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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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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 周璟懶散的靠在軟榻上,修長的手指撥弄著棋子, 這件事倒是好玩兒了。本來以為雪婕妤就是螳螂捕蟬,卻沒想到背後還藏著一只黃雀,一箭雙雕的幹掉了雪婕妤肚子裏的龍種,還幹凈利落的把罪責扣在了寧王頭上。

周璟薄唇微微的揚著,事情就是這般難上加難才有趣。

信郡王那邊兒說王妃染病暴斃, 隨便找了個地兒就匆匆掩埋了, 倒是雪婕妤滑胎, 在宮裏掀起了不小的風波,後宮有孕的妃子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生怕自己的龍種被滅了。

劉府的老爺子倒是個玩轉政治的高手, 雖說臉蒼白的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可是言語間卻處處站在皇家的立場,絕口不提給劉嫻羽大辦喪事的話。

周將軍這派的人也煽風點火的, 如今雪婕妤龍種成了背後那‘黃雀’的犧牲品,那麽就要搞起些風浪, 不管背後那人是誰, 都要擴大此事,最好還要傳出一些假的事。這般一來, 那暗處的黃雀自然會驚惶。

甄明玉聽到雪婕妤滑胎的事, 也不由的捏了一把冷汗,雪婕妤能用一壺鴆酒灌死信郡王妃,說明那小姜子那事兒是他們劉府搞出來的, 也多虧唐蓮花等人機靈,否則自己就真成了她們的靶子了。

都說暗箭難防,如今她也是信了。周將軍故意把風往那‘黃雀’身上扇,就是為了轉移外人的註意力,畢竟自己腿疾的事兒是假的,若是真的出了紕漏,想必自己父皇會直接用自己當棋子,順帶著牽連周家九族。到時周璟會選擇周家還是自己,她心裏跟明鏡似的。

甄明玉微微蹙著眉,這個時間段讓周璟休了自己,等於天方夜譚,待日後等他過了新鮮勁兒倒是可以去西域開個小酒肆,也好過做一個處處被人利用的棋子。

汾州有溫泉,尤其是鳳泉湯,當地人稱此處為美人湯,泉水清甘無臭,泡過後皮膚柔滑細膩,甄明玉倒是無事就過來泡泡。

因著三公主要去廟裏祭拜,溫湯旁伺候的婢女倒是安排的妥帖,且溫泉外都安排了精兵護衛,隨行的婆子對那些婢女耳提面命的,守好那張嘴,嚼三公主舌根子就是敵視周大將軍。

待三公主泡完溫湯後,下人就送來了一只赤白鳥,那赤白鳥能學人話,而且不過半天的時間就能模仿人的笑,倒是百年難遇的珍禽。因著周大將軍和三公主喜歡,所以下人也格外的上心,每日用雞蛋和飯來餵它。

與那赤白鳥相對的,還有一只身黑嘴巴紅的鳥兒,這只鳥聲音清脆比鸚鵡還要勝過幾分。

周璟是個愛鳥的,見了這兩只珍貴的赤白鳥,便直接取過婢女手中的餵水小銀器,一邊餵水,一邊吹著口哨教道,“明玉是個小混蛋。”

教完又轉頭將她一把攬在懷裏,“你整天為了那些鄉下土老包子傷神費心的,來,為夫教你養鳥來怡情益智。”

甄明玉素來覺得養鳥種花是對時間的嫉妒浪費,可是只說了一句話,就聽那赤白鳥擡著黃黃的小爪子蹬了蹬頭,聰慧的效仿她的話。一時間也是好奇,便湊過去逗了逗那可愛的小東西。

周璟看她笑著逗赤白鳥,心情不由得大好,這丫頭平日裏盡是為了那些土包子蹙眉,好像天下的難事兒她都要扛在肩上一般,今日未得空說她,她倒是放松的逗了逗鳥。

周璟覺得這兩只鳥委實有功,便差彭季同重賞了送鳥下人許多銀錢。

待逗完了赤白鳥,那只身黑嘴巴紅的鳥兒卻淘氣的效仿周璟的語氣,說了一聲明玉是個小混蛋,惱的甄明玉放下手中的字條,直接窩在軟榻上收拾起那小玩意兒來。

到了初八佛誕節,汾州境內的夫婦都攜手去嘉山叩首祈福,有些家底豐厚的,還敲鑼打鼓的慶祝佛誕。那些朝臣只是意思性的跪在蒲團上,周大將軍倒是一改往日浪蕩模樣,花重金買了三株高香認真的祭拜了一番。

到了午飯時,也沒同眾臣僚用飯,大步款款的進了甄明玉的別院。

甄明玉正坐在桌旁寫字,看他來了便放下手中的筆,溫軟一笑,坐在了他的身邊,“駙馬素來不信鬼神,為何今日佛誕節,這般用心。”

“疆場男兒都是從閻羅手裏奪命,在戰場上鬼神那套並不好用。倒是公主,身子素來纖弱,最近又多災多難的,臣是為公主燒的香。”說完目光落在甄明玉的小臉兒上,手指揉了揉她的發心。

甄明玉昂頭看著他的眉眼,的確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雖說是個紈絝,可是認起真來,倒真真有股子讓人心動的光景。那劉嫻羽成了信郡王妃都對他念念不忘,想必也是因為如此……不過,也不知周大將軍以前可也為她燒過高香?

周大將軍看到自家小金枝垂著眉眼,以為她在自責甩自己女戒的事兒,便一把攬過她,啄了啄她的眉心。倒是個有良心的,也不妄他這個不信鬼神的人去祈福祭拜。

他先前是個紈絝,什麽女人得不到,什麽樣的女人用錢砸不到?哪怕是他黑著臉,照樣又嬌嬈的佳人削尖了腦袋往汾王府鉆,所以他根本不會為個女人費心,左右用千金砸便是了。

可如今為了那個小金枝,一向不拜鬼神的他,竟買了高香誠心的祈願,祈願自家小金枝能安安順順,平安喜樂。

他並沒有刻意的去顯示愛她,也不求她會像別的膚淺女人一般為了這點兒事感天動地,他只是希望她在自己身邊能快樂,至少不差於她和那個侍衛。

那個侍衛給她的,他都能給而且比他更多,他相信在不久的將來,自家的小金枝心裏滿滿的都是他周璟。

看到他閉著眼睛似乎有些疲憊,甄明玉便伸手給他揉著太陽穴,低低道:“駙馬最近不覺的奇怪麽,本宮自打嫁給駙馬,就屢屢被寧王套路,這次是因為菩薩相被送到泰山,下次指不定又是什麽……本宮盼著駙馬能高擡貴手。”

周璟微微擡了擡眼皮,漫不經心道:“公主覺得,這一切是本將搓弄的?”

“本宮知道不是駙馬,可是本宮這般暴露在人前,難免有不註意露餡的時候,本宮是想著得駙馬一封休書,到時本宮就會遠走西域永不相見,再也不會給駙馬和父皇添麻煩……”

甄明玉雖說恪守禮教,可是對這男女風月卻通一二,男人對女人執著不過是為了抒解床榻上翻滾的沖動,她即是嫁於他為妻,自然免不了與他錦被翻紅浪。但是一旦翻滾之後呢?

翻滾之後便成了萬千女人中的一個,平凡的像是領口的飯渣子,不用等到父皇動手,想必周大將軍就把她綁在軟劍上做炮灰了。

哪怕不作炮灰,一個亡了國的甄氏皇女如何有顏面留在他身邊?於情於理,她都該要一封休書,借著這次出宮遠赴西域,再也不回中原,到時塵歸塵土歸土,她再也不是誰的棋子。

錦繡華貴是世人所追求的,可這些若變成了枷鎖,那索性不要也罷!她靜靜的轉頭想要扯周將軍的袖子,卻被周將軍一把摟在懷裏,整個鼻子都快被他擠癟了。

甄明玉覺得這些都是通俗易懂的道理,給了休書,周璟也可以擁有一片更大的海洋,可是她卻不知周大將軍如今心裏正奔騰著滔天大怒。

什麽世上男兒皆薄幸,女人就不薄幸?這個蠢女人玩兒弄了自己的感情,一手把他推到了深情的沼澤,她倒好,拍拍屁股準備逃到西域去了……她哪怕用刀捅他心口也比這句永不相見強的多。

逃到西域,然後呢?然後再和那個宋姓小子再續前緣是麽?!呵,還真是家裏的不去外面偷的,出去羅州一趟,就被那狗侍衛用看相算命給迷住了!

待那蠢女人環住他的脖頸,一張溫婉的小臉兒緊緊貼著他,周璟心頭的火才堪堪落了些。

說實話甄明玉的確分析的當,不過這些道理放在一個動了情的紈絝身上,就大大的錯了。這妖風陣陣的紈絝掃了一眼有些打盹兒的佳人,恨不得直接把嚼碎了吞在肚子裏。

不過轉念一想,擒賊擒王,與其收拾這個小東西倒不如碎了她的侍衛春夢。

待佛誕結束後,周璟安頓眾臣回了宮,卻帶著甄明玉一路去了羅州。

“這不是羅州?駙馬可是落了什麽東西在這兒?”甄明玉轉身看了看自家駙馬,等了半天,卻見那男人緊緊抿著薄唇,似乎沒聽見一般。

甄明玉想了半天也沒想通,他這是上了哪陣邪風,便無奈的擡眼看著不遠處的山巒。

剛要收回目光,卻見山腳下有一處小茅屋,一個穿著姜黃色長衫的男子手裏拿著羅盤似乎在探測什麽。

其實這個羅盤的用法,她也從這男子身上學過,當時明月清風,他垂首溫文爾雅的教她占蔔推算的玄學。

可以說她和宋興賢在羅州的日子是她這輩子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不過這等時光卻最為短暫,而且她早就嫁做他人婦……

周璟環胸睨了小金枝一眼,哼,倒是深情,那股子留戀差點讓他憤怒的失去理智,當時就真該讓大理寺卿一刀把那狗侍衛給閹了。

風一吹,一個穿著粉紫色長裙的女子過來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那女子眼中滿滿的都是愛意,他也伸手替她攏了攏眉間的亂發……

甄明玉抿了抿唇,朝著周璟道:“本宮原本還擔心宋參將身邊沒人,如今見了他被照料,本宮也就不掛心了。”

周璟睨她一眼,一字一頓道:“這世上的緣法,上天早就註定,微臣雖是個紈絝,可不巧月老就把公主的紅線死死纏在了臣身上,臣私下的確是對公主'渾',可是此生此世能鉆鉆公主鳳體的只有我這渾紈絝!公主若是紅杏出墻,臣就會揮利斧砍死那墻外的蕭郎!!”

上次彭季同把聽到的“私下渾的很”告訴他,他還滿眼的寵溺,可如今細細想來卻是惱怒的沖了天。

甄明玉你個蠢女人,你若膽敢紅杏出墻,我便……

威脅的話,沒忍心說出口,可是眼風卻落在了她身上。這丫頭自幼被女戒女德灌輸,這呆板兒的脾性他認了,可是她私下裏何嘗不是處理土包子的床笫之私,那些土老包子說的話不知比自己渾多少。

她倒好,把大道理全都摔在自己臉上了,沒錯他的確是個萬千花叢過的,可是他府裏從不住那些女人,唯一一個還是跟她眼睛有幾分相似的通房。

他功勳彪炳,又年長她幾歲,若真的不谙世事,不通男女風月,那他就慫的別做男人了。

他一個龍章鳳姿又權勢滔天的男人,什麽樣的女人得不到,這下倒好被一個女人玩弄羞辱成這般,真真是咬碎了一嘴銀牙,也無處訴胸中憤怒。

呵,索性就渾個底,這世上的男人沒有多幹凈的,要不那臍下三寸早就往肚子裏面張了!那宋家小子能好多少,這不一轉眼的功夫也摟了女人不是?!

甄明玉看著女子眼底的愛意,隨後眼風便落在了別處,“駙馬我想到開元寺吃齋筵……”

周璟聽到這句話,清潤的眉眼微微一挑,直接抱她到馬上,一騎絕塵而去。宋興賢垂首看著掌心的羅盤,羅盤針停,故人東去,他將衣袖從女子手中撤出,“林姑娘,請回吧,薛公子才是小姐必生的歸宿。”

世上緣法萬千,今生終究是情深緣淺,有些事不可強求……

林小姐滿眼淚水的望著長身玉立的宋興賢,“那個女子在你心裏就這般重?我父親把整個林家的家業都給你,你卻依舊掛念那個心頭的白月光,她真就那般好?我哪裏不如她?”

宋興賢擡手一撥手中的羅盤,看著身旁的林小姐,淡淡道:“她不是白月光,你也處處比她好,只是她便是她,四海八荒五湖四海,她只有一個。”

林小姐擡袖抹掉了眼角的淚,一切都錯了,從跟著林雯認識跟前這個男人時就錯了。

她當時女扮男裝跟他喝酒談天,聽他說京城裏的事兒,聽他說那個月般靈秀的女子,她聽到後來竟情根深種,有時真希望自己就是那個女子。

後來,林老爺子聽說了這件事,熬不過自己閨女鬧情緒,再者也是看中了宋興賢的人品,就想找他入贅林府,日後林府的一切都是他宋興賢的,可是不想他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她在上都身不由己,我雖身卑位賤,可是卻會為她粉身碎骨……還請林老爺另擇佳婿,在下並非良配。”這句話氣的林老爺子病了好幾天,可是那林小姐卻又執著了幾分。

他是個通曉天文地理的人,如今來這裏給別人看風水,不過是算到了那個上都女子會來,可是他明知道她來了卻不轉身,還任由自己拉扯他的衣袖。

他這是想斷了自己的念想,還是想斷了那明玉小姐的念想?

她靜靜的看著宋興賢,天命弄人,喜歡的人偏偏嫁作他人婦,而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他能等,她同樣等的起!

其實人的緣分是上輩子修來的,宋參將身邊那個姑娘眉目清秀,瞧著是個賢惠的,將來兩人必能成錦繡良緣。甄明玉睜了睜眼睛,片刻卻望了望自家駙馬的後背。

好端端的不回上都,偏偏繞路來了羅州?她在心裏細細的揣摩了一番,想到他那句“私下渾的很……”,甄明玉掌心瞬間冒了一層汗,她倒真真忘記還有個耳力過人的彭季同了。

不過木已成舟,她深深呼了一口氣,直接從木抽屜裏取出了一張小紙條,靜靜的看著上面的案子。

周璟本以為這般能讓小金枝明白男人,可不想看到她那閃躲的眼神,卻氣了自己一肚子火兒。什麽整日講道理,真講道理的話就該過來說些軟和話,可瞧人家可是‘賢惠’的緊,直接去給那些土包子消災解難去了。

“公主常甩為夫一臉女戒,公主可記得女戒裏提的夫為女天,不可欺心?可知道夫妻相敬如賓,彼此關愛?”周璟環胸,一雙懶洋洋的眸子定定的落在甄明玉手中的字條上。

甄明玉忙把字條塞進了袖子,抿了抿唇,笑著扯了扯周璟的衣袖,乖順道:“駙馬說到哪裏去了,駙馬是本宮的夫君,夫妻比不得外人,有時氣惱了說兩句,也是夫妻間的情趣,斷斷不可直接掰扯到女戒上去。”

周璟薄唇微嗤,“呵~公主真是好才情,那些道理運用的真是爐火純青,曲曲折折的又把屎盆子扣在了臣頭上。可惜,臣不是那等講道理的,臣是個紈絝,只知道公主處處避著臣,甚至還起了逃到西域躲避夫君的鬼念頭。”

甄明玉一時間有些語塞,知道他這般講話,定然是自己無意間傷到了駙馬的紈絝心,便咬著唇握住了他的手,睜著一雙瑩潤的眸耐心的看著他,“駙馬龍章鳳姿,本宮雖是公主,可是也難擋那如浪般奔湧過來的粉桃花,再者做了駙馬條條框框又多,本宮是想還駙馬自由,為了避免敗壞駙馬的名聲,本宮才想遠赴西域,至於那永不相見,也是怕駙馬未來的嫡妻瞧見本宮生氣……”

“甄明玉,你再給我說一句?!”

周璟清潤的眉眼緊緊的皺著,這小東西瞧著是個溫軟可愛的,可是那張嘴不差於衙門裏給人辯護的狀師,瞧著一句一句說的,好像都是為了他好似的,自己若是真的就笑逐顏開,那可就真應了吐蕃左相那句愚不可及!

這小混蛋倒也是油滑,不樂意時發脾氣使性子的朝自己甩女戒,樂意時又變著法的把黑白反著說,自己還真是把她給慣的無法無天了!

那紈絝的性情乘著火氣蹭蹭的冒了出來,昔日戰場上的暴虐也冒了尖兒,他冷著臉將手猛地從小金枝手裏抽出來,轉身騎馬絕塵而去。

甄明玉看著前面那個趕馬車的乖順車夫,微微彎唇,又將袖裏的小紙條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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