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6章 賀天,對不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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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他做得很完美,和悅喊房擎一聲爸爸,也是和悅自己主動的,他不想看她那麽痛苦,只是暗地裏做了些小動作,添了些催化劑而已。

失算了麽?原來和悅早已千瘡百孔,容不下一個房擎,連他的位置都被殘酷的現實擠兌沒了麽?

“……不想再與你們賀家有任何的瓜葛!”和悅的話,久久地賀天耳邊回旋。

和悅一定是被逼迫的,才狠心地跟他說那些話,可她卻又笑著對他說,“我在美國有新的戶籍,美籍華人,中國戶籍已經通過大使館取消了,所以,那結婚證,無效。

我會跟馮澤凱在一起,光明正大!無視一切輿論!”

結婚證無效?賀天覺得自己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結婚一年多了,跟他說結婚證無效,當他是傻子麽?不可信地搖頭間,桌子上一張流產的醫學證明赫然放大,他們的孩子真的被和悅打掉了!!

這個女人居然做得出來!

和悅笑靨嫣然,如惷光般明媚,清澈的眸子流光四溢,在說出“馮澤凱”三個字的時候,唇角彎揚出一抹淡淡的明艷,深深地刺痛賀天的雙眼,刺痛他的心,清晰卻又決然地刻進他的腦子裏。

她移情別戀了?短短幾天?

和悅起身,將白金項鏈連同穿在鏈子上的戒指扔到了鋼化茶幾上,“叮靈”一聲,似從天而落的隕石,砸在了水晶玻璃一般的海平面上,掀起的巨浪,血一般的巨浪,疼得無力,疼得令人想即刻死去。毅然決然的動作,一如她美麗的笑臉般,無情!

轉身,淚水轟然滑落,瞬間淚流滿面,無聲滴落在胸前,彎揚起的唇角是盈盈的笑意,內心已經苦痛連綿,她步閥堅定地往外走,迅速,似逃非逃,好害怕賀天上前一把轉過她的身子直視她,心中卻莫名地有一絲期待他會這麽做……

人活著,不該這麽自私,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意的人就那樣失去生命,更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賀申兩家的恩怨情仇,因一個她,再在賀天與馮澤凱之間上演一遍,她別無選擇。

“賀天,對不起!”她每邁一步,便會在心中默念一句。

強忍著想要抽泣的聲音,再默念,“賀天,對不起!”

強壓著想要回轉的身子,再一次默念,“賀天,對不起!”

……不求他原諒,就恨她一輩子吧,也或許,過幾年就會忘了彼此。

齊譚說的對,她沒有能力阻止馮澤凱的覬覦,更沒有能力阻止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不想紅顏禍水,那麽就讓愛她的男人死了心吧。

沒了愛的奢望,便沒了因愛而生的爭奪與戰爭,包括,死亡與血腥。

“不想與我們賀家再有瓜葛,就告訴房擎,讓他滾回新加坡!”

賀天低沈暗啞的聲音陡然響起,悲愴之聲劃破了幕色,透著陰狠,一字一頓間漸漸蒼涼,單是一張流產證明,他的心只是痛了那麽一下,那砸下來的曾爺爺留給他的戒指,令他渾身血氣倒流。

這個女人的心居然這樣狠,這樣絕情,放下了,放棄了,流掉他的孩子,拋棄他給的愛!

他正調集榮天社團的人馬往紐約趕來,只需要再等幾個小時,他就有了與馮澤凱一較高下的資本。

馮澤凱涉黑,他也可以,他賀天早已具備這樣的能力!

可和悅卻先放棄了,將他所有的希望扼殺了!

她是被逼的麽?一點也不像,一點也看不出來,這個女人向來不善於偽裝,他看到的是,她,心甘情願!

和悅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殷紅的血流出來,才松開,唇瓣顫抖,臉頰也在顫抖,卻揚起堅決清亮的嗓音,淡然道,“不用你提醒。”

她不要再在這裏逗留,一秒也不要,嬌弱的身影落在賀天深邃晦暗的眸子裏,決然而又殘忍,那步履,是他從來未見過的決絕,毫無眷戀!

“和悅!”深情的呼喊,莫名地透著一絲恨,竟想以此挽留住女人遠去的倩影,換來的卻是她微一昂首,趾高氣揚的離去,敦不知,是女人痛徹心扉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這輩子別再讓我看到你,否則,我會親手殺了你!”握著戒指的拳頭勁力地砸在茶幾上,嘩啦一聲,稀碎一地,被人拋棄的滋味,傷的不再是尊嚴,而是心!

心傷得比這一地玻璃還要碎!慟悸空前絕後!

——

賀天始終認為和悅是為了楊雲坤才受了馮澤凱的威脅,被迫打掉了孩子,跟他說出那些絕情的話,直到小虎帶人調查了兩天兩夜,將所得知的事實告訴了他——

“和小姐以馮和悅的身份與馮澤凱領了結婚證。”

“馮澤凱在水榭古堡辦了小型酒會,招待當地有頭有臉的人,低調地公布了婚訊,房擎趕過來參加……”看到賀天的臉色逐漸鐵青陰沈,唇角隱約在抽搐,小虎低著頭不敢往下說。

如果是受到了要挾,最起碼該給他點暗示,他等待好幾天,等來的卻是他白癡般的一廂情願,人家父女團聚,舉行婚宴,他何必再繼續自取其辱,可是他不甘心……

“接著說!”這一聲幾乎是吼的,那眼神能把人活活殺死。

“流、流產證明是真的。”小虎結結巴巴地說完,腳底生煙,欲逃離這個空間。

卻聽賀天話鋒一轉,淡然地說,“你們老大的傷怎麽樣了?”

“已經無礙。”

“訂回國機票,越快越好。”

小虎一楞,馬上道,“是。”

——

酒宴結束,賓客離去,水榭古堡寧靜一片。

馮澤凱的主臥,和悅一席白紗迤地,長長的卷發搭在雪白的肩頭,水晶皇冠點綴,凝肌白似雪,宛如皇室走出來的公主。

舉行完畢儀式後,她沒有換下服飾與賓客致酒,馮澤凱關照她的身體,允她先行休息。

房門打開,和悅擡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去。

房擎拄拐杖著緩緩走進來,看著坐在床邊的女兒,整顆心像被人狠狠地揪著一般,疼的無力。

他沒有向前走得很近,保持了兩米的距離,即可以看清女兒蒼白憔悴的臉,又不至於完全看清女兒眼中的疏離,賀天設局令他們父女打消隔閡相認,也只是在倒下的那一瞬聽到了“爸爸”二字,等他醒來,還沒待和悅再親口喚他一聲爸爸,便被硬生生地分開了,他痛恨馮澤凱強取豪奪,更痛恨自己沒能守護好女兒。

他已經答應賀天要助他一臂之力,為何女兒選擇在這個時候嫁給馮澤凱呢?

被逼迫的?!

“跟我走,我帶你去找賀天,我不信那小子敢負你!”房擎大踏一步,抓起女兒的手腕,。

“不!”和悅坐在床邊一動不動,清澈的水眸不似往日那麽亮,含著水汽,楚楚動人,她一口否定,並深深看著歲月蒼老的臉與經年壓駝背的老人,搖頭一笑,苦澀卻淡然,似看淡了一切,無望了所有,“爸爸,我累了,只想平平靜靜的生活,安安穩穩,往後的每一天都安安穩穩的。”

一聲“爸爸”算不得久違,卻軟化了房擎所有的執著,過去的仇恨,現在的執念,女兒想要一份平淡而已,僅一份平淡而已,他自己何嘗不是,決定放下仇恨的那一刻,他也是此等心態,累了,想著有了女兒,只要女兒平安快樂,他可以看淡一切,放下一切。

俯下身,攬女兒入懷,輕輕撫著她的背,已是老淚縱橫。

“無論你如何選擇,我都支持你,只求我的寶貝別委屈了自己。”

“爸爸……”和悅埋首在父親的懷裏,低低的哭泣聲回蕩在偌大的房間裏,倍顯淒涼。

廊道處,馮澤凱渾身散發著酒氣,卻毫無醉意,靠著墻壁靜靜地聆聽著從臥室傳來的淒泣之聲,濃眉間,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郁,久久後,向書房走去。

“老師?”推開門,便看到齊譚坐在他的書桌旁,背對著他,扭頭看他一眼,“欸”了一聲。

齊譚沒有起身,看著馮澤凱坐下後,笑著問,“怎麽沒入洞房?”

“你故意放房擎進去,是要讓我當著他的面跟他的女兒行周公之禮?”馮澤凱對齊譚的揶揄之語,甚感好笑,對他的做法,已然不悅。

齊譚搖頭一笑,令人費解的很。

馮澤凱往椅背上一靠,蹙著鷹眉說,“我答應她的三件事都完成了,放楊雲坤,給她辦假的流產證明,包括她想要的婚禮,哪一點是我做得不好的麽?”

“你做得很好,至少,比你父親成功的多。”

“哦?”

齊譚語氣驟然變冷,“你父親愛了死人二十年,而你,卻註定要愛一個活死人一輩子。”

馮澤凱雙拳倏然一攥,眸底的戾氣陡然迸出,“何意?”

齊譚笑了,給馮澤凱講述了一個二十年前的故事。

-本章完結-

☆、結局篇一,二十年前,和秀秀之死

海嘯過後,海面上風平浪靜,仿佛兩天前沈沒在南海的輪船沒有發生事故一樣。

馮榭的私人游輪駛進這片海域,絲毫沒有放慢速度。國際海運部希望他協助搜救兩天前海上遇難的人,呵,關他什麽事,且不說那船上有沒有他認識的人,就是有,他這樣冷血的人也沒有閑情逸致理會。

在這世上,沒幾個人值得他在意。

齊譚拿著望眼鏡朝海面四處查看,航海部有求於人,若真能救上一兩個人,對馮榭的名聲便是有益無害,像他們這種拿人命當兒戲的人,偶爾做做善事,也算是給自己的子孫積點德吧。

遠處一抹橘紅色的東西飄在海上,順著海水的流向,向東南方向飄,馮榭的輪船是徑直向東的。

“馮哥,那邊有東西,應該是個人,我們的船駛過去三五分鐘便可,要不,浪費點柴油?”知道馮榭不屑於做這樣的事,他還是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漂了兩天之久,是死是活尚且不論,馮榭救與不救,得看那人的造化。

馮榭躺在竹質搖椅上闔著雙目享受著兩個瞎子按摩,放晴的天空,陽光雖不是那樣強烈,但在海上,折射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更別說一個在海上被曬了兩天之久的人,定是死透了,曬成了幹!

心裏這麽想著,卻鬼使神差地說了句,“開過去,撈個屍體,也算是我做了件勝造七級浮屠的事,否則不也是便宜了這海裏的鯊魚。”

輪船駛了過去,確實打撈起一個人來,而且還是一個大肚子的女人,上身穿著救生服,腋下還卡著救生圈,想那將兩件救生物品全套在這個女人身上的人,必是格外在意這個女人的死活。

女人一死,一屍兩命,這樣做的人,必是她的丈夫或者親人。

女人的臉和脖子被陽光炙烤成了棕紅色,賽過了關公的臉,頭發烏黑如海藻,又臟又亂,閉著的眼瞼細長細長的,睫毛很長,應該是一張美人的臉。

船上沒一個女人,全是如饑似渴的大老爺們,船上的老醫生過來給女人做了初步檢查,略嘆口氣才說,“還活著。”

活著,活著上了這個船的女人,統統都是死了才被丟下船的,無一例外。

眼前的女人又是孕婦,可孕婦也是女人,照樣逃脫不掉被這船上的男人糟蹋的命運,這肚子這麽大,少說也有六個月,可惜啊,還不如死在海上幹凈。

女人被擡進了醫務室,由於目前是張半死不活的關公臉,一時,還沒有人打她的主意。

齊譚一看是個女人,便無奈的地搖了搖頭,目光無意瞥視那隆起的腹部,一時竟生了惻隱之心,許是他多年求子無果,好不容易得了個女兒,卻又是個病殃子,生來就沒有離過醫院一步,如今兩歲,只知道還活著,具體長什麽樣,他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男人胸懷天下,偏偏他又是匪,所以不會主動回大陸看自己的女兒。(齊譚,下一篇小說裏的老霸王,在此,允許明玉神秘一下,嘻嘻!)

馮榭依然躺在搖椅上,似乎沒什麽天大的事可以打攪到他。斜睞一眼齊譚,悠悠地問,“死了?”

“還活著。”

“女人?”

“孕婦。”

孕婦不也是女人麽?這樣的回答顯然多餘,馮榭輕嗤了聲鼻子,再看一眼齊譚,眸光似有幾分深意,思量片刻,才說,“傳命下去,好生安頓,若有違者,自個跳海餵魚。”

齊譚先是一楞,馬上欣然地說,“我替那婦人先謝過馮哥”。

馮榭深谙人心,這一點,齊譚自嘆不如。

幾日後,和秀秀醒來,發現自己被救了,肚子的孩子也保住了,高興的熱淚盈眶,老醫生讓她呆在醫務室,哪都不要去,說是外面很危險,她很想當面感謝一下救命恩人,老醫生卻說,“沒人要救你,是你命不該絕。”

老醫生口氣不善,和秀秀沒再自討沒趣,乖乖地躲在醫務室旁的小倉裏,五平米大小,放一張不到一米寬的床,下腳活動的地方還是有的,還帶有獨立衛浴,這樣的環境於她來說,已經不錯了。

漂在海面上,晚上冷得要命,白天太陽曬得要死,沒有水,沒有食物,上蒼可憐她,讓她保住了這條命,保住了與申敬方的孩子。

一想到申敬方,她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暖洋洋的,沒拜天地前,他至多是抱抱她,從來不做越矩的行為,正人君子,是的,這個男人就是個正人君子,成了親也是如此,她不舒服,或是不想的時候,也從沒對她用過強。

她這不潔之身,這輩子遇到這樣一個男人,定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不!是和家一百多條人命給她換來的!

想到此,她便嚶嚶地哭了起來,十年前,父親使計救了她,卻觸怒了馮榭那個十惡不赦的人。

馮榭竟命人活埋了父親,還殘殺了東來別苑一百多條人命,這個殘酷冷血的畜生,再讓她遇到這個人,她要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飲他的血!

“噝……”肚子裏寶貝抗議她現在情緒太激動,采用連環踢,踢得她肚子一陣發緊。

頑強的小家夥,好想在自己肚子上親幾下,可她不是長頸鹿,想那長頸鹿親自己的肚子也是夠不著的吧……

自從得知懷孕,她的敬方總在入睡前都會親親她的肚子,從平坦到隆起,一天也不落,可最近一個月以來,他們接二連三遭人迫害,敬方說,到了新加坡就安全了,就不會有人追殺他們了。

可是……她被人救起,敬方是死是活呢?

她抱著肚子嗚嗚地抽泣,肚子裏的孩子像是感知到自己的母親非常難過似的,安安生生的不再調皮。

“嘎吱嘎吱……”倉門上的閥門鎖正被人往開擰著……

老醫生過來的時候都會禮貌的敲下門,她拉開倉門玻璃上的小簾子看一眼,才會開門,這也是老醫生千叮萬囑她這麽做的。

而此刻,顯然不會是老醫生,和秀秀一慌,沖到倉門前,朝反方向擰閥門鎖,老醫生說,她在裏面把閥門擰到底,保險會自動閉合,外面的人想要進來,除非有鑰匙。

心“嘭咚嘭咚”地跳著,速度快得她想壓都壓不住,她在擔心什麽,在害怕什麽?為什麽會如此緊張,想起老醫生的警告,“不許出去,否則你想死都求告無門!”

她上了賊船了麽?一把拉開倉門上的小簾子……廊道裏空無一人,閥門鎖在這一刻停止了轉動。

長長籲一口氣,原來是自己嚇自己。

兩步踱回小床邊,躺下,扯過不算很幹凈的毛毯搭在自己身上,不一會,便睡著了。

“啊!救、、”

似是在夢中,一個力大無窮的男人撕扯她身上的衣服,驚叫一聲,驀地一睜眼,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粗莽男人騎坐在她的身上。

不是夢!是現實。

“命”字未出口,嘴巴便被一塊又臭又腥的臟布塞住,雙手被錮在頭頂,被男人粗糙的大手死死地錮著,淚水如傾瀉的洪,沖出眼眶。

上衣爛了,露出兩團雪白,球形的肚皮也是白得誘人,不看女人的臉,光看這具身子,雖是個孕婦,也是美不勝收的。

直到褲子被扒下……和秀秀又一次感受到了絕望,一如十年前馮榭強殲她的那個白天!

“住手!”

渾厚高亢的男音自倉門口傳來,喝得吳虎渾身一顫,擡眸一看,本來就黑的臉,突然有些蒼白,神情透出一絲驚措。

馬上起身,提好褲子,頷首恭敬道,“齊先生。”

齊譚,馮榭的軍師,年長馮榭十多歲,在這艘船上,僅一人之下,甚至連馮榭平時都是禮讓三分的,此人睿智,卻是個陰狠的角色。

可他吳虎也不是善茬,他是馮先生的貼身保鏢,身上十幾處槍傷,全是為馮榭擋得槍子。比這個半路殺來的只能文不能武的軍師,要戰功顯赫!

“齊先生,我、、”

齊譚很是不悅地打斷吳虎的話,“我下的令,不比馮先生的管用?”

“……”吳虎不言,心裏極不服氣。

齊譚瞄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上身一絲未著的女人,目光掃過那雪白的肚皮時,不自覺得縮了一下,像被什麽東西給灼了一下似的,上前扯過毯子搭在女人身上。

眼波微涼地看著吳虎那張略顯狂妄的臉,心想,今天這樣的事,阻止得了初一,阻止不了十五,於是朝床上的女人說,“如果你還想活著,十分鐘後,隨江老醫生上甲板。”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風和日麗,艷陽不驕,被稀薄的雲彩遮了些,灑下的陽光,不似平時那麽熾烈。金屬船欄上,每隔一兩米便綁著一個人形靶子,人形靶子很小,不足正常人形的二分之一,卻五臟齊全,人形的頭,人形的上身,還簡單做了彩繪,嗜血成性的人,看著這樣的設計,眼神會大放異彩,興奮至極。

這私人游輪很大,大得足可以讓馮榭站在二十多米以外射擊槍靶,很刺激,也很有挑戰性。

老式的氣槍,不容易瞄準,子彈拋出去的弧線也不好控制,越是不容易把控的東西,馮榭越是興趣盎然。

“嘣!”一槍放出,這噪音大得震耳欲聾,像小鋼炮炸了個山頭似的。

齊譚先一步來到甲板,站在馮榭的身後,並未吱聲,馮榭連放兩槍,兩槍準確地命中人形靶子的額心,回頭看一眼,接著瞄準目標,開槍前,先問了句,“什麽風,又把你吹上來了?”

“騷.風。”

子彈飛出去隨著很大的噪音,也沒有蓋住齊譚吐字的聲音。

馮榭自然知道齊譚指的是什麽,這船上的男人個個聞騷而動,騷味是遮不住的,除非這船上沒女人……。

十幾個人依次湧上甲板,這些個人全是他的貼身保鏢,或是得力幹將。

再回頭看一眼,齊譚這只笑面狐貍沖他挑了挑眉,好吧,既然是他說要放那個女人一馬,那就勉為其難地替那個女人做一回主。

只是要憋壞了他饑渴的手下。

和秀秀隨著醫生登上甲板,迎面的風溫和的像申敬方的懷抱一樣,令人舒坦,天知道她這些天躲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小倉裏,有多麽的難熬,她生怕肚子裏的小寶貝兒會缺鈣,所以,醫生端來的魚,她總是嚼一些松軟些的骨刺,然後艱難地咽下去。

登上甲板,看到一個個彪悍如牛的男人時,她確定自己上了賊船,這些人很可能是海盜!

“嘣”一聲,槍響,她更加篤定了。

此刻想逃,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她自詡膽子沒這麽小,可能是被槍聲給嚇的,連肚子裏的小寶貝兒都哆嗦了一下,她感覺到了,真真實實地。

女人披頭散發,本來是紮在一起,束在腦後的,就在剛剛,在吳虎身下掙紮時散開了,沒來得及再紮起來。

面頰、脖子的顏色由棕紅色,變成了暗黃色,像一個經常在太陽底下務農的年輕婦人,瞪圓的眼睛很大,也很美,與臉是不相稱的流光動人。

這個懷孕的婦人挺漂亮的,一旁的十幾個男人皆有一種想上去掐她一把的沖動,聽她叫,叫得人心花怒放!

今天,馮榭難得有這樣的雅興,在打了十幾槍後,也不覺得煩厭,要知道,他的槍法之高,已屬天外之人,很多狙擊手都是望塵莫及的。

和秀秀定睛瞅著散發血腥之氣的高大背影,三米的樣子,不遠,她卻感覺四周全是肅殺的冰冷,寒氣裏透著血腥味,令人惡心。

曾經就有這樣一個人,即使站的離她很遠,她也能感覺出來。

十年了,不光是惡心,還有深深的憎恨,想手刃之的憎恨!

“齊先生的話,就是我的話,你們不給他面子,就是打我的臉。”

馮榭未回頭,將槍口瞄向人形靶子的心臟處,放了一槍,中了,唇角勾起一抹得意,才這樣徐徐地說了一句。沒有明指吳虎,卻令吳虎脊背生寒。

“馮先生,卑職一時情難自已,甘願領罰,但還請先生手下留情,我只想死在廝殺中,傷在子彈下。”吳虎可以在齊譚面前蠻橫三分,卻不敢在馮榭面前無禮,馮榭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不服從他命令的,不是死就是殘,但他不甘心馮榭為了一個女人弄死他,或弄殘他。

和秀秀聽聞“馮”字,暗黃的臉,刷地一下白了,頭顱的血液急速下躥,躥至心口,漲得心房的薄壁快撐不住,快破了……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她像一根木頭一樣僵在那兒,深深瞅著那道背影,眸光像激光線束一樣,想要剖開那個人的背影,直面那個人的臉,卻又是怕的,從心底,從潛意識裏生出的駭!

那背影發出涼薄的聲音,像,又不像,十年,太多的物是人非,太多的蒼桑變故,容顏易老,就算馮榭現在站在面前,她恐怕也認不出了吧。

只聽那背影又說,“江老頭,去後廚拿塊豬肉,鉆個洞,消毒註水,送給吳虎。順便多做些,最好一人一個。”

吳虎的臉色頓時又窘又青,身旁的人都在笑他,包括站在女人身邊的齊譚。

老醫生忍著笑說,“我馬上去弄。”

“嗯,記得用防腐劑浸浸,這天太熱,免得臭了,浪費了。”馮榭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上一句冷了許多。

沒有人再笑,沒有人再敢笑,老醫生也沒敢應聲。

他們的老大怒了,生氣了,雖然不形於色,可是他們都感覺到了危險氣息,摻著雄雄怒意。

怕浪費?馮榭會為幾塊豬肉說浪費?他在乎的是這個麽?不是,從陸地上搞來的女人,他哪一回說過不許兄弟們碰,唯獨這一回,他讓齊譚傳了個話,卻被當成耳旁風,這才是他在乎的,生氣的!

“馮榭。”

一片肅靜下,突響起女人綿綿淡淡的聲音,淡如水的語氣,就好像她發出的聲音,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的讀音,並無其他。

所有男人都怔住了,在這艘船上,連齊譚都沒有直呼過馮先生的名字,而這個女人卻……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想找死?

從這些男人驚詫的表情中,和秀秀篤信,眼前的這道背影正是馮榭無疑,他舉著槍的手遲遲沒有扣下扳機,是在心虛麽?當年殺了那麽多人,以為逃到國外就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做得那些泯滅人性的事了麽?

殺人償命?馮榭,你死一千次,死一萬次,也無法償還那些命債。

馮榭聽到身後的女人喚他的名字,這聲音,很熟悉又很冷漠,一瞬間,往事如煙,縈繞在他心頭,十年來他都不曾忘記那個女人的聲音,那個女人身上的味道,還有那個女人的臉……

回頭,想去分辨,身子機械般地向後轉……

和秀秀像著了魔似的撲到男人身上,正好撞到男人懷裏,她巴不得自己就是一枚子彈,超大的子彈,將這個男人洞穿!雙手死緊地掐住男人的脖子,在看清男人面目的剎那間,她用盡全身的力氣!

她一聲不吭,卻在心底嘶喊,“馮榭,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這張臉除了顏色不相符外,和十年前的一模一樣,眸中的恨似一把利劍,深刺向他的雙眼,對,是她,當初為了逼她出來,他殺了她的父親,殺了和家所有人,包括家丁。

她該恨他,可這恨卻晚來了十年!

“馮先生?”屬下們掏出了手槍,齊刷刷對準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馮榭大手一揚,所有人退了下去。一個女人傷不了馮先生分毫,還是個看上去被風一吹就會刮走的女人。

齊譚瞥一眼馮榭懷裏滿身長著刺的女人,幾不可聞的嘆一口氣,搖頭離開。

懷裏的女人眸色變得猩紅,瑟瑟發抖的身子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聚集力量,這股子力氣全湧向雙手,馮榭被這雙看似軟柔的手掐得喘不上氣,他憋著氣,憋得俊顏通紅,好一會兒後,才去拂開和秀秀的手。

雙手無力的垂到一邊,像被人抽盡了所有的力氣,和秀秀大喘著氣息,好似剛剛被掐的人,是她自己。仇人就在眼前,她卻無力殺之。

眼睛突然一亮,奪過馮榭手中的氣槍,又恨又準地抵在他的心口,扣下扳機的動作也是一氣呵成,一點也沒手生,敬方教過她用槍,這樣抵在人的身上,還是第一次。

她沒有因為將要殺了這個人而害怕,反而,笑了,笑若一縷游絲,輕飄飄落進馮榭的眼中。

馮榭眸色晦暗,透著一絲狠厲,低眼,瞅著胸前的手槍,涼颼颼的冷笑出聲。

“呵呵……”

“卡嗒。”扳機空響一聲。

沒有子彈!和秀秀嚇得後退,馮榭卻手臂一伸,再次令她跌進他的懷裏。陰森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暖暖的陽光,她的世界完全被無盡的黑暗深深籠罩。

這個男人好可怕,他明明知道,她會奪他的槍,斃了他,他卻退出了子彈,看她演繹一場空。她憤怒得不能自已,目眥欲裂道,“殺了我,否則有一天,我會殺了你!親手殺了你。”

雖然懷裏的女人失散了十年之久,他卻感覺這十年,自己並沒有離開她半步,瞧瞧,她多恨他,應該是無時無刻恨著他吧。

若不然,怎麽能連他的正臉都不看,就可以辨認出他來。

“為了我心愛的女人能夠親手殺了我,我願意等,一輩子。”鉗住女人的下巴,擡起,命她直視他,拇指摩挲著暗黃卻倍感細膩的臉,眼底一絲異樣在湧動,這個女人都成這個樣子了,還是那麽地勾魂。

“你個喪盡天良的無恥之徒!”

和秀秀搖擺著腦袋掙脫那只邪惡的大手時,一口咬住男人的手指,這一秒,她就在想,死也不會松口!

“噝……”馮榭疼得輕吟一聲,卻皺著眉頭,興味十足的觀賞,伸在檀口中的手指細細感觸著那濕濕軟軟的舌,眸色一沈,異樣的湧動強烈了幾分,體內仿佛有一股力量沈積十年之久,猛然覆蘇似的,不是前所未有,而是久違,一個男人渴望一個女人的那種久違。

另一只摁在女人的腰背上的大手,隔著衣服,向和秀秀臀下探去,和秀秀屈辱地雙眼緊閉,牙關繃咬的發顫!血,順著馮榭的手指流下來,溫熱的。

不疼麽?這女人的狗牙快要將他的骨頭咬斷了,十指連心,他疼得早想將和秀秀一掌拍死,丟進海裏餵鯊魚,或者先讓手下輪殲幾遍再丟。

探在腿根處的手,陡然一提,摁在女人的小腹,這裏像揣了一個皮球,硬硬得,有一點點彈性,他微微用力摁,似要抓起,並不用全力,卻駭得和悅秀秀立時松了那張嘴,彈跳出去半米多遠。

“呵呵……”馮榭勾著嘴角笑得陰冷,目光更是陰鷙,就那樣鎖在和秀秀的腹部。

和秀秀這才真正的害怕起來,她不怕死,從剛才想要掐死馮榭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忘記了“死”字怎麽寫。

可是肚子裏的小寶貝是無辜的,她還沒看這個世界一眼,就要夭折在腹中?

不可以,一定不可以,這是敬方的孩子!

那個和秀秀深愛著的男人,一樣深愛著她,她不能這麽自私,敬方說過,這輩子只要她,只愛她,她若是不在了,他便會孤老一生。

他只要她為他生的孩子,無論男女!

“怕了?怎麽不繼續咬?”馮榭挪著步子逼向和秀秀,他討厭她在意肚子的神情,這個小東西,他遲早要捏死。

不是他的種,卻霸占著秀秀的肚子,就得死。

“啊!”和秀秀突然雙手扶著肚子,彎了腰,本來猙獰的小臉,變得痛苦不已。

“怎麽了?”他擔心地問,在看到她一雙滿是防備的眸子時,頓住了踏出的腳步。

“我肚子疼,好疼……”

和秀秀似一片飄飄搖搖的秋葉,無助地向後倒去,馮榭一箭步上前,橫抱起女人柔軟的身子,沖進船倉,一路大喊,“江老頭,你個死庸醫,給我出來……”

馮榭的輪船幾次靠岸,卸下貨物後,又裝上新的貨物,游輪上只有部分人上岸,采購食物、純凈水和藥品,由於和秀秀肚子的月份大了,江老頭按著馮榭的吩咐提早準備了待產包和接生的醫療器械,還請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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