玉米羹(1)

“娘親!晏大夫來了!娘親!”

男孩帶著晏桓之直接闖進家門,一股怪味撲鼻而來。

晏桓之皺了皺眉,先是打開了屋內所有的窗戶,繼而看向床上□□著的婦人。

小孩斷斷續續地形容母親的病癥,大抵是高燒不退,渾身疼痛,四肢無力,嘔吐不斷。

明明可以歸為較嚴重的風寒,反應大些罷了,以現在的醫術,不該是不治之癥。

晏桓之問:“那些大夫可有說為何治不了你娘親?”

男孩抽泣道:“他們用的藥不起作用,還說娘親有什麽,內、內毒,已經回天無力,嗚嗚嗚。我不知道,我看到他們拿了銀針,娘親吐了血,之後藥也咽不下去了……”

晏桓之把了脈,脈象虛浮不定,生命跡象薄弱,的確已經……

但那脈搏下,還有相當古怪的跳動,不像是常見的中毒,說不上來是什麽情況。

他發現問題比他想象得嚴重。

婦人氣若游絲,只剩下最後的丁點兒意識了。

“晏大夫,晏大夫,我娘親……”小男孩哭著道。

晏桓之搖頭,道:“抱歉,孩子。”

男孩哭到腳軟,跪在晏桓之腳邊,抱著他的腿求他救救娘親。

“若是早些時日或許還有辦法,可現在……”晏桓之抿唇,握住男孩的手臂將他提起,“站好。你娘親不會想看到你這樣。”

男孩只是哭鬧,喊得聲嘶力竭。

婦人伸出手,艱難而輕柔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覆又垂下。

“我的,雋兒,不哭……”

“娘!”

男孩用手胡亂地抹眼淚,忍住大哭的沖動,嗚咽著跌坐在地上。

晏桓之握著拳頭,最後看了一眼屋內,註意到婦人被汗濕的衣袖下,隱約露出的紫色斑點。

他眉頭一跳,大步退了出去。

未曾料到,這只是一切的開始。

青山鎮染病的居民越來越多,奇怪的是,都是同樣的毛病,起先只當被風寒剝奪了力氣,之後卻一發不可收拾,接二連三地死去。

短短幾天,連其他地區也如同遭了劫,男女老少紛紛倒下。

病來如山倒,消息傳播很快,所有人都慌了神。

晏桓之意識到不妙,檢查確認完自己並未被傳染,便閉門不出,也再不許辛玨珩出門。

他想,恐怕不僅僅是小範圍的疾病這麽簡單了。

這場瘟疫來得猝不及防,氣勢洶洶。

聽說,因手下人疏忽導致皇帝消息滯後了些許日子,沒能及時控制災情,他於朝堂之上大發雷霆,治了不少罪。

當今皇帝是個有謀略有擔當的,即刻發出詔書安撫民心,承擔責任,願與天下共同抗疫。

最得信任的宮廷禦醫之首晏修韓請求下旨,派他到民間替君王分憂解難。

皇帝準了。

黃雲酒樓的掌櫃見過的大官兒多了,皇帝微服私訪時他都招待過,之後就再也沒有過這樣隆重謹慎的時候。

那晏修韓素有神醫之名,遠比丞相、將軍等左臂右膀更受皇帝器重,寵極多年。

掌櫃的等得心下焦急又忐忑,馬車臨近時,又轉為了莫名的期待。但他清楚,暗處已滿是守衛,自己切不可得意忘形。

韁繩一扯,馬匹穩穩停下。

一只指若青蔥的手緩緩自內探出,優雅地輕拂開簾子。

仿若是妙齡女子般,白若脂玉,纖長分明。

“晏大人。”

黃雲酒樓地位崇高的掌櫃,此刻正低低彎著腰,耐心等待車內人的動作。

從馬車上下來一名官袍男子,身形瘦削,發絲半白,額間刻著幾道深深的皺紋,有著與那雙極為年輕、毫無瑕疵的手全然不符的滄桑。

長時間的顛簸並未令男子如何失態。相反,他的衣物整潔筆挺,鬢角梳理得一絲不茍,不顯淩亂,不染塵埃。

只是,再沈著的姿態,依然掩不去眼底的疲憊。

男人心下暗嘆。人到中年,已經敵不過歲月的痕跡了。

“令牌,就是在這兒出現的?”他微仰著頭,目光不知看向何方。

“回晏大人,正是。”

“那擁有令牌之人呢?”

“他是青山鎮人士,兩天前又來了一次,照慣例取走一塊冰。”

“令牌每次都只用來取冰?”

“……是的。”

“呵。”

掌櫃的不敢擡頭,摸不透這聲冷笑為何意。

長空無雲,男子神色淡淡,視線緩緩移向某處。

即便歷經風雨雕琢,仍不難想見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在當年會是怎樣一番絕代風華。

跟在掌櫃身邊的小夥計,只是偷偷瞄了一眼,頓時驚住。

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張略為憨厚正直的臉。

明明,長得一點也不像。

可那凜冽的眼神,無意間露出的似笑非笑的神態,竟與那日前來取冰的男人,有九成相似。

***

“晏大人,您坐。”

朝廷派來的人,青山鎮長不得不萬分尊敬,哪怕這人比他還年輕。

不過這個晏修韓氣度不凡,看上去不壞。只盼他不是道貌岸然之輩。

“鎮長不必客氣。”晏修韓有禮道,“此番受陛下旨意,前來調查災情,需要借用各方人手,掌管要道,望鎮長理解。”

“陛下記掛百姓疾苦是天下人的福分,下官定當配合。一切可就拜托晏大人了。”

晏修韓直接道:“鎮長,可否方便聚集青山鎮的所有大夫?瘟疫非同小可,如何治療與控制還需從長計議。”

“這是自然。來人!”

“麻煩了。”

“萬萬不敢當。”

……

人很快到齊了。

“所有大夫都在這裏?”晏修韓瞇了瞇眼,問道。

“鎮上行醫的大夫都在這兒了。”

“那可有聲望與醫術皆上乘的江湖郎中?以及擅長制藥之人。”晏修韓一本正經道,“人多力量大,各方能人都該請來才是。”

鎮長覺得從這人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老狐貍和小狐貍。

鎮長招手讓近身服侍的小廝過來,附耳輕聲道:“去請我那幹女婿過來一趟,實話實說便好。”

小廝領命去了。

“晏大人不如先開始?”鎮長朝晏修韓道。

“無妨,等人齊罷,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晏修韓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青山鎮乃瘟疫多發地,馬虎不得,需得所有人都配合才是,否則純屬浪費。”

鎮長只得連連稱是,同時悄悄打量他的五官。

越看越像一頭成了精的狐貍,風華正茂時不知能迷死多少未出閣的姑娘。

小廝很快抵達晏桓之與辛玨珩的住處,說明了來意,請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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