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離開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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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鄂戎王宮。

慕冰跟在阿依莎身後,眸中流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

“你……”

“噓——”阿依莎示意他不要出聲,壓低了嗓音在他耳邊低聲道:“那兩個姑娘,一個被關在最東側的廂房,一個被關在最西側。我們只能一個一個去找她們。”

慕冰不禁問道:“你怎麽對鄂戎王宮的守衛情況如此了解?”

“這些你先別管,先救了人再說。”阿依莎帶慕冰一步一步走向東邊的廂房,那是安排綺煙的地方。

“吱呀——”

開門的瞬間,綺煙見到門外的兩人頓時怔住,“……你?”

她的目光停留在慕冰身上,含帶著無限的繾綣柔情,思念刻骨,如今他就這樣站在她面前,令她感覺這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場夢,夢醒了,他的身影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綺煙。”只有在面對綺煙的時候,他的眼神和語氣才會溫柔,仿佛萬年不變的寒冰融化成春日湧動的泉水。那也是阿依莎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慕冰,只是他的溫柔,卻從來不會給自己,哪怕只是一丁點……

心中的苦澀,讓她再也看不下去這兩人甜蜜重逢的場面,便只能開口打斷他們:“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抓緊時間,否則一會兒守衛就會嚴密起來,再走只怕來不及!”

慕冰點點頭,“我們先去找雪蓮!”

當雪蓮看見這三人的時候,先是流露出了和綺煙一樣的驚訝之情,因為她也很難相信鄂戎的守衛如此森嚴,他們究竟是怎樣辦到的。

“這些事情以後再慢慢說,姑娘先隨我們一起走。”阿依莎說道。

雪蓮望著阿依莎,心下有些遲疑。慕冰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上前一步道:“相信阿依莎,我們先離開這裏,回到炎國我再慢慢給你解釋。”

聽慕冰提到“回到炎國”,雪蓮的心顫抖了一下。

她……要回去麽?

回哪裏?天山?還是蕭子墨的軍營?

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以她現在的身份,他們今生怕是緣分已盡了吧。

“雪蓮,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麽,但眼下只能如此了。”綺煙同為女人,自然能夠理解雪蓮如今的顧慮。畢竟,她和慕冰……他們的感情,也不是那麽一帆風順的。

“回到炎國,不管他對你的身份有多少顧慮,他終究不會傷害你。”綺煙對雪蓮說道:“而鄂戎這邊……我聽說鄂戎可汗雖在盡力保你性命,但其他的王族長老都一直在諫言除掉你。留在鄂戎,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雪蓮咬緊了嘴唇,她不得不承認, 綺煙說的是事實。

“快走吧,沒有時間猶豫了!”阿依莎催促道:“過不了多久守衛就會出來,到時候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們就麻煩了。”

雪蓮點點頭,不管自己去向如何,不能連累了慕冰和綺煙,至少要讓他們能夠順利逃出去。

三人在阿依莎的指引下,來到了離王宮中心很遠的一處偏僻小樓。這裏應該還沒有出鄂戎宮城,可為什麽雍容奢華的鄂戎王宮裏還會有這樣的地方?

“阿依莎姑娘,這是哪裏?”綺煙不禁問道。

“這是鄂戎的一個廢棄的小樓,聽說以前這裏是冷宮的,可是新可汗繼任以來,將萬千寵愛都集於王後一人身上,很少納妃,偶爾納的幾個後妃也大多是王族長老家的千金,僅僅為了平衡朝局。”

“不納妃,沒有人進冷宮,就單憑這一點,就能讓這座小樓廢棄?”慕冰看出了些端倪。

“確實不僅僅是這個原因。”阿依莎道,“其實……在鄂戎王室裏有一個公開的秘密,那就是,現任的巴圖爾可汗,並非是嫡出,他的母後並不是老可汗的正妃,而是偏房。在巴圖爾可汗繼位之前,老王後因嫉妒老可汗對其生母的寵愛,曾出手陷害過她,並聯合其家族迫使老可汗將她打入了冷宮。所以現任可汗的生母……曾在冷宮受過一段時間的苦。”

“所以,你們的可汗就一直對冷宮很忌諱,甚至令它廢棄至今?”

“沒錯。”阿依莎答道,“所以這個地方,是鄂戎所有人的禁忌,但也因此,藏在這裏,暫時不會被發現。但也只是暫時,明日一早,就必須離開宮城,千萬不要耽誤。”

綺煙握住了阿依莎的手,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謝謝你,阿依莎姑娘。”

阿依莎向她微笑了一下。她是喜歡綺煙的,那是一個能令人感到舒服和心安的女子,這種淡雅的氣質,正好中和了慕冰身上的冷漠和殺氣。

她是羨慕她的,畢竟,她得到了那個她得不到的男人。

一夜過去,似有細雨打濕了窗……

慕冰醒來的時候,感覺頭有點痛。

他們四個分別住在了四個房間,即使他與綺煙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但也沒有住在一起。但不知為何,昨夜,他似乎隱約記得綺煙來過他的房間來找他……只是後來全無印象了,難道,只是一場夢?

這時,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慕冰下床開門,不想門外的人卻是雪蓮。

“慕冰哥哥,那位阿依莎姐姐留下一封信,好像是給你的。”雪蓮將信交給慕冰。

慕冰心下一沈,拆開信件,裏面寫的是鄂戎的幾個宮門,離此處最近的宮門,以及出了宮門該如何走能夠抵達炎國邊境,如何以最短的路徑到達天山。

這些事情都交代完,結尾還有一段小字:

“不必等我,你們走後我自會安排自己,只是不能與君同路。後會有期!”

慕冰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卻只是一閃而過,雪蓮並沒有捕捉到。

“我們走吧。”

接著,三人一同上了路,按照阿依莎在信中的交待,離開了鄂戎王宮。綺煙和雪蓮也沒有再問起阿依莎,她們覺得她有能力幫他們逃出來,保全自己應該沒有問題。她們都信了,阿依莎沒有與他們同行,只是因為不同路。

慕冰一直沈默著,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緒。這一次,似乎連綺煙也看不透,此時的慕冰究竟在想什麽。

鄂戎,侍衛總管處。

“我昨晚幫你把所以侍衛都引開了,你怎麽感謝我?”

侍衛總管一臉淫笑地看著阿依莎。阿依莎在一眾芷汀之女中容貌出眾,他垂涎這個女子,早已不是一天兩天。

“大人想怎樣,便能怎樣。”阿依莎笑著說,眼神中亦有討好之意。

侍衛總管再也忍不住,像一頭野獸撲在了她孩子般的身體上。

她緊閉著眼睛,感覺到自己的衣衫被他粗暴地扯下,接著,下身便傳來一陣劇痛,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不過只是一場噩夢……對,只是噩夢,夢醒了,一切都會過去的……對麽?

侍衛總管的欲望在她身上得到了發洩,便沒有再管她,徑自出去了。屋裏,阿依莎一個人赤-裸著身體,全身淤青,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癱在床上。

在這一刻,她以為她再也不會想慕冰了,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在他們逃到冷宮的那天晚上,慕冰恍惚中以為自己看到了綺煙,但第二天卻感覺印象很淡,似乎只是夢境而已。可事實上,那不是夢,是她去了他的房間,用催情香迷惑了他。而他,由於放松了戒備,所以沒能識破,以為她真的是綺煙,情欲也被瞬間點燃。

她知道自己幫她們逃出去以後自己會面臨什麽。她只想在那發生之前,把最好最純潔的自己,留給自己愛的人。

他將她抱住,灼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耳邊,淡淡的熏香味道和屬於他身上的男性氣息將她包圍,只是他一直在喊著“綺煙,綺煙……”

她心裏一苦,可是當他的吻落下,在他把她抱到床上的時候,她又覺得即使他將她當作別人那又如何,這一夜她能擁有他,足夠了。

他的吻從她的唇緩緩移到了脖頸,她難以自控地發出了一聲呻-吟……

“綺煙……我從來……只愛你一個人……”

當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感覺到眼淚滑了下來。

突然,她像是清醒了一般,一下子推開了他。而他由於受到迷香的侵擾,也來不及清醒思考,很快便沈沈睡去了。

所以那一晚,她終究還是沒有與他發生關系。

不是因為她不愛他,而是因為,她怕,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再一次用催情香迷惑他,他會厭棄自己,瞧不起自己。

她不願讓他知道她是用自己的身體給他們爭取了逃出去的機會,也是因為害怕他會鄙視這樣的自己,怕他嫌棄,覺得自己很骯臟。

那天夜裏她在他的門口流了一晚上的眼淚,聽著他沈睡的呼吸聲,最終,只留下了一封信,讓他們遠走。

而自己……還不能走。

因為,若是和他們一起逃了,鄂戎的人會很快找到他們……

“什麽?逃跑了?!”

侍衛總管心驚膽戰地跪在巴圖爾面前,“可汗饒命!當時……當時是大祭司的人要臣撤離守衛,臣以為是大祭司的意思才……”這個節骨眼上,他當然要推卸責任,況且他也沒有完全撒謊,他雖知道這不可能是大祭司的主意,但也確實沒想到阿依莎請他幫的這個忙竟然是為了幫助那三個炎國人逃出去。一時色迷心竅,想不到後果竟如此嚴重。

“把那個女子關入打牢!嚴刑拷打審訊!”

“是!”

用了刑之後,阿依莎招供了。

巴圖爾派人依據阿依莎說的路線追捕,卻發現根本沒有半點蹤跡。過了幾日之後,才反應過來這是調虎離山之計,此時怕是那三人早已走遠,甚至已經逃離了鄂戎國境。

五月初,下了一場雨。

烏塔斯帶著一捧花,去看鈴蘭。

當他到墳地的時候,他看見鈴蘭的墓碑旁又多了一塊碑,是一個叫阿依莎的姑娘。

烏塔斯聽說過阿依莎,因為鈴蘭生前與她關系很好。她也死了?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宮內鬧得沸沸揚揚的,一個芷汀宮的女子幫助那三個炎國人逃了出去,先是以假供誤導拖延時間,後來被發現後拒不招供,最後死在了拷問酷刑之下。

這對一個十幾歲的女子來說,似乎有些殘忍。

鈴蘭尚有自己記掛著她,他會經常帶著花來看她。

可是這個叫阿依莎的姑娘,似乎連這樣一個人也沒有,她的墓碑前是空空的,似乎她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記得她了。

念在她與鈴蘭生前的舊情,烏塔斯有些於心不忍。

所以後來的很多年,每當他掃墓祭奠,給鈴蘭送花的時候,他總是給她旁邊的阿依莎也帶上一朵花,讓她不那麽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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