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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心有餘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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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能救她?”

夏班悄無聲息突然出現在白鳳隱身後,啞啞質問聲裏,包含著太多痛苦與茫然。

白鳳隱神情蕭索:“蠱毒分為兩種,一種可以通過殺死施蠱者或者驅逐蠱蟲來解毒,另一種則是無法解除的必死惡蠱。使用後者不單單要懂得蠱術,還得對各種毒藥了若指掌,這樣才能保證以蠱開路、以毒決殺。”

“也就是說,你束手無策的原因並非無法解蠱,而是因為無法解毒?”容定塵立刻領會。

白鳳隱點點頭,眼神更加黯淡:“其實在她身上的蠱蟲只是用來讓毒素深入血脈的,一旦完成任務,蠱蟲就會死去。如今慕染是毒癥,而非蠱癥。可是這毒很是惡毒,根本不給我們時間去尋找解藥,從一開始就已經侵蝕入她的五臟六腑,一點點奪取她的性命。”

夏班緩緩扭頭看向林慕染,又轉回頭,死死盯住白鳳隱。

“為什麽你不救她?”

這樣的語氣,顯然是不敬且過分的。沈玨眉頭一皺:“夫人已經說過,林姑娘是毒癥,而且已經錯過解毒良機。不是不救,而是沒辦法救。”

“為什麽,你不救她?”夏班仿佛沒聽見沈玨的話,仍舊執拗地,語氣更重地重覆發問。

沈玨倒吸口氣,面色凝重攔到白鳳隱身前:“夏班,你少給我犯渾!”

平日裏,夏班最怕也是最尊敬的人就是沈玨,沈玨的話他從來都是奉為圭臬。然而現在,面對沈玨這半個師父的怒喝,他也僅僅是輕瞥一眼,而後又把目光落到白鳳隱面上。

“說什麽好姐妹……為什麽你不救她呢?你救了那麽多人,為什麽就是不救她……”夏班仿佛瘋魔一般,一遍遍質問。

白鳳隱知道,他是太過痛苦壓垮了自己,說了些什麽,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可是那一聲聲質問,還是讓她感到心痛,生不如死。

那些因她而受到傷害的人,她要怎麽才能一個個拯救?

如果她的覆仇建立在這些摯愛之人犧牲之上,那麽,覆仇之後她還剩下什麽?

後悔嗎?

還是被憎恨?

“夏班!你夠了!混賬東西!”沈玨第一次罵出臟話,將夏班反手一剪,按著他死死壓到桌上,怒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在對誰說話!”

夏班單膝跪著,一聲不吭,仍就失魂落魄。

林慕染命懸一線,夏班悲痛欲絕,白鳳隱束手無策……這種情況之下,誰的心情都不會好過。

容定塵無法責怪誰、埋怨誰,能做的,只有緊緊握著白鳳隱的手,試圖讓自己掌心溫暖化開她心中苦痛。

竇天斌被幾個人爭執嚇到,等眾人都不再說話,他才敢小心翼翼開口:“白老板,慕染她……她真的救不了了嗎?那……那她之後會怎麽樣?一直睡下去嗎?”

“慕染中的蠱毒名為‘封喉’,是蠱術與毒術結合的最陰毒招數。蠱蟲在滲入她體內後便於血液融為一體,讓她在短時間內擁有極強的自愈能力;那些毒則會讓她的血不停滲出皮膚,並讓她因失血陷入漫長昏睡,即便醒來也是極端時間。如果沒有辦法解救,那慕染就只能在睡夢中等死。”

白鳳隱的語氣充滿絕望味道,令得竇天斌也心灰意冷,噗通跌坐在地上,六神無主呢喃自語:“怎麽會這樣……慕染她……這麽好的姑娘,怎麽能說死就死呢?我都跟我爹說了,要準備聘禮去提親,怎麽就不等等我……慕染,慕染你別死啊!我真的很喜歡你呀!我還想跟你一起過日子呢……”

細碎淚花順著竇天斌臉頰跌落,天真直率的竇家茶館小老板哽咽哭聲,讓整間屋子氣氛變得異常沈重。

白鳳隱有些頭暈。

恍惚中,她好像又見到那天分別時的場景,是她親手把林慕染推到夏班身邊,笑著逼她離開自己的。

倘若那時候她沒有亂作決定,倘若當初她沒有把林慕染當成自己的手下,倘若從一開始她就讓林慕染遠離自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明禦的蠱毒還沒解……

如今,又要眼看著好姐妹死去……

她能做些什麽?

她還能做些什麽呢……

“鳳隱?”覺察到白鳳隱微微晃動,容定塵眼疾手快將她攙住,卻只見白鳳隱雙眼一翻,身子一軟,無力地倒進他懷中。

“鳳隱?鳳隱!”

“夫人!”

“白、白老板怎麽了?”

無論幾個人怎麽呼喚,白鳳隱都止不住頭腦昏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不省人事。

千百裏地之遙,瓦當鎮外,那間竹屋小舍墻壁上懸掛的佩劍忽然掉落。

蒹葭心一驚,碰灑了手邊茶杯。

“鳳隱出事了。”罕見地,早就舍棄七情六欲的前任鬼帝低低吐口。

黑白子散落的棋盤對面,瘦長身影站起,摸了摸身邊小女孩兒的頭:“鴿子,去外面玩。”

鴿子應了一聲,抱著一籃子瓜果梨桃蹦蹦噠噠離開。舟不渡轉身靠近蒹葭身側,將她碰倒的茶杯拿起放好。

“你和她,冥冥之中還有感應嗎?”舟不渡精致眉眼低垂。

蒹葭黯然:“以前並沒有,這次見過面後才開始。我也說不好是怎樣的感覺,總之我就是知道,鳳隱出事了。”

“他們現在應該在帝都,正是危機四伏、龍盤虎踞之地。”

舟不渡單薄手掌輕輕落在蒹葭手背上,蒹葭沒有躲,只是輕輕顫了一下。

舟不渡眸中露出一絲無聲暖意,旋即收起,正色道:“可要我去看看?”

蒹葭沈思少頃,點頭:“你代我走一趟吧,我心裏實在難安。我知道斜陽就在附近,讓他帶人送你過去,反正就算他死皮賴臉留在這裏,我也絕不會與他見面。”

收回手略一點頭,舟不渡半句廢話沒有,利落披上狐裘披風。

蒹葭側耳:“還是冷嗎?”

“老毛病,已經沒感覺了。”舟不渡淡道,“此次去往帝都路途兇險,鴿子就先寄放在你這裏。”

“你只是想找個借口再過來吧?”蒹葭嘆息。

舟不渡回眸淡看,沒有回答。

緊接著,就只剩房門關閉的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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