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們母女有什麽事，我都不知道怎麽跟皇兄交代。”

一副感慨的表情說完，南宮川小心翼翼的抱著念兒上了馬車，然後又照應水初雪上去，這才又騎上馬，跟著她們母女二人回宮去。

回去大明宮幽庭。

水初雪換下一身衣衫前去乾豐殿找新皇南宮川。

南宮川慌忙放下手中這幾日積壓如山的奏折，“皇嫂？”

水初雪淺笑了笑，“打擾皇上理政了？”

南宮川附笑，眼瞼低垂，一臉自嘲的看著案幾上堆放如山色奏折，“放在往常，這些個奏折皇兄一會兒就處理完了，只怪我太笨了！”

“皇上，你都是登基的新皇，以後……不要再說我，而是朕……”

“呵呵……”南宮川苦笑了笑，“一時還不適應，得慢慢改。”

水初雪略低了低頭，“妾身此來，是想問皇上一件事？”

“皇嫂請說？”

“太後之事，皇上打算如何處置？”

“……”南宮川似有為難。

“太後娘娘畢竟是皇上和先皇的生母，總這樣關押著總歸說不過去？”

南宮川聽水初雪言外之意，並非是要自己對太後做狠毒之事，“那皇嫂的意思是……”

“太後娘娘年紀大了，卻又總是操心朝中之事，可這容國剛剛有了盛世之起色，若想繼續發展下去，終究只能一個人說了算，不能走太後垂簾聽政的老路了。”

“皇嫂的意思，朕自然明白，只是她畢竟是朕的親生母親，皇兄之前政績斐然，每一處都做到極致，她與母後政見不合，朝臣們對皇兄深信不疑，凡事都是以皇兄馬首是瞻，可朕……對比皇兄之才能，簡直是天差地別啊！”

“所以皇上今後，切不可行差踏錯，凡事都要中規中矩、合情合理才是！”

“皇嫂？”南宮川一副感激的表情看向她，“還請皇嫂明示……”

“太後娘娘束政之心，想必朝臣心裏都跟明鏡一般，之前追隨太後奪宮之徒，大都是太後囤積的外親，先皇心裏明白，不過也是為了母子的情面，對太後這些手腕沒有放在心上，所以才有了血洗乾豐殿的下場，而皇上你，絕不可以再步了先皇之後塵……”

“皇嫂說的極是。”

“躬親奉孝這是我大容的祖制，太後娘娘洗禮參佛，皇上何不成全了太後娘娘這份孝心？”

“……”水初雪這一提點的極是，如果擇遠處一清修之地為太後建造一座寺廟，把太後請到寺廟管束起來，對旁人只說太後年歲到了，喜好清凈，一則全了朝臣日後對太後奪政的恐慌，二則成全了自己對皇兄的愧疚，三則約束了太後的自由，自此她便沒了對容國政事的幹涉。

“妾身若是說的不得之處，還請皇上寬恕！”

“不，皇嫂。”南宮川雙手行禮，“您一番苦心，朕豈能不知，如此，是對母後最好的歸宿了。”

水初雪頷首，心裏嘀咕著，難為自己籌謀這麽久，這個結果，興許是對每個人最好的結果，包括大容。

她活了這快要一千年歲，第一次費盡心思為了一個男人籌謀這樣多的前因後果，想來為了大容，她也真的是費勁了心思。

“妾身告退。”

水初雪見聽到了結果，自然是要功成身退。

提裙正要越過門檻之時。

“皇嫂？”

南宮川忽然追過來。

“皇上可還有什麽事？”

南宮川淺笑，一臉的謙遜。“到今日，朕才算徹底明白，皇兄為何多年只眷戀著皇嫂一人……”

“皇上，你若為別人著想，別人必然也會為你籌謀，這道理不管是夫妻兄弟，還是旁支關系，都是一樣的！”水初雪說的淡然，“明日妾身就要帶著念兒去為先皇守靈，還請皇上多加珍重！”

“明日……”

南宮川一臉驚疑，“皇嫂竟走的如此匆忙？”

“先皇生前為國操勞太多，如今睡下了，妾身和念兒倒是可以好好陪陪他了。還請皇上準允？”

“……”南宮川略眨了眨眼眸，似有幾分不舍，“皇嫂若是在外面久了，隨時可派人通知朕，朕必當親自去接！”

“多謝皇上！”

水初雪說完，轉身徑自走出門去。

提著裙角走下臺階，越走越是身體輕盈，別提多開心了。

終於，她可以離開這個規矩冗雜的凡間了。

水初雪再回去幽庭的時候，南宮瑾正坐在念兒睡熟的床榻前等她。

“娘娘回來了？”

白棉大老遠喊著，水初雪推門而入，正看到南宮瑾側倚著床背，一臉邪笑的看著她。

水初雪假作沒看到他那張邪笑的俊臉，徑自做到案幾旁取了杯盞倒水吃。

“……”南宮瑾從床榻上站起來，修長的身軀當著她眼前的燭光，微微彎下修長的身背，換做一副玩味的笑著，“我的阿尤這不挺能耐，沒有為夫的指點辦的也很好嗎？”

水初雪沖南宮瑾嗤之以鼻，繼續自顧自的吃茶。

“怎麽，還生氣呢？”

南宮瑾坐下來，一手托著下巴，身子微微傾向她，“剛剛我是心疼念兒，所以才說的有些多了，這廂給你陪不是還不行？”

水初雪挑眉看向他，一副訕訕的壞笑，分明就是沒有誠意。

“我好心好意幫你處理後事，宮裏大大小小的事務那麽多，我顧得了前面就顧不了後面，你以為我想念兒這樣哭？”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錯，娘子大人不計小人過，這次就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你根本就是覺得我很笨、很蠢，什麽事情都給你辦不好，對不對？”

“……”他真沒這個意思。

“當初也是你說的，我笨、我蠢、我沒能耐，這些你自己都認啊，怎麽，轉眼就不認賬了？”

“沒有！”南宮瑾看著眼前一副小怨婦狀喋喋不休的水初雪就好笑。

“你還笑我？”

“不是不是……”他越是想控制自己，就越發控制不住，她真的是傻的太可愛了。

水初雪氣急，掄著拳頭就打他，他一個反手握住了她那個軟軟的小拳頭，然後一個回力順勢將她抱在懷裏，一雙深邃迷人的眸深情款款。

“放開我！”她努著嘴一臉的氣性。

他再緊了緊手臂，將她抱的更緊了，完美的唇角勾起，笑的別有用心，“打我，你舍得嗎？”

“……”水初雪眼神中的怒氣換諷笑，“你是不是起生回生以後沒帶腦子回來，沒看的出來我很生你氣嗎？”

“可我很想你。”他和她負距離的擁著，眼神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寸，淡淡的龍涎香氣彌漫她的呼吸。

“這五日我日日躺在那個冰冷的棺材裏，看著你日夜為我奔波操勞，不知道心裏有多心疼，我卻不能像這樣抱著你，和你說話……”

她置氣的背過臉去，“那你還兇我？”

“我不是想這樣的，當時不過是看到念兒，心裏一時情急，所以才……”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心裏不親念兒，不把念兒當回事對不對？”

“……”南宮瑾眼瞼低垂，密而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也不回話，顯然像是默認。

她雙手唔得托住那張冷魅的俊臉，一副傲然的語氣說著，“阿瑾，我知你從小到大疼惜你的人不多，或許細細算來也就那個容皇爹爹一人，所以，你很渴望念兒能有一個疼她愛她的母親是嗎？”

“嗯。”南宮瑾一副認同的表情點頭應著。

“我從小到大雖有母親，其實……都是那些聽話順從的下人們將我帶大的，後來我陰差陽錯來到大容，做了相國府的千金小姐，那個上官無憂雖然有個庶母和庶妹害她，但比我我的一片成長空白的童年真的是好太多……”

南宮瑾是第一次聽水初雪肯主動向他坦露自己的過去，所以聽得很認真。

“雖說上官無憂幸福是幸福，快樂也是快樂，但也是她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父母對待兒女，不是一味的保護和寵溺就夠了！”水初雪一臉認真的對南宮瑾說著，“我成長過程中雖然沒人疼沒人愛，但我至少自己還能明白怎麽樣才能好好的保護自己，但上官無憂就不同了，她就是被父母保護的太好，最後連最起碼的自我保護能力都沒有了！所以，她才會落得個名節不保、碎屍沈塘的結果。”

“……”南宮瑾一臉疑惑的看著她，“你還有她的記憶嗎？”

水初雪輕輕地點頭說著，“因為之前她有一絲冤魂附在我身體裏，就算她最後消散了，但她的記憶還是留給我了，我覺得我們兩個最大的差別，就是一個保護的太好，一個缺少親情的愛護，所以，都不是很健全的性子……”

南宮瑾微微嘆息一聲，伸手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子，“沒關系，以後，為夫疼你！”

水初雪雙臂環住他的脖頸，笑的一臉俏皮，“若是不疼呢？”

“那就讓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唔！”

水初雪一把捂住他想要繼續發誓的唇，一臉羞怒，“好好的，你發什麽誓，你不知道你是龍族嗎？這些話，可是真的會上達天聽的……”

“如此不是正好嗎？”他還手將她橫抱起，眉眼含笑，“真真想的緊，且讓為夫好好疼疼你！”

“啊？”水初雪想要掙脫，已經沒有退路。

庭外，和風微雨，纏綿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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