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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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有了霜降, 又是個初冬,走廊裏的寒風忒大, 公主有腦逆之癥還是不要吹風。”秦稷提著藥箱來診脈,看到甄明玉坐在風口上便勸告了一句。

甄明玉緩緩閉上眼,微微嘆息了一聲,當年沈貴妃最喜寒冬,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帶她到商州歸寧, 如今沒了周璟在旁邊鬧著, 回想起來竟有種物是人非的頹敗感。

秦稷看著那張清媚的小臉兒, 不由的屏住了呼吸,真好看,難怪自己一送個什麽, 周璟那混小子的醋海就翻騰個沒完!

他看了半半晌, 忙指著飛檐鬥拱上的畫,“這畫倒是別致, 別的府裏還真沒瞧見這等奇怪的話,咦……這面相怎麽跟公主很像……還有這個撲蝶兒的。”

甄明玉昂起小臉兒, 看到團扇撲蝶, 忽然笑了笑,這是駙馬畫的, 非讓工匠雕在上面, 那時她還嫌不端莊,如今瞧起來倒是有幾分溫暖。

“嘖。”秦稷的藥箱掉在了地上,真是破了蒼天的大荒了, 三公主這個呆板兒頑固的竟然被自己逗笑了,還是因為自己隨手指了指飛檐鬥拱上的雕花,不過這女人笑起來真好看。

甄明玉漠然的回頭,打量了他幾眼,淡淡道:“本宮記得上午,秦大人已經為本宮診脈開方子了,怎的又來了?可是演武場太閑了?”

“不……不閑,忙死個人,不過今個兒,我突然想出一個緩解頭疼的方子,用桃花加上冰糖、紅參來熬煮。”素來灑脫不羈說話沒個把門的秦稷被甄明玉昂頭一笑的甜模樣迷的七暈八素,也不等人家姑娘說了什麽,直接拎起藥箱子作勢要去太醫院抓桃花。

甄明玉無奈的擡手揉了揉眉心,這秦稷雖說是個男人,可是性子太灑脫,話也忒多,吵得她腦袋嗡嗡的疼。

秦稷大肆的誇耀著自己的食療方子,正要轉身卻被甄明玉喊住了,“這等獻殷勤的事兒,你還是莫要跟駙馬爭了,仔細他真把你送到宮裏閹割成九千歲……”

秦稷聽後,身子不由的一抖,“這……這也不是獻殷勤,左右就是郎中給病人開的方子,還望公主嘴上積德。”說完一張俊朗英拔的臉立刻就萎了下去。

其實這也不算是敲打,只是秦稷這行為的確是灑脫的過了頭,這件事若是傳了出去,便不知是一碗桃花粥的事兒了。她這般講話至少能讓秦稷收斂些,行事也遵循些禮儀,這般行事於人於己都是有好處的。

不過甄明玉私心裏覺得秦稷這個人性情直率,至少比那些藏奸的人要好的不少,想起前陣子他在大戲樓裏窮哈哈的模樣,打賞幾錢銀子都要給別人借,甄明玉便差人每月給他發些分例,又走動了些周璟的人,封了他一個演兵場的校尉,至少有個職位也不會被那些兵痞子欺負坑騙了。

秦稷回府後納悶的皺著眉,過了好半晌,才展眉一笑,看來三公主是被自己的情真意切給打動了,還要更加努力上位才是。

這邊兒忙歡心的求上位,西突厥那邊兒卻忙的要命。周璟每日商討完戰事,累的躺在榻上,可是腦袋一沾到枕頭,心裏那些兒女情長就延綿的沒了邊兒,心裏滿滿的都是府裏那個嬌滴滴的小金枝。

索性差人備下紙墨,揮毫了一番,便差人快馬加鞭的送到了上都。

“明玉吾妻,臥榻之上輾轉反側,甚思甚念。心似流星,猛擊於汝軟榻……不知你可否想念為夫,待平定西突厥,為夫必快馬加鞭,暖卿卿之床榻,與卿卿共赴魚水之歡!”

甄明玉看完信,當下便紅了臉,低低說了聲淫賊。

雖說前線戰事吃緊,可是每月總有三、四封書信送來,有時說說豐州的風土,有時孟浪的文字都兜不住……只是從來沒跟她提過在前線的艱難和困境。

甄明玉合上書信,看著窗外的茫茫白雪,他這一走,莫名的就覺得冬日裏寒颼颼的,若是時間長了怕是真的就要成了閨中怨婦了。

想著便蹙了蹙眉,雙手交疊,對了,雖說是個冬日,可是寶貴妃給她修建的花房卻是完工了,在花房裏養些花花草草,再養些貓兒養著,想到那些伸著肉墊兒的小爪子,甄明玉心裏不由的柔軟起來。

不過自家駙馬又是個不喜歡毛茸茸動物的,糾結了半晌,便在花房裏養了一缸紅錦鯉,隨後又把周璟養的那些畫眉鳥和鸚鵡移到了花房,一時間倒是鳥語花香了。

甄明玉每日侍弄著花草,今兒個正提著銀壺澆灌一旁的盆景兒,就見老皇叔乘著木輪椅吱吱呀呀的進了花房。

這一番聊天兒,才知道現在國庫虧空,因著西突厥和溪原蠻子的聯合,導致周璟那邊兒戰事吃緊,軍費也緊張的要命,一時間國庫虧空這個大簍子算是徹底的揭開了。

如今守不住靈州、豐州,整個西唐就成了甕中之鱉,皇帝雖說不至於犯傻的去斷周璟的軍糧,可是持續的供應糧草,銀子從何處出?

朝廷裏亂做了一鍋粥,皇叔陵王知道長孫捷曾經的雷霆手段,便在皇帝面前大力保舉了長孫捷。

“長孫捷沈穩,手段也厲害,當年,他坐鎮上都,為女帝登基創造了不菲的銀錢,如今國庫虧空,溪原蠻子又入侵……如今能在短時間內籌集幾百萬銀子的只有他長孫捷。”皇叔淡淡的說了一句。

長孫捷開出的方子是抓緊鞭子狠抽制鹽,如今西唐子民眾多,若是日更不綴的練鹽制鹽,至少能為前線籌集二百萬兩的軍銀。

且古梁河縱深和寬廣度都稍稍挖掘一番,都適合運鹽。用鹽和高麗、扶南等國商貿,再加上絲綢和茶葉,不過兩年必能補上國庫虧空。

本來皇帝也是讚同的,可不想寧王那派卻不斷的施壓來阻止制鹽通商,再加上青州那邊兒的地震的天災,青州十萬百姓流離,青州的鄉紳和寧王那派的借機收購災民的田莊,一時間國庫又要賑災又要護住前線……

朝局動蕩不安,可是寧王那派卻相互推諉,私下裏賣官鬻爵。長孫捷攬下此次籌集軍糧的差事,自然著急上火的,直接差人斬殺了兩個縣令,不管不顧的直接從江南那邊兒調過民工來稀釋淹沒田莊的海水,妄圖加快制鹽的進程。

誰料這般行為,竟引起了流民的暴動起義,甚至與當地的流寇勾結來搶奪工部的銀兩。長孫捷是個雄心偉略的人,法子也的確是猛,他這一劑猛藥下去,寧王那派的確是萎了,可是西唐境內卻是滿地流火,災民暴動更是按下葫簍起來瓢……

甄明玉聽說此事後,便和老皇叔在青州境內走了個遍兒,花了足足一個月對青州的鄉紳和官員進行了暗訪。發現她們的田宅和金銀遠遠超過整個西唐二成的稅賦。

所以。前線的軍糧和國庫的虧空,籌集銀兩不是問題,關鍵是從誰哪裏籌。

甄明玉請了長孫捷到公主府,將一卷子發黃的賬簿放在了他跟前,淡淡道:“長孫大人制鹽的確是籌銀的好法子,可是西唐現在的境況,並不是沒錢,而是銀錢都裝在了官員的口袋子裏。”

“就拿青州一個縣令的花銷來看,衙役、采買加上管事等,明兒面上的開銷一年就不下三萬兩……一個縣令都如此,一層層的往上,長孫大人覺得國庫的銀子是百姓吃了,還是被這些人吞到了肚子裏?”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在他們身上使使勁兒,至少能摳出三百萬兩白銀,堵住前線的戰事後,再開源節流,監管鹽業的通商運營……”

老皇叔聽了甄明玉的話,不由的大掌一拍桌子,歡喜道:“明玉丫頭……你這小腦袋倒真是比朝廷裏那些玩意兒好使!”

長孫捷先前看到那發黃的賬本兒,本來是不屑的,可是聽完她的這些話,一副漠然的俊目卻不由的擡起來,打量了甄明玉好半晌。

他知道甄明玉的意思,也知道這的確是個精妙萬分的法子,可是一時間臉面卻有些下不來,便沒有應答。

不過說起來,西唐的男人最近審美有些變態,聽聞近些年來男人專門買些腿腳有殘廢的瘦馬寵幸,甚至還成了一股子風潮。

莫非這假瘸子公主,故意在周璟那小子跟前扮作殘疾,故意勾引那個混小子?

想到此,長孫捷便收回了目光,總歸甄家沒一個好東西,都是慣會利用男人的狠毒東西,這三公主看著人畜無害的,可是一下能出這等刁鉆又精妙的法子,可見又是女帝那般城府深沈的!

說完便冷著眉眼起身,看了甄明玉一眼道:“今個兒出門刑部捉了一個丫頭,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下官便隨口問了一句,誰料那丫頭竟說曾在三公主府當差,還說是從宮裏帶出來的……叫林雯。”

長孫捷沒等甄明玉回話,就繼續道:“若是讓別的有心人瞧見了,用上夾棍一夾,這該說的不該說的可就都從嘴裏冒出來了。還盼著公主能守些本分,莫要效前朝女帝模樣。”

這說說的輕飄飄的,該溫軟處也是軟的跟面條兒似的,可是細細想來,這每個字眼兒都是恐嚇和威懾。

甄明玉睨了長孫捷一眼,瑩潤的眸子裏淡淡的,“當年長孫大人甘心冒滅族的危險,也要扶持女帝登基,可是為了熹妃?”

長孫捷漠然的眸子猛地一震,臉上的沈穩一瞬有些動搖,他微微轉頭,“你……周璟告訴你的熹妃?”

“女帝和現在的朝局不過是十幾年,本宮身在皇宮,便是豎起耳朵隨便聽聽都能一清二楚,本宮又何須問駙馬。當年熹妃為了一塊玉佩吊死在關雎宮,都是中宗時的事兒了,大人不來,本宮都要忘了……”

“忘了……世人都忘了,可是我忘不了!”

甄明玉斂眉沈默不語,半晌又淡淡道:“世間自是有情癡,既然情根深種為何用她換了權位?”

“用她換了權位?”長孫捷眉頭緊皺,“因為奪她的人是中宗,是皇帝,我以為他是真心喜歡她,卻不想封了個熹妃竟任由別的女人將她害死!所以我才一直輔佐女帝,直到女帝顛覆了他的江山……”

“顛覆江山之後呢?中宗已經進了昭陵,女帝在位謀害皇室子孫,天下一片水深火熱,如今你出了這鹽稅救國,不過是刺激寧王和父皇相鬥,可真的如此,邊境還會有軍糧?!駙馬怎麽辦?!前線的將士和西唐百萬子民又該怎麽辦?!熹妃若是泉下有知,怕也恨死了你這個陷百萬黎民於水火的模樣!

甄明玉本來在冷風裏吹了,又加上剛從青州回來,如今這般斥責,心脈也是動了氣,臉色激的通紅,“你常說甄家人狠毒,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樣,比甄家又好幾分?!”

長孫姐不由的擡頭打量她,可是漠然的俊目裏卻驚詫萬分,一個怯弱的公主竟有這般謀略,倒是比皇位上那個昏庸的強百倍,不動聲色的就握住了自己的把柄。

不過,周璟那小子黑沈的心思,是被她迷的失了心魂?竟留了個這般謀略的女子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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