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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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燦這時間的生活用如履薄冰來形容一點也不誇張,她每天都在組長和劉總之間的一番番的打擊中硬撐著。她真的是撐不住了,在此之前如果每次自己受了委屈至少張群可以依靠。可是這次的事情,楊燦燦覺得自己的確是理虧,可是不能夠以這樣的心態繼續了。

她想著之前競標的那段時間每天自己都被組長的緊迫壓力下,天天的一次次的改稿中度過,承受的壓力根本就不是哭一哭就能夠解決的,那是一種作為建築行業生存的尊嚴。楊燦燦生於一個小縣城,自己的父母都沒有穩定的工作,自己是他們最大的驕傲,楊燦燦雖然在這樣一個人才濟濟的設計所裏,完全淪為了人肉背景,可是之前在同班同學之中自己是絕對的女王的存在,就從畢業的走向來看,畢竟不是誰都能夠拿到LS建築事務所的OFFER的。

當她再一次看到同樣在競標的男朋友張群的設計時,雖說商業樓的設計總是大同小異的,但是對於藝術對於設計而言,往往只是一些細微的細節才能夠體現一個人的設計功底和品位。對於一些光線的設置,窗子的錯落反應,楊燦燦覺得張群完全是對待一個設計場館的設計手法,不過相對收斂一些而已。特別是對於一個度假村而言,當然不能只是用一般的商業設計來對待了,它所需要的當然是一些關於文化與意境之間的沈澱。

張群看著都要抓破頭皮的楊燦燦瞬間就化為男友力爆表的毛頭小子,雖然他才畢業一年,在這樣一個論資排輩的地方,絲毫不起眼,可能就只是因為從小的接觸下來的事情,雖然單純,但是見識這個東西是擋不住的。還有從小的中西方文化的熏陶,張群的設計總是輕靈的,雋秀的,有種也許有些浮誇但是獨樹一格的氣質。可是中天的現在的發展程度來講,適不適合張群的發展的,不只是設計的風格上,剛畢業的人都知道設計上的一些根本的東西根本就不是幾個圖就能夠解決的,最根本的還是要落實到施工上的,所以張群的憂傷也是顯而易見的。不懂得怎樣的東西適合施工,不懂得怎樣取舍,這種磨練的結果只能是最後所有的設計都走向了平庸的易於施工的結局。這似乎是一個死胡同。

張群拍了拍自己的電腦說,

“反正我們頭也不回認可我的設計的,我現在就是一個小兵,只能設計一個廁所之類的小玩意,怎麽也是輪不到我的。與其等著這個設計最終成為飛機稿,能給你擋兩句罵,也是好的。”

看著楊燦燦有些心動的糾結之後,還是忍痛推辭掉了。

“我也許根本就不是適合走這條路的,你看看公司裏面的領導和走到後面的女建築師有幾個。”

張群知道楊燦燦的設計上缺乏的是獨立的思維,還有那股闖勁,這種設計上的利落感,酣暢感,如果沒有達到某種突破真的只能是打打雜的了。他也真的替楊燦燦著急,可是這種事情連當事人都不知如何下手,任何的外人就更不能夠起到什麽好的作用了。

張群如果說是真的不介意把圖紙拿給楊燦燦用倒也不是,作為一個設計師任何自己覺得頗為自得的設計不管別人眼中的好壞,都是自己心底裏的寶,那真的是跟自己的孩子一樣的角色。可是與其每天看著楊燦燦燃燒生命一般的抓心撓肺卻依然天天挨批的狀態,張群覺得只是一張自己興起畫的圖紙,至少自己沒有楊燦燦那麽大的外壓。

他把放了自己設計的U盤,給了楊燦燦,雖然楊燦燦猶豫了,可是看到張群的大氣,楊燦燦當時還是倔強的想自己可以不用的。

可是事實上的發展,不是以你的初心為軸線來進行發展的。而且從深層次來講,楊燦燦的私心裏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借鑒到張群的設計的。她正好悠哉的在設計上添加一些自己的痕跡上去,努力使這一切都不要突兀的太過明顯。

而正在努力工作的她卻沒有想到頭正在接觸其他人來頂掉他。雖然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有些差強人意,可是自己至少對待工作的態度一直都是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的啊。本來是去接水的楊燦燦聽到裏面的張工說自己再多接那些設計的諸多不方便,組長也沒辦法,只好袒露對自己的恨鐵不成鋼。楊燦燦聽到這些氣血都上湧了,原來不是組長這邊體諒自己的壓力過大,而是索性就直接撤掉自己了。她回去看看自己修改過的設計圖,覺得細節部分還可以再修改一下,但是已經顧不得。她當做什麽都沒聽到的,給組長看自己的設計圖。

他們的組長,是個叫陳準的中年人,卻以文化人自居,非常具有建築師的派頭。脾氣上來訓起人來的極度反差,讓楊燦燦不禁現在還心有餘悸。

“你說說你是什麽意思吧,這明明不是你負責的區域啊,這是主樓,主樓是張工負責的,你這樣是覺得你自己比他的更加有把握嗎?”

楊燦燦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幅場景,

“我沒有,當然沒有,只是我前兩天就想著是不是能夠通過設計別的來給自己一些帶動性的啟發,我才浪費了時間畫了這個的。如果您認可這個的話,我的想法會盡快形成圖紙的。”

“恩,小楊,你是知道的,這次的項目本不是我們接觸的特別困難的項目,可是你看咱們組的陳工和劉工,陳工家好不容易要生小孩了,劉工呢家裏老人又住院了,精力照顧不到也沒辦法強求,本來我也是不應該之前給你那麽多的壓力的。”

陳準看著面前這個有些生嫩的後輩,承受著那麽大的壓力的狀態下,心裏不禁覺得有這樣的設計,實屬靈性難得的了。心裏忍不住為自己之前的忽視感到疑惑。

楊燦燦聽著自己領導所透露出來的一些認可的話,心裏忍不住高興。卻不敢透露出來。

“我也知道自己之前太過愚笨了,總是做不到您的期待。”

陳準揮揮手,就像是趕走什麽似的,接著說道:

“設計這種事情就是有時候有些可遇而不可求的靈感,設計上的靈氣就是這樣來的,你還年輕,扛得住壓力,多歷練歷練,總會好的。”

楊燦燦出的門來還覺得自己是在夢境之中,在自己已經被放棄的邊緣上,這個圖紙救了自己,本來這次的機會及時得之不易的,如果不是自己部門的兩個設計師都瑣事纏身,力有不逮,哪會有落在自己一個小設計頭上的機會。雖然圖紙並不真的出自自己的手,可是面對這麽大的誘惑,楊燦燦覺得自己一定得做好,出路就在自己腳下了。自己一定得好好把握這次的機會。

楊燦燦接到陳準的通知說,那個主樓的設計就讓自己再推敲一下。她實在沒想到這個設計就這樣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可是人的思維如果是經過系統的思考所做出來的設計的話,可能會有體系的存在,這種程度的修修補補的話,恐怕會更加不自覺的去模仿一些自己曾經看到的東西而不自知。即使是耗時許久都不能確保會有好的結果,何況這種在緊急之下的修修補補。

四天後就是招標會了,作為新人是沒有資格參加投標這樣的活動的,陳工帶著圖紙和PPT與組長一起前往南京參與的投標。楊燦燦沒想到ls會真的中標,正是因為投標是有很多的未知事件發生的。陳準的確是個生意場上的好手,那些覆雜的關系在他看來就像是透明的。雖然有很多的幕後勾兌,可能LS在這方面也是不遺餘力的,能拿到這個項目至少也要忙好幾個月了。

可是等一切都敲定之後,卻瘋狂的傳出明月灣項目的抄襲傳聞。

楊燦燦的第一反應是這下完了,肯定是張群那個出爾反爾的人。他為什麽要陷自己於如斯境地,楊燦燦憋著那份悲憤回家。

可是楊燦燦撕心裂肺的一陣天塌地陷的大鬧之後,沒想到張群更是氣炸了。大吼著說:“自從你的項目入了你們組長的法眼,你天天加班到淩晨回來,從來沒在家裏畫過圖。對,你那個圖是我之前畫的,我敢保證我的圖絕對不是抄襲別人的。這設計理念是騙不了人的吧。”

張群看著氣到哭的楊燦燦又說不出什麽狠話了。

“就拿一樓的大廳來說,我是混搭了一部分的園林的采光的效果的,就拿那些分割空間的異形半月亮門來說,哪個設計師不借鑒先人的創意。”

楊燦燦已經哭得抽抽了,連句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我們,組長說就是你們中天告我們抄襲的。”

張群懵了,可是真的不是自己啊。而且自己也並沒有拿著自己畫的那套圖去參加南京項目的招標啊。

“你先別急,你相信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對我來說你更重要,真的。”張群這時候已經不能去關註因著楊燦燦的不信任,帶給自己的那點不舒服。畢竟生死存亡之際,工作在楊燦燦眼中的重要程度是不言而喻的。

楊燦燦冷靜下裏之後,看著還在哄著自己的張群,心裏很是過意不去。抽抽嗒嗒的趕緊道歉:“阿群,我真的是急瘋了,我怎麽能去懷疑你呢,這世界上就你對我最好了,我真的是急瘋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張群看著雙眼紅紅的楊燦燦,不禁心軟,

“哪有那麽嚴重,還值得你跟我道歉。不過,我們以後是要結婚的,你可得對我多點信任。”張群輕輕地把楊燦燦有些淩亂的頭發,別到了耳朵後面,“別哭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去我舅舅的公司工作,他都找我好幾回了。你放心,我們兩個的能力還能養活不了自己。”

楊燦燦看著自己面前的張群,心裏一陣感動,還好自己身邊還有張群,還有一個愛自己的張群啊。

兩人也吃不下什麽飯,索性張群就說:

“你把你的圖拿出來我看看。看看怎麽會和我們公司的圖撞到一起去,這概率也是日了狗了。”

楊燦燦從善如流的趕快打開電腦,當張群看到那張改說不上面目全非,但是更加商業的更加細節華美的圖的時候,心裏止不住的覺得哪裏有點眼熟,可是又明明說不出哪裏眼熟。

等看到細節的時候張群倒吸一口冷氣,這個半突出的亭閣,那根本就是自己上司杜若放在櫃子上,曾經和某個獎項失之交臂的設計。雖然沒有任何人能夠說出這個獎為什麽對杜總那麽的重要,但是它的突出的風格是很容易吸引人的眼光帶走人的思維的。

張群記得自己之前的確是偷拍過那張圖,曾經和幾個同事研究過,覺得是很中國化的設計。杜若的女性化的柔軟視角,會帶來很多折射的美。他隱約記得自己應該在家看的時候還和楊燦燦說過一句的,這下說是楊燦燦自己的設計也說不清楚了。

經過張群的提醒,楊燦燦瞬間就想起來了。這樣一想那些設計還真的就是抄襲了。楊燦燦的冷汗都出來了,設計師只要成名後雖然一輩子免不了的要和別人打打這方面的官司,可是那都是基於相同的借鑒的基礎之上的。自己這可是說不清楚的啊。

楊燦燦隨之就想明白了,這件事情打死自己都是不能認的。好在自己之前在張群畢業簽了中天設計之後就沒有公開過戀愛對象,連網絡上的照片都發的稀少。得趕緊看看會不會有什麽馬腳出來。

看著這樣的楊燦燦張群也明白,一個一名不文的小設計如果牽涉到這種事情裏面,想在這個行業裏混簡直是天方夜譚了。兩人就這樣整晚都在一種糾結的亢奮的狀態下,睡個好覺的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了。

第二天早上幾乎一夜未睡的兩人,也沒有吃早餐的胃口了。

張群想了一夜說:

“首先,你要搞清楚的是到底中天是從哪些點上告的抄襲。其次……”張群還沒說完,楊燦燦就接了,“現在重要一點,我們的關系不能夠讓任何人知道,不然咱倆就都別想在這個行業裏混了。這樣,我先去我閨蜜那邊住,等過了這一陣我再回來。”張群雖然無奈,可事實的確是這樣的。

張群突然間想起什麽似的說,“我們的住址寫的是不一樣的,我當時特意寫的是樓下的門號。不過,真要查起來就真的什麽看起來都是有問題的。”

楊燦燦倒是不慌了,說:“怕什麽,咱們這些剛畢業的學生,誰不是搬了好幾次家的。咱們一個學校出來的,住得近一些又怎麽了。”

事情的發展當然不是楊燦燦搬出去,張群這個本地土著至少還可以回家去住的。楊燦燦太明白了,自己安身立命之本絕對是工作,而自己這麽多年的書讀下來如果最後連這個行業都混不下去了,自己還能做點什麽的呢。所以這個事情要從心底裏認定不是自己做的。雖然這個事情的結果很有可能就是被LS開除,可是自己鬧到天不承認,過幾年不怕沒有翻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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