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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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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明玉聽到這句話, 一雙秀眉挑的很高。這極品紈絝方才說的孟浪話讓人委實臊得慌,若是自己真的健壯如牛, 此刻怕是早被他折騰的下不了榻了。

錄冊禮官自然也聽到了這句話,只是提著毛筆沒好意思往典錄上登記。他為官十載,先前也在上書房替過班,皇上可是直接就在上書房就禦女的……像這些臊人臉面的話,一筆帶過便是了。

不過周大將軍倒像是轉了性一般, 一向萬千花叢過片葉不沾身的周大將軍竟對三公主噓寒問暖的, 而那個在深宮中最不受寵的軟柿子三公主, 似乎能踩在權臣頭上一般……有時候還跟權臣發脾氣。

關起門來是夫妻,瞧著裏面那倆人倒真真的像是民間恩愛夫妻一般……

錄冊禮官將典錄合上,坐在一側的石桌上喝大茶, 一轉頭看到林雯憂心忡忡的坐在門口, 心裏不由的一驚。

周大將軍那等不著調的人,竟然被那個軟糯糯的三公主給馴服了?

錄冊禮官覺得熱茶真的有些燙嘴, 尤其是想起平日裏只知道記載三公主的起居,卻忽略這也是主子。

待周將軍陪著三公主玩了一個時辰, 看到三公主睡著後, 便理了理衣衫,大步從內室走了出來。

待走到水榭處, 周將軍看到水榭裏的錦鯉都是瘦瘦鱉鱉的, 還有些發白的道符漂在水上,那些餓極了的錦鯉有氣無力的游著,好像一眨眼就能餓的嗝屁一般。

周璟眸底閃過一絲冷沈, 富貴人家喜歡養錦鯉,那是因為錦鯉肥肥的,瞧著喜慶,可是這公主府裏的錦鯉卻餓的有氣無力的,一看就晦氣。

周璟轉身冷睨了錄冊禮官一眼,“錦鯉本該肥胖有鱗光,這些是什麽東西?!把水榭重新修整,引些紅亮的魚種過來,病歪歪懨嗒嗒的豈能招來福氣?!”

錄冊禮官原本不是管這些的,畢竟一些賞玩的錦鯉,胖瘦的無所謂,自己只要幹好自己那份差事便是了。可是方才聽到房內那些稀稀兩兩的話,腦際卻一陣清明。

這分明是把三公主放在了心尖上,一個從來不管府宅之事的男人,就連這些錦鯉的肥瘦都顧念上了,這得多重視,錄冊禮官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門,開始後悔自己對三公主的態度。

他忙收起筆,朝著周璟一鞠,恭敬道:“這錦鯉是早先留下的,本來這水榭是要改建成假山的……不過留著水榭也好,一會子下官就差人用頂好的水西菜餵養錦鯉,保證餵的油光水滑,三公主就可以時常來餵餵魚,慢慢的福運也會好很多。”

周璟臉色微微好轉,待掃了水榭的廊柱一眼,又冷鷙的掃了錄冊禮官一眼。

錄冊禮官被他一瞪,手裏的典錄都掉進了水池子裏,他嘴唇有些發抖,“將軍……這庭院的確不該下官管,下官這就招管家過來……”

周璟看他哆裏哆嗦的,便皺眉斜靠在了廊柱上,“本將每日要上朝,公主府裏的事難免顧不上,你既是禮官,就要仔細的看好公主的起居,有個頭疼腦熱的,立刻給本將匯報!”

“若是她身子受傷,你等也休怪本將不講情面,還有平日的飲食,要清淡甘美,衣物要妥貼舒適,那些粗手粗腳的婆子一律換掉!”

錄冊禮官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的抓著寬袖,這真是寵到心尖尖兒上了,真的是不容有一絲差池。

不過兩個時辰的光景,水榭就被清理的十分幹凈,那些錦鯉也吃的飽飽的,懶洋洋的曬著太陽,公主府門口來了宣旨的太監。

吐蕃的左相來訪,宮裏辦了宮宴,上都的公主和郡主都要過去,以顯示西唐皇室的赫赫威儀。

因著出了十字街那檔子事,甄明玉若是不去赴宴,那吐蕃蠻子定然要掀起風波的。

待她撫了撫額間的花鈿,剛執起酒杯時,就見那穿白衣的宋麟瞇著鳳眼看她的木輪椅。

甄明玉微微蹙了蹙眉,看到那男人還目不轉睛,便將銀箸重重的按在桌上,眼底閃過一絲冷漠。

宋麟笑著摸了摸腰間的蟒紋寬腰帶,眼風掃過下首推杯換盞的朝臣,他們似乎對三公主的木輪椅司空見慣了。宋麟鳳眼一瞇,心裏有些遺憾,這般國色天香的嬌俏佳人,竟然會有腿疾,真的可惜……

待寒暄了一陣,皇帝便招周璟和把吐蕃左相商議松維二州之事。那吐蕃左相時不時的用鳳眼瞟甄明玉幾眼,甄明玉便側身望著別處,最後有用團扇遮住了臉面,偷偷的瞇了一小覺。

這邊商議戰事的卻緊鑼密鼓的,吐蕃的新任讚普是個有野心的人,素來都有吞並西唐的念頭,這次若非為了松維二州,也不會差宋麟來此。

元康四年皇帝任用寧王的人,在冬月裏遠征道州,誰知半路遇見大雪封山,馬匹將士餓死了數千,吐蕃得知後便派兵趁機攻占了松維二州。

到周璟掌控兵權後,設了龍虎軍等重型鐵騎,親自帶兵奪下了松州,還活捉了吐蕃的第一猛諸氏。

吐蕃第一猛將被捉,剩下的幾個資質平庸的將領紛紛利用兵權奪勢,新讚普雖說穩住了局面,可是他皇叔還是帶走了不少的良將,現在投奔溪原蠻子去了。

溪原蠻子原本不足為患,可是那皇叔投奔之後,若是聯合西唐攻打吐蕃,到時候吐蕃就會腹背受敵,萬般無奈之下這才派左相宋麟親自商議松維二州之事。

這次來西唐,倒也真真見識了周將軍的本事,行兵布陣和練兵的確有一套,不過那般龍章鳳姿的男子為何娶了一個小瘸子?

若說是擺設,又有些不像,畢竟那周將軍十分在意那小瘸子。

待宮宴散後,吐蕃的左相和一行人沒有去上都最繁華的街市,卻兜兜轉轉去了龍津觀,聽說還輕薄了一個小道姑。

***

龍虎軍將口信傳到了兵部,那些朝員聽到宋麟在龍津觀玩弄道姑的醜事後,一個個捶胸頓足,恨不得生啱了那廝的肉。

周璟拿著細草逗著金籠子裏的蛐蛐,腦中卻想著宋麟,那男人在十字街偶遇三公主,那眼底的貪念毫不加遮掩,吐蕃女子多彪壯,見到中原的嬌弱女子難免覺得新鮮,至於作出輕薄道姑的事,就真的落於下乘了。

周璟收起細草,細細琢磨著宋麟這個人,這個人看似風流,可是卻事事以吐蕃國事為重。善於謀算國事的左相,又怎會克制不住臍下三寸?他到龍津觀必有目的。

龍津觀內,一派郁郁蔥蔥,在香煙繚繞的道觀後堂,那吐蕃丞相的確壓著一個道姑,不過這道姑卻是個有腿疾的。

宋麟掃了一眼後堂的天師畫像,又垂首看了一眼身下的道姑,瞧著溫婉秀氣,可是眉眼裏卻有股子放蕩。他鳳眼微微挑著,一手推開了那個道姑。

西唐的女子最大的好處便是落魄了就可以到觀裏做道士,這香煙繚繞的龍津觀,如今也變成了風塵的妓館,只要扔上幾兩銀子,那道姑便寬衣解帶的服侍。

國風放蕩,國運衰敗,吐蕃如今兵強馬壯,若是能安頓好糧草,踏平西唐指日可待。

宋麟居高臨下的冷睨著那個道姑,將一袋子金葉子扔到了她的臉前,“你要的不過是銀子,你這般貨色,當真以為本相會碰你!?”

宋麟毫不客氣的挖苦了那小道姑幾句,隨後又挑著鳳眼坐在了正中的座椅上,淡淡道:“你主子讓你帶的,你可給本相帶來了?”

那道姑眉宇暗淡,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被他諷刺的擡不起頭來,方才看他的鳳眼深沈,整個人也英姿勃勃,想著借著這殘軀來博個前程。

卻不想這儀表堂堂的男人並不像西唐人這般,喜歡柔弱有殘疾的嬌兒,雨桃便起身攏了攏微亂的發,“主子特意為您安排了龍津觀,還讓桃兒來服侍左相,您真的這般推我出門?”說著,眼睛裏就蓄了一點兒淚珠,顯得可憐兮兮的。

宋麟素來眼高於頂,自然不會為這等女子折腰,“那河道的圖譜可是帶來了?”

雨桃收起眼底的淚,無奈道:“那河道雖說是工部修的,但是那些圖譜卻不在工部手裏,產坑陂如何挖掘,井泉的布置,除了周將軍,誰都不知道。”

宋麟鳳眼一挑,若是單單的談松維二州,他便不來了。這次他來也是為了那河道圖,若是吐蕃得了那河道圖,攻打西唐就易如反掌。

再者,若是能在吐蕃修建河道,吐蕃的農事倒也能豐茂一些。

其實本來西唐河道能灌溉八頃二百四十畝,他是不相信的,不過商州刺史的表弟逃到賀蘭山,被他屬下吊在了荒山上,那廝嚇的屁滾尿流說周璟就是因為掌控了河道,才滅了商州刺史……

他特意來西唐,看到那巍峨的上都大堰,才惶然覺悟,西唐這等肥美的土地才是永固吐蕃江山的要地。

雨桃看到宋麟眼底的神色,便想用河道圖來攀附,“相爺若不嫌棄,桃兒便帶相爺去工部走一趟,那裏有桃兒熟悉的從六品主簿……”

宋麟打量跟前的女人,一把將她扯進懷裏,修長的手指探入她的裏衣,冷漠的取出了一封書信,“你家主子都還未說話,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雨桃看到他眼底的冷厲,心裏猛地一跳,正要慌忙的掙脫,卻被宋麟狠狠鉗住了下巴,“你們西唐人愛殘弱女子,那周將軍也是如此?”

這雨桃前些日子曾和山南節度使,在劉府的壽辰宴上遇見過周璟,那時他還憐香惜玉的護住自己,讓自己站在身後,那時他深深看了自己兩眼。若是這時借上周大將軍的名聲,跟前這位英姿勃勃的男人,自然也會高看自己兩眼。

“那周將軍是西唐第一紈絝,眼界兒也高,可是他上次就多番護著妾……男人總歸要玩兒的開才是,您總是守著那些三綱五常,做男人還有甚意思?”說完,眉宇裏又流露出一股媚態。

宋麟鳳眼一瞇,手指滑過雨桃的下巴,陰沈道:“你該做的已經做完了,不過你這賤東西還沒有資格來教本相是非。”

說完一柄帶著鋸齒的彎刃狠狠的割掉了雨桃的舌頭,方才還嬌艷盈盈的人直接昏死過去了。

這等放浪的女人,今日能為他說了周璟,改日就會為別的男人說了自己,割了舌頭,讓下人把她扔到邊塞去牧羊便是了。

宋麟接過下屬的帕子擦了擦手,將一包銀子扔到了道長的跟前。那道長顛了顛銀子,連人都沒看,便讓他們帶走了。

如今的龍津觀就是一個別樣的妓館,這裏的女子都是落魄的無家可歸的,沒有西唐的戶牌,只要給銀子就可以帶走,至於帶走後的下場,沒人去追究這些。

宋麟立在日光下,看著屬下將那昏死的女子拖走,眉角處的傷口卻有些生疼。

那日在十字街周璟翻了醋缸,對自己大打出手,都說西唐人文雅,可是那男人卻毫不含糊的望自己臉上揮拳,直到方才他捏著那雨桃的下巴,才想起那日自己也曾用折扇挑著三公主的下巴……

那放蕩的道姑還說周璟護著她,想想都不可能,他娶的三公主雖說腿有疾,可是容貌的確是清艷絕俗。享受了美人骨,誰還有心思理會那些下賤胚子。

不過還是他周璟會玩兒,嬌嬌怯怯的女子壓在身下,萬般推拒,那種樂趣自然不一般。

雖說自己對妻室要求甚高,可是那個腿有缺陷的三公主卻瑕不掩瑜。被他打量後,那蹙起的眉,那惱怒的神情,真真是嬌憨可愛……宋麟覺得也只有那樣的女子才可以與自己並肩。

待奪了河道圖,待吐蕃踏平了西唐,那時候將那溫婉嬌媚的三公主攬在懷裏……也不枉這一生。

為了松維二州,吐蕃左相和禮部朝官見了不下十次,雖說攻下了松州,可是那肥沃的維州卻被吐蕃占著。吐蕃讚普同意交出維州來休戰十年。可是又怕西唐和溪原蠻子聯手,便開出了圍魏救趙的條件,同時娶西唐和溪原蠻子的公主為王後。

這次是吐蕃左相來西唐,眼珠子刁鉆的很,但是畢竟是同時娶兩個女人,皇帝不舍得自己的女兒,便打算在宗室裏挑選一個送過去。

皇室宗親有女兒的不少,可是誰願意把女兒送到吐蕃去,再說那新讚普還是一下子娶兩個女人。皇帝昏庸在朝政上無力,這挑選宗室女的任務自然落在了周大將軍身上。

周大將軍看遍了所有的宗室女,卻單單挑中了甄氏的遠支,賜名甄明雁,加封僖寧公主。這僖寧公主十五六歲,一張鵝蛋臉,桃腮杏面,看上去英姿颯爽,就是性子有些刁蠻潑辣。

在府裏經常捉弄虐待奴才,動不動就剝光了下人的衣裳,拿著鞭子抽打他們,他們越哀嚎,她笑的就越開心。聽說自己被周大將軍選中,要去吐蕃做王後,倒是十分的興奮。

甄明玉知道這個僖寧公主,自幼嬌生慣養,性子刁蠻的很,若是去了折騰人家,定會遭到反抗毒打,想到此,便有些同情這個爭強好勝的姑娘。

周璟倒是好謀略,弄過一個炮仗去,若是那邊開罪了這個刁蠻公主,到時候西唐就可以借此興兵攻打吐蕃,受苦的只是這個炮仗公主。

其實若論起命運,自己和她也沒甚區別,父皇何嘗不是拿自己做棋子來安撫周家。若非嫁到周家,怕是如今送到吐蕃的就是自己。

甄明玉和僖寧公主一同立在宣德樓前,看著西唐的金釘朱漆、雕甍畫棟,想要安慰她些什麽,可是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只是讓林雯把前些日子新得的鵝毛被送給了她,“吐蕃冬日裏寒露中,這鵝毛被是用白鵝腹下的嫩毛制成,冬月裏溫暖,不至於傷寒。”

“本公主豈會被那幫吐蕃蠻子欺負,本宮這次帶著皮鞭毒蟲,這次定會讓那讚普狗賊好好‘享受’一番!”僖寧公主倚在城墻上,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滿是光彩。

甄明玉看到她這幅模樣,心裏卻有些不好受,“僖寧你去吐蕃,且記著忍讓二字。我會經常給你寫信……”

僖寧公主擡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隨後又打量了跟前這個小瘸子三皇姐,這三公主母妃早逝,如今又被她父皇當成了棋子嫁給那個紈絝權臣,到時君臣起了沖突,她就是首當其沖的大炮灰,她不著急她自個兒,倒是先替自己著急了。

她雙手交疊在身後,望著天邊的紅日道:“你性子溫軟,定會被那紈絝欺負,我自幼便是欺負別人,到了吐蕃,我就先收拾那個讚普,定要讓他辮子朝天!”

甄明玉看到她眼底的身材,不由的嘆了口氣,“僖寧你到了吐蕃還是要收斂性情,你在那裏無親無故的,若是一味的驕縱,是要吃虧的。”

“就像我,父皇將我視作棋子,我若是在周家驕縱,便是自取滅亡,如今瞧見你這性子,我卻是擔心的。”甄明玉拉住她的手,看著她那雙黑溜溜的眼睛,溫和道:“聽聞新任讚普是個溫雅的人,凡事莫要強出頭,一切保全自己。”

僖寧公主聽到三公主的話,不由的松開了驕縱的手,這些話從來沒有人跟她講過,這個遠支的三皇姐卻耐著性子一句一句的教她……

“哦?原來三公主是為了保全自己,才施舍雨露給微臣!”周璟冷著眉眼,斜靠在一旁的廊柱上,一字一頓的朝著甄明玉道。

***

僖寧公主素來都是刁蠻任性,從未有人讓她學著忍耐,她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熱乎。待回過神來,卻看到周大將軍懶洋洋的倚靠在樹上,那股子心氣兒一下就壓下去了不少,她還是比較怕這個男人。

表面懶洋洋又玩世不恭的,可是算計起人來又狠又讓人無反擊之力。

甄明玉看到他,紅唇微微一抿,溫柔道:“駙馬不是和太常寺卿去賞鮫人了?可是新奇?”

周璟聽說東海捕了鮫人,倒真的起來要過去看鮫人的念頭,可是和一個大男人去看,也沒甚意思,倒不如帶那小東西一起去看。

本以為她出宮去了,卻聽宮裏的內侍說她和新封的僖寧公主在宣德樓賞日落。

周璟想起那個僖寧公主的刁蠻性子,不由的皺起了眉。那女人平日裏就喜折騰下人,那小東西性子溫軟,腿腳又是不利索的,若是被那女人欺負了怎麽辦?

卻不想人家三公主智謀遠的很,正教給那潑女人如何禦夫呢!

“鮫人遠在東海,微臣本想帶公主一起去看。”周璟淡淡說了一句,隨後又打量了僖寧公主一眼。

僖寧公主看到那九頭昆侖獸將軍沒有生氣的樣子,一時間那刁蠻任性又浮了上來,她爭搶著跟他講鮫人,卻見那男人只是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一時間便尷尬的甩袖面見皇帝去了。

周璟橫眼掃了那僖寧公主一眼,便直接站在了甄明玉的對面。落日的餘暉灑在他肩上,一圈金光倒顯得他更挺拔不凡。

甄明玉手裏絞著帕子,一雙流光轉盼的眼睛望著別處,“駙馬……聽到了多少?”

周璟定定的看著她的臉,緩緩道:“公主若非有腿疾,微臣還當真拿捏不住了。”

甄明玉聽後,忙斂了斂眉黛,“駙馬是何意?”

“公主若是完好無缺,那滿腹的心術就更上一層了,如今我周家兒郎盡為西唐拋灑了熱血,可是聽公主的意思卻是與微臣虛以蛇矣。若是微臣戰死疆場,公主怕是又算計別的男人去了。”

甄明玉聽到他的話,手心不由的冒了一層冷汗,還當真以為周將軍發現了什麽。

不過她方才那幾句無心的話,確實傷了周將軍的男兒顏面。

若論起來,剛才她給僖寧說的那兩句的確有些過了。這天下的男人都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溫文賢淑,且真心真意的對待自己。如今自己說出要忍耐,不過是棋子類的話,的確有違女德。

甄明玉頓了頓,溫和道:“駙馬且寬心,本宮不過是不想僖寧過去受委屈,她太爭強好勝,所以本宮才說了那些話,在著女兒家也不像男人,男人總該是思慮籌謀大事的。”

說著籌謀大事,不過腦中卻浮現出自家駙馬胖揍宋麟的事,想到此,又覺得男兒也不都是籌謀大事的…

周璟知道再問下去,這小東西就又搬出那些大道理了,便捋了捋寬袖道:“那僖寧公主性子刁鉆強勢,去了吐蕃也不會被別的妻妾欺負了去,那新任讚普也是個憐香惜玉的,婚姻和濰州能兼得,有何不好?”

甄明玉無奈的彎唇,眼睛望著落日餘暉,“說的也是,女人總是男人手下的棋子,但凡女子有些用處,誰還會在乎她的幸福,婚姻也不過是一場交易。最後朱筆一揮,扣個百世流芳的帽子……僖寧性子刁蠻,可是畢竟是去吐蕃,還望駙馬在父皇跟前說幾句話,多帶些人馬過去,也好心甘情願的扮演個棋子。”

周璟垂首定著這金枝玉葉,表面上溫善好欺,可是卻比那些刁鉆潑辣的更難收拾。動不動便挑著最傷人的話,狠狠的捅到心口上。

一柄長劍猛地插在了一旁的廊柱上,周璟眼底怒氣翻沈。

甄明玉垂下眸子,一雙小手擺弄著羅裙上的流蘇,剛才講話有些放肆了,周璟又是個放縱不羈的紈絝,如今戳到他痛處,指不定會一腳將自己從宣德樓踹下去。

可是他斜了斜眉眼,伸手將她木輪椅上的木屑撫掉,隨後便沈默不語的下了宣德樓。

錄冊禮官急忙合上典錄,戰戰兢兢的立在城樓的角落裏,如今周將軍怕是情到濃時轉涼薄了。

林雯小步上了城樓,看到穿透廊柱的長劍,手心不由地冒了一層冷汗,她蹲在木輪椅旁,抓著甄明玉的袖子,“公主您也要為自己打算些,那僖寧公主性子潑辣,也不會受什麽委屈。您莫要為了別人,壞了您和駙馬爺的關系…”

甄明玉手指摩挲著衣裙上的繡花,一雙眼睛看著那銀亮亮的長劍,淡淡道:“關系好壞不在僖寧,在乎駙馬的意願。再說本宮講的句句屬實,並沒有虧心的地方。”

看到三公主面不改色,林雯不由地嘆了一口氣,自己主子素來是非分明,這等性子怕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林雯起身,拿出牛角梳給她細細的梳著被風吹亂的發,甄明玉看著漢白玉石上的司辰禮官,淡淡道:“好在駙馬臉皮尚有可突破的地兒,本宮這句話至少氣的他半月不上門,本宮也能安生一些,要不這腿疾有假,定被他看出來。”

林雯手下動作一頓,原本以為自家主子是死守道理,卻不想竟思慮到了這些……不過周大將軍似乎對三公主極為寬容,怒到一劍刺穿了廊柱,可是卻壓著怒氣撫掉了三公主身上的木屑……

周將軍這等權勢滔天的人物,就算皇帝都要讓他幾分,可是在三公主跟前卻是有怒發不得,被扣了冤枉的帽子也只能先受著……說起來也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僖寧公主拜見了皇帝,宮裏還專門為她辦了宮宴,隨後便由禮官推算了時辰,還專門禦賜了鑲金的吉服。

其實吐蕃讚普同時娶兩位王後,就是算準了西唐皇帝不會送皇家女過去,可是今日卻又辦宮宴,又差禮官推算時辰的,還專門派遣了一百餘個錦衣衛,就連宋麟都以為這個僖寧公主是皇帝的親生女。

甄明玉知道她父皇根本不會操心這些事,能作出這等水準的也只有自家駙馬,想起今日在宣德樓上對他說的那些話,甄明玉忽然有些後悔。

周璟立在最前面,看著那些穿著鎧甲的錦衣衛,一雙眸子裏全是冷厲,他微微側身,看了甄明玉一眼道:“微臣必會為西塘開疆拓土,終有一日會把吐蕃蠻子趕回蠻荒,至於把女人當棋子,你既不喜,日後我便不做!”

甄明玉也不太清楚自家駙馬那脾氣,別人說的他都滿不在乎的,自己發惱說的話,卻是記得清清楚楚,時不時的還拿出來晾曬一番。

不過也是方才聽禮部說,才知道他也是有苦衷的,他之所以要維州,是因為吐蕃拿維州的五萬百姓相脅,便是帶兵打過去,那五萬百姓也被吐蕃蠻子給踐踏幹凈了。

自己只是對僖寧的事感同身受,一時間把脾氣發在了周大將軍身上,說實話,把江山敗壞成這般的不是人家周璟,而是自己那沈耽後宮的父皇……而周家每個兒郎都在西唐的疆土上撒了熱血。

到了第三日,僖寧公主就出了豐州,上都的百姓坐在茶攤旁七嘴八舌的說著吐蕃荒寒,那裏的人食肉且勇悍,那刁蠻公主過去後,不曉得又是怎樣的一出風波。

外面嚼著舌根子,公主府裏卻不安生。甄明玉本以為那次說了重話,周大將軍要澆滅那心頭大火,至少要十天半月的,卻不想剛入夜,人家就大搖大擺的進了公主府。

周璟穿著一身黑衣,手裏提了一套月光杯,身後的奴才還扛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木桶,說是給公主送的西域葡萄酒。

聽聞西域葡萄酒,積年不敗。小廝擡的那個木桶裏的葡萄美酒是存了十年的上等美酒,色澤澄澈,像一顆瑩潤的紅寶石。甄明玉聞著那厚重的美酒,心裏便開心了不少。

周璟看她笑了,便將她抱起,一路駕馬到了遠郊的清水湖,月下湖邊,葡萄美酒月光杯,倒真的非常暢快。

那清水湖周圍都是細密的青草,蟲兒嗡嗡的叫著,有水獺趴在岸邊捕魚,甄明玉聽說水獺能預知將來,便十分好奇的看著那青黑色的小水獺。

因著父皇感染風寒,周將軍不用去上朝,便想起要帶著三公主到清水湖散散心。因為三公主未曾飲過西域的葡萄美酒,周璟便操心受累的把月光杯和葡萄美酒布置在了花前月下。

因著郊外多猛獸,還有不少的豪豬,那些豪豬往往在夜間出來覓食,一旦發怒,就會用鬃刺射人,周將軍思慮著公主腿腳不利索,便將她圈在了身邊。

她一雙眼睛好奇的看著水獺,他便好心的背著她走到了清水湖邊,誰知那一背,金枝玉葉的軟膩就靠了過來,看著嬌嬌怯怯的,卻不想身材倒是玲瓏。

風一吹,帶著香氣的發絲就掃在了他的唇邊,又是下坡的路,稍稍一晃,那雙小手就緊張的圈在了他的脖頸上……

甄明玉怕夜黑風高,水邊濕滑,一雙小手緊緊的圈著他,溫軟的呼吸也噴在了他的外耳廓。

她想著只要別跌進水裏,可是背著她的那雙手卻似乎不安分起來……

周大將軍興許是常年在外征戰,一遇到水路什麽的就比較興奮,耳根處泛著紅暈,手上的溫度也益發的灼燙……不過甄明玉也不想再看水獺了,總覺得自家駙馬的身子跟個烙鐵似的,稍微一個不註意就可能被煎的外焦裏嫩的。

正要低頭跟他說話,卻見自家駙馬微微側身,一個翻轉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裏,也不說話,只是呼吸粗重的抱著她往清水湖畔的涼亭裏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駙馬入VIP,統一送紅包~~親各位小可愛一口,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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