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輝看著旁邊臉色低沈的靜蘭，還是開了口，“靜蘭？你怎麽了？”因為靜蘭的沈默，劉輝察覺了靜蘭的異常，明明從出發到交信時都不是這樣的啊。聽得劉輝這樣說，楸瑛也望向靜蘭，雖說平日靜蘭也不是笑容滿面，但是今晚的臉色卻是陰沈之極，沒記錯靜蘭上次那樣臉色的時候，已經是耀熹失蹤的時候。…難道？！

靜蘭看看楸瑛已經腦補了不知什麽畫面的樣子，還是朗聲道，“陛下，我沒事。請不要擔心了。時候不早，陛下休息吧。微臣先退下了。”靜蘭說著走出劉輝的房間，然後走回自己的房間。

不知為什麽，自己總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而且，直覺告訴靜蘭，那不是那封信的問題，而是…□□寺。雖然說是□□寺，但靜蘭還是不免想到□□寺裏面昏睡的秀麗和身體還沒有轉好的耀熹。靜蘭到耀熹夢裏帶她走出夢境，然後耀熹再昏睡了一晚，除了那一次之後，靜蘭就沒有見過耀熹，就連耀熹醒了這一件事也是從薔宜珠翠那裏聽到。醒了那麽久，耀熹沒有主動來過劉輝的房間議事，一次都沒有。那不是因為什麽，是因為耀熹明白自己的身體。

靜蘭從懷裏拿出木簪，搖了搖，木簪上的流珠碰撞，發出獨有的聲音。

千萬不能有事，千萬，不能。

然而，過了一晚以後，靜蘭的擔心被證實——看著昏睡的劉輝和邵可的來信，靜蘭和楸瑛臉上都沒有了血色。邵可的筆跡，毫無保留地將秀麗不見了和耀熹無故暈倒發高燒的事傳遞到了靜蘭和楸瑛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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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麗被腐屍拖走。腐屍上的血流到秀麗的衣服和臉上，但腐屍還是抹去秀麗身上的血，然後破壞結界，將秀麗和棺材搬走，腐屍和秀麗的身影消失在長夜之中。明明秀麗正在昏睡中，卻還是聽到了秀麗求救的聲音。

刺耳而劃破天際。無論怎樣，秀麗的聲音還是留在耳邊。

耀熹從噩夢中驚醒。剛剛坐起來，就發現自己渾身滾燙，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動也動不了。頭上有什麽冰涼涼的，一摸才知道是冰袋。耀熹勉強扭動扭動了身體，看著身處的房間，是自己平日的房間，床邊有著不知是誰放在隔壁的藥壺。不，還有一樣更重要的事等著自己去做。本想叫人來幫忙，耀熹卻發現自己的嗓子竟然出不了聲。

也沒關系。

耀熹牽牽嘴角，扶著旁邊的木椅，拿過厚實的鬥篷披在身在，然後撐著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然後憑著記憶，走到秀麗的房間。

裏面是正在收拾秀麗床鋪的邵可，“耀熹？你醒了嗎？…這裏有我就可以，你還病著，回去休息吧。”

耀熹抿抿唇，仍然沒有回去，慢慢一步步地走到秀麗的床鋪旁，坐在旁邊的木椅。自然而然的，耀熹伸出手摸了摸床上的被子。

之前，秀麗的棺材和秀麗都是放在了這裏，耀熹坐在秀麗床鋪旁的時候，還能感受到屬於活人的熱力。盡管只是一點點。但現在，卻只剩下冰冷冷的溫度了。

本來想著呆在棺材裏就能保著秀麗，果然還是不能嗎？溫熱的液體在眼眶裏打轉，耀熹面向著邵可，卻還是什麽都做不了。就連一句抱歉都出不了聲。

邵可拍拍耀熹的肩膀，“沒事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謝謝你。”

耀熹楞了楞，回過頭繼續坐在秀麗床鋪的旁邊。

要是自己能再努力一點，用自己的神力救秀麗，能再勤奮一點，守在秀麗身邊，能再勇敢一點，加強結界，能再努力一點，像救羽羽一樣流幾碗血救秀麗，是不是秀麗就能留下來？

當初，是秀麗救了昏在街頭的耀熹。

是秀麗讓耀熹有勇氣在這一個時空活出自己。

是秀麗把耀熹拉進這一個朝廷。

是秀麗讓耀熹經歷了那麽多。

是秀麗。

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到。

耀熹坐起來，撐起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在那以後，邵可就沒有再見過耀熹出房間。但很自然的，邵可沒有打擾耀熹。如果要理，也總不應是他這副老骨頭來理。

嘛，靜蘭和陛下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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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傍晚中，雪花更是顯得無情。

原本想陪著劉輝，但果然劉輝還是需要獨處。已經和劉輝楸瑛一同回來□□寺的靜蘭走出秀麗的房間，然後深吸一口氣，提步走向那個房間。推開門，眼前是一大堆散落在地上的書籍。靜蘭靜悄悄地撿起書籍，為自己清出一條道路。辦公桌上的，是堆積得像小山的宗卷，然而在小山之中的，是那個女孩。瘦弱的身軀趴在桌上，淩亂散落的頭發和沒有換上睡衣的跡象顯示她絕對是太疲倦而不慎睡著。靜蘭一皺眉頭，馬上將身上的鬥篷脫下，披在女孩的身上。

被驚醒的耀熹，從桌上爬起來，然後在擡頭之間看見靜蘭。

是他。

自己珍而重之的家人離去，他的心裏該有多痛？

“…已經盡力了。不要緊的。”

耀熹抿抿唇，突然嘴裏一陣苦澀，耀熹才發現自己已經落下了淚水。耀熹沒有出聲，豆大的淚水奪眶而出，像是掉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耀熹的臉龐滑落，掉落在冰冷的桌面上。耀熹別過臉，擡手往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想要開口說抱歉，但身體還是免不住顫抖。

靜蘭看著耀熹哭泣的背影，第一次跟隨著自己的心意——任性地從後擁抱著女孩的身軀。耀熹抖了一下，一楞然後轉過身，第一次同樣任性的抓住靜蘭的衣服，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自己整個人都埋到靜蘭的衣服裏，首次放開束縛，肆意在靜蘭的懷裏嚎啕大哭著。

不是悲痛，不是自責。這些情感已經在幾天裏沈澱了。

只是，還是會哭泣。不因為什麽，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時間來沖淡。

明天，一定會打起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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