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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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三公主府和尚書夫人家只隔著一條長街, 尚書夫人自打上次在大戲樓與甄明玉相識之後,便帶著她的女兒曲煙兒來了公主府。

一進公主府, 就見這府邸與尋常皇親國戚的極為不同,雖說是在原來相王府的原址上修建的,但是如今的布局卻更加寬敞了,院子裏的花房更是精心修建的,一掀開簾子滿眼都是江南的花花草草, 門窗都是雕著極為講究的花樣。

這第二進院子是甄明玉住的, 主殿內外都是精致講究的, 就連平頭案上的梅花盆景擺放的位置都十分細心,金器銀器也挑不出什麽不好的地方。

戶部尚書見了主殿上的廊柱,羨慕道:“聽說一般廊柱上的紅漆容易折損身子, 瞧著這色澤倒像是天然的, 味道兒也香氣。”

甄明玉也不知這是什麽漆料,這些修繕都是周璟安排的, 聽到尚書夫人這般講話,便笑了笑道:“本宮也不懂這些, 都是駙馬操心的。”

“老早就聽外面兒的人說, 周大將軍可是寵著您的性兒,什麽都是最好的。”尚書夫人坐在椅子上又拿起桌上的一個鎏金雕花的朱雀。

那朱雀是放在池塘裏的, 朱雀頭上鑲嵌著藍寶石和紅寶石, 紅寶石流出冒著熱氣兒的水,冬日裏很是好看。

戶部尚書夫人遞給女兒曲煙兒,曲煙兒見到著鎏金朱雀, 想著冬日裏金燦燦的朱雀,氤氳冒氣兒的水,不由的讚嘆道:“這倒是新奇了,等裝上後,我要來公主府瞧瞧。”

甄明玉笑了笑,“既是喜歡,送你便是了。”

曲煙兒開心的把朱雀抱在懷裏,歡喜道:“難怪周將軍喜歡公主,如今我都喜歡了。”說完從袖子裏掏出一枚玫紅色繡著福字的荷包送給了甄明玉,這還是江南繡娘做的。

甄明玉將荷包給給身後的唐蓮花,擡頭看著窗外暗沈的天色,濃雲卷滾著驚雷,狂風吹的雕花木窗晃蕩,“走,去花房瞧瞧,本宮給駙馬調的藥膏還在那邊兒。”說完,便顧不上將要下雪的天氣,急匆匆的去了花房。

唐蓮花和幾個丫頭忙拿著防風雪的大氅,小步追了上去,她昂頭看了一眼濃雲密布的天空,瞧著這次的雪倒是不小。三公主雖不曾多寫信,可是這般急切的模樣,分明是擔心周將軍的胳膊。

待收拾妥當藥膏,就看到玉簪花旁的一封書信,看到後甄明玉心裏就驟然一抽,上面是反寫的小楷:皇帝昏庸,沈耽女色,必然崩殂於女人身上……

整個上都能反寫小楷的只有徐長纓,雖說父皇對她不怎麽樣,可是父親畢竟是父親,血脈相親的關系,若是徐長纓把對自己的嫉恨算計在父皇身上,他又是昏庸的,必然會被女子算計的體無完膚。

她一陣惶然,唐蓮花端著茶盅走過來,好心提醒道:“公主,最近上都出現了一個采花賊,聽說是從溪原那邊兒過來的,經常用迷藥對閨閣女子下手,前個兒禮部尚書家的庶女就被玷汙了身子……大理寺捉拿了好幾天,都沒有捉到。”

甄明玉聽完,只覺得手腳有些發冷,再加上窗外飄灑的雪花,只覺得那陣陣寒風就刮在腦門兒上,越想越覺的心頭恐懼,小腿兒也開始瑟瑟顫抖。

如今經歷了這些,甄明玉委實猜不透徐長纓的手段,他本來就瘋狂,這采花賊和謀害父皇的事兒……與他也脫不了幹系。

“一個公主,黃袍加身的做了女帝,如今皇帝歸來,本就該死!她都嫁過人了,還要跟著你到荊州,還整日裝作滿肚子女戒女訓的模樣?”楊嘉洛咬著牙,“上次在羅州就該直接殺了她,或者把她塞給那些又肥又醜的老官員。”

“當時的環境你不是不知道,她處在那個境地,理應做出那般選擇。”徐長纓瞇著眼,繼續道:“甄明玉自然是該死,不過死在羅州就太可惜了,周璟在乎她在乎的要命,將她作為獵物射殺著玩兒,才最有意思。”

其實她雖說相信徐長纓的話,不過她是恨透了三公主的,總覺得該千刀萬剮才能一解心頭之恨。徐長纓淡淡的一句話,像是給甄明玉做了處置,可是卻讓她滿心的仇恨無法發作。

她紅了眼,朝著徐長纓吼了一聲,“你若是真的想殺甄明玉,早就動手了!你總說懲罰,可是懲罰就能代替剮了她?”

最後那怒吼竟變成了嘶聲力竭,“你的江山是因為她才覆滅的,你要恨著她,要將她當成千刀萬剮的敵人!”

“啪啪”兩聲,一章粗粒的手掌迎面扇了下來,徐長纓面無表情,拿出帕子擦著掌摑了她的手,“她不是你,她是西唐三公主,你有什麽本事能將她千刀萬剮?”

“身世好哪又怎樣,我也曾是高人一等的宜陽縣主,我是不怕跟她翻臉的!她甄明玉瞧好了便是!”她早就不滿意徐長纓對甄明玉那等偏倚的態度,聽他這般輕描淡寫的護著她,心裏的火就更盛了些。

徐長纓那兩巴掌落在臉上,楊嘉洛心裏像是被千萬把利刃狠狠的銼著。憑什麽他總是護著那個妖精,憑什麽她就可以得到榮華安穩。自己也是宜陽縣主,家世教養都是頂好的,世上有哪個不說她姿容端莊嫻雅,可如今落得滿街巷嘲笑……蒼天不公!

妒忌的火焰在心頭劇烈的燒著,那扭曲的靈魂也益發的怨毒了幾分。

到了最後,那滿腔的怒恨化作了滿眼頹敗的淚,她自知道已經配不上徐長纓,可是那個西突厥大皇子更讓她心寒。

那大皇子在床榻上把世上甜蜜的話全都說盡了,可是一轉眼,他就能在眾人面前挖苦她,甚至被周璟活捉後,竟咧著嘴說:“那個女人為了得到男人,把三公主出賣了,差點弄死三公主,你該搞死她,不是本王!”

聽到這句話,楊嘉洛心裏最後一絲光明都燒盡了,她無力的騎著馬,興許是冬風太烈,竟生生刮下一串紅淚來。以前她覺得是為徐長纓某前程,可是一路巴結奉承那大皇子,卻也動了些情的,可如今竟被他賣了個幹凈。

楊嘉洛心裏沒了希望,只是昂著頭望著天空的星光,以後她要為自己籌謀,她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個男人,男人都是利用的棋子,包括徐長纓。

徐長纓蹙眉看著遠處的積雪,日後謀取富貴要難一些了,一個顛覆母國江山的人,如今背叛了西突厥大皇子,如今投靠溪原,難免會被溪原嘲諷輕蔑。

原本是打算把楊嘉洛送給大皇子,想著那男人對她情深迷戀,將來若是能生出一個兒子來,將來就能站住西突厥的世子的位置,畢竟容貌對男人的吸引力維持不了不長時間……

可是賀蘭山一戰,西突厥連連敗退,不過半個月周璟就攻下了西突厥,那大皇子甚至把西突厥貴族的女兒甚至自己的姐妹都咋呼著要送給周璟做奴婢,逢見這般汗王,他定要給自己備出一條後路來。

所以,他差屬下挑了四個最漂亮的女人送到了吐蕃左相宋麟的府裏,還給溪原汗王送了十餘個女人,就等著看他倆誰來信兒,他便投奔了誰去。

正想著,就見山頭處幾個穿著溪原衣服的粗糙漢子沖了過來,怒喝道:“哪裏的人,亂入爺爺的地界兒!”

“拿下!”徐長纓冷睨了他們一眼,見暗衛沖了過去,正要勒馬前行,忽然瞥到了那些人腰間的玉佩,便一下頓住了,“活捉!”

那一行人瞧著手段都是老油子,看到寡不敵眾,便想往後退,誰料徐長纓那些暗衛早就把他們圍的跟甕中捉鱉似的。不過三拳兩腳就把他們按在了地上。

“你們這等沒幾兩肉的,敢到老子地界,等老子翻了身做了吐蕃汗王,看不幹死你們這幾個老鳥!”說完猛地一揚手,徐長纓肩胛骨上一陣麻疼,剛一轉頭,就見肩上黏黏糊糊的都是血。楊嘉洛馬上慌忙道:“長纓,你肩上受傷了。”

“受傷小事,如今老天給我送來了天大的良機,他是吐蕃的二皇子,最近正聯合舊部密謀造反……還奪了左相宋麟的小妾。”徐長纓一把扯下肩上的鐵蒺藜,朝著暗衛道:“跟著他們,揪出他們的老巢,這次的禮物,比女人要好用的多!”

徐長纓陰沈沈的笑著,很快又一場角逐就開始了,世界上永遠沒什麽能堅固,這次她要讓三公主徹底的害怕恐慌,要看她痛楚的淚眼盈盈。

這一路的行軍顛簸,待一個月後,周璟的軍隊順利回了上都。

因著是得勝歸朝,所以上都的禦街上擠滿了官員,那些官員急著要上朝,可是又不能去跟尋常百姓擠著走禦街北偏門,只能立在正門前,等著回京的大軍入城領了封賞,這才進了門。

周璟的駿馬一到了正門,就見一隊侍衛氣勢洶洶的去朝裏報告了。如今周璟的名聲在西唐更是響徹,擠在門口的封疆大吏紛紛羨慕的看著周璟。

冬日裏剛下了雪,東風也呼呼的吹著,上都的少女卻穿著極為輕薄的漂亮衣裳,一幅幅繡花帕子不住的揮著,好像要把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那個男人圈到自己懷裏,也好登堂入室的進汾王府。

就在這時,曲煙兒悄悄把戶部尚書夫人叫了出來,“今兒個,周大將軍班師回朝,方才我就聽見朱雀大街的鑼鼓……表哥是不是也要回來了。”說著臉蛋兒就紅了。

戶部尚書夫人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瞧你這猴急模樣,你表哥總要跟著周大將軍領功封賞了再回來。”

待回到府邸,曲煙兒又跟旁的小姐玩兒起了花牌,還熱鬧的再火爐上熬上了上好的桃花酒,甄明玉只喝兩口,臉上就紅彤彤的。

想起花房裏那封書信的糟心事兒,甄明玉揉著眉心朝著曲煙兒道:“放在喝桃花酒有些著急,剛又吹了些風,腦仁兒疼也胸悶氣短的……”

曲煙兒不懂事兒,想拉著她到朱雀大街上看晉官加爵的大軍,戶部尚書夫人忙過來解圍道:“公主且回去歇著罷,今兒個燕兒的表哥也要回來,我們就先回去了。”

甄明玉微微揉了揉眉心,就道:“等改日我再專門擺宴請夫人,今兒個實在是困倦了。”

甄明玉窩在床榻上,拉過錦被蓋住了身子。唐蓮花端著煎好的湯藥進了房,甄明玉喝了湯藥便睡沈了。

半夢半醒間,聽到燭臺上的燈芯“滋滋”作響,雕花窗外的寒風似乎漲了腳一般的鉆進了房裏,甄明玉懶得喊唐蓮花進門,便穿上鞋到窗邊關門,誰料剛伸手,就見窗戶處猛地鉆出一個人,手托著俊臉,一雙懶洋洋的眸子笑瞇瞇的看著她,“小娘子春榻可是寂寞?”

沒個正經的,這個時辰怕是封賞還未完,她微微讓開,看著他道:“駙馬,怎麽的學起采花賊鉆窗戶的勾當了?”

“呵~你這個人就是沒點兒情趣!”周璟挑了挑眉,一躍跳進了房,將甄明玉抱在床上,“你這女人都不知道掛牽為夫……為夫這胳膊……”男人將她圈的緊緊的,“來香一個,滋潤滋潤為夫這幹涸灼燙的身子。”

甄明玉小心的挪了挪他的胳膊,朝著外廳喊了唐蓮花一聲,正好唐蓮花正逗著寶貴妃的侄兒,那小東西挪著小胖腿兒爬到了床上,眨巴著眼睛打量周璟,“蓮花,瞧瞧,你家主子被這個男人搶走了。”

唐蓮花看到床榻上的周璟眼睛猛然一亮,隨後看到他圈著甄明玉,眼睛便垂了下去。

甄明玉以為她是擔憂周璟胳膊的上,便看了看她,安慰道:“駙馬的胳膊瞧著倒是好些了,就是剛行軍回來有些體力不濟,所以才這幅疲倦模樣,無妨。”

寶貴妃那小侄兒聽後,揉著小腦袋微微的昂頭,看著周璟,“體力不濟……嗯,我娘親就曾說過父親體力不濟,”說完還朝著唐蓮花一字一頓解釋道:“大約是床上沒力的意思。”

唐蓮花一口氣兒沒順上來,不住的咳嗽。

周璟圈著甄明玉的手猛地一頓,隨後就見床榻上垂掛的玉質鎮床的玉麒麟一下碎在了地上。

咳咳,這意思真的歪了。

甄明玉忙將錦被拉了拉,還未來得及給小東西解釋,就覺得眼前猛地一晃,頭“嗡”的一聲,一下被周璟反壓在了床榻上。

甄明玉蹙著眉,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見他朝著唐蓮花道:“把房內的碎玉收拾了,把這可惡的小子給本將扔到雪裏凍著去!”

唐蓮花忙將地上的碎玉清掃幹凈,正要拉著寶貴妃那小侄兒出門,誰料那小東西竟捂著小圓眼睛,朝著周璟道:“呀~采花賊!溪原來的采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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