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王妃還好，這一提，又把白棉嚇得臉色發青。

“說話！”南宮瑾英眉緊蹙，“怎麽，你沒回宮？”

白棉努力的搖頭，“不是！”

“那是王妃不肯見你？”

“也不是……”

“那……王妃也得了瘟疫？”

南宮瑾揪著一顆心可勁往壞了猜。

“撲騰——”白棉哭喊著跪倒在地，“殿下，你殺了奴才吧，都是奴才的錯，都是奴才自作聰明，才搞丟了王妃娘娘……”

“你說什麽？”

南宮瑾身子本能的前傾，“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快把話說……咳咳咳……”

“是，奴才說，奴才都說！”

白棉再不敢期滿，興許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南宮瑾，他還總有辦法找到王妃，一切還來得及。

他將自己如何將上官無憂從宮裏接出來，然後上官無憂又是如何照顧南宮瑾生病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清楚，最後又如何想把上官無憂人不知鬼不覺的送進幽庭，本想著上官無憂以後能和他發生矛盾和隔閡，從而各分兩端的想法和盤托出，又交代清楚喜子護送上官無憂回宮的途中，又被一幫自稱黃侍衛的人帶著令牌截獲消失說的一五一十，“殿下，奴才真的不是要王妃娘娘這樣消失的……”

南宮瑾聽完，整個人像是癱在了那張輪椅上，看著眼前的白棉，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殿下，您殺了奴才，您殺了奴才吧！”

白棉抱著南宮瑾的腿嚎哭，深知自己犯下何等的大罪。

“咚！”南宮瑾起身，對著白棉就是狠狠地一腳踢過去，起身往門外走。

“殿下，奴才跟您一起去……”

“白棉你聽好了，王妃若是安然找到，算老天眷顧你我主仆這二十幾年的情分，王妃若是有半點損失……”

南宮瑾後半句沒說完，縱身不見了蹤影。

南宮瑾的把手中的所有能傳遞訊息的方法都用上了，自己駕著黑風，像個幽魂一樣的沒頭沒腦的亂找。

西城別苑、東陵湖、一品閣、醉香樓……

凡是上官無憂之前說過的地方，他全都翻找了一遍。

“阿尤，你千萬不要有事！”南宮瑾每找一處，心就緊緊地揪得更緊。

他好害怕，好害怕！

“唧唧……”

一只負責傳遞消息的靈雀飛過來，南宮瑾勒緊韁繩停下來，一臉激動的問著，“找到王妃了嗎？”

那靈雀往地上落下，搖身一變化作一個小廝的身形，“殿下，我們靈雀一族在四周荒野找了遍，一直沒有發現娘娘的蹤影，不過倒是聽一只山雀敘說兩句，聽著像是王妃娘娘的樣貌……”

“那山雀呢？”

正說話間，果見一山雀得令飛過來，規規矩矩的落在南宮瑾身前幻化做半人半妖的姿態，“公子，小妖早得公子美譽，今日得見……”

“別廢話，說，你可見王妃？”南宮瑾帶了催促的語氣打斷那山雀寒暄，“王妃臉上有胎，一眼便認得出！”

“那就是了！”那山雀跪下來行禮，“小妖見的定是王妃娘娘無疑了。”

“她在何處？”

“在野樹林的一處亂葬崗……”

南宮瑾聞言，勒緊韁繩就直奔那山雀說的亂葬崗。

“公子……”山雀還沒說完，就見南宮瑾駕著那匹無敵飛馬往野樹林的方向飛奔而去。

“你不是已經說出娘娘所在的位置了，還有什麽想說的，想讓殿下留你在身邊當差嗎？我警告你啊，想要留在殿下……”

“不是！”那山雀撲打著翅膀，“那醜女的……”

“怎麽說話呢？”靈雀一副教訓的口氣，“那是冥王妃，她可是我們公子心尖尖上的人物，你可得說話小心了！”

“哎呀，以後也沒得說了，那醜……冥王妃，已經和那些黑衣侍衛同歸於盡深埋亂葬崗了！”

“你說什麽……”

“哎呀，我還是感覺跑吧，萬一殿下再問起來，看他那樣子，鐵定是要拔了我渾身額黑毛！”

那山雀說著，搖身一變幻化成山雀撲打兩下飛走了。

靈雀對著野樹林消失很久的南宮瑾，一時間不知該做什麽。

“罷了，還是先去找白公公要緊！”

南宮瑾駕著黑風走到野樹林的那處亂葬崗，整個人望著眼前的景象，石化了很久很久……

與其說他是從馬背上跳下來，不如說是掉下來。

他趴在地上，摸著滿地和 著鮮血的松軟泥土裏埋藏著的滿眼肢體散亂的景象，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讓他痛的睜不開言，雙手癱軟在那兒，良久，一雙晶亮的眸蒙上一層水霧，一滴一滴……

滴入了帶血的泥土裏。

“阿尤……”

南宮瑾掙紮著爬起來，像是中了魔一般用雙手使勁的巴拉起來。

“我來救你了，為夫來救你了，別怕，別怕！”

他一邊歇斯底裏的扒土，一邊帶了安撫的語氣不停地說著，就好像上官無憂只是埋在了土裏，還沒有死而已。

“阿尤，你不能離開我，你答應過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他眼中噙著淚，強忍著不要流下來，曾經拼死在沙場幾次遭人暗算險丟性命的他都沒有哭過，曾經後背連中三箭，被幾個軍醫摁著拔箭頭幾乎咬碎了牙齒都沒有哭過……

可這一次，他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聲！

“轟隆隆——”

天空中電閃雷鳴，一場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喝著水和鮮血的泥土，他挖多少，泥水再灌溉多少。

“阿尤，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兇你，你自己在幽庭的時候，一定很生我氣，對嗎？”

南宮瑾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依舊不停地扒土，渾身被雨水浸濕，一張原本白皙的俊容，更顯得慘白，臉頰滑著水滴，早已分不清是水還是淚，“你看，老天爺都出來懲罰我了，我發過誓，我說我再也不會吼你，再也不會對你兇……”

一座亂葬崗，被南宮瑾生生用雙手扒了底朝天。

白棉帶著侍衛披著蓑衣走來的時候，看到眼前的景象，嚇得雙腿都軟了。

“殿下……”

南宮瑾像是聽不到也看不到他人一般，依舊不管不顧的挖。

“殿下！”白棉走過去，慌忙把自己身上的蓑衣取下來給他披上，看著他那雙依舊挖土挖到脫了一層皮的手，更是觸目驚心。

“殿下，您不能再挖了，再挖，您這雙手就廢了！”

可白棉不管怎麽說，南宮瑾完全聽不到一樣。

“殿下……”白棉實在看不下去了，咚的一聲跪下來，雙手緊緊抓住南宮瑾那雙全是泥的雙手，“真的不能再挖了，求您……”

“沒了阿尤，我還要手做什麽？”

南宮瑾低著頭跪在那兒，眼神低迷的繼續看紅色的泥土地，“放開我。”

他音色懶懶的，眼神散漫毫無光亮，儼然是受了很重的心裏重擊。

都是他害的，都是他白棉自作聰明害的。

明明王妃可以不是這樣離開，他預想的結局不是這樣的！

若是南宮瑾有個三長兩短，他該如何想東海的水族交代。

白棉真恨不得現在埋在這土裏的人是他，而不是冥王妃！

不過，他轉念一想，冥王妃並沒有死……

可是，他不能告訴殿下，冥王妃是雲族人，否則，他會耗費更大的力量來為她護靈凝聚形神，他不能說，不能說！

“好，奴才陪您挖，奴才陪您一起挖……”白棉噙著淚水，亦開始和南宮瑾挖起土來。

後面跟隨而來的侍衛，也紛紛丟掉兵器，跪下來和南宮瑾、白棉他們一起挖。

天亮了。

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挖屍體的那群大軍後面，已經滿滿堆起來一座高高的屍體小山。

腦顱、四肢、潰爛的軀幹、還有崩出來的五臟肺腑……

放在以前，一直有嚴重潔癖的南宮瑾從來不會多看一眼，別說去觸碰的傲嬌王爺，而今天，大部分卻是他親手一點一點挖出來的。

“殿下……”一個侍衛像是發現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南宮瑾猛的回神，撥開後面的侍衛，幾乎是爬的動作靠過來。

“是那條小青蛇？”

白棉甩著泥濘的雙手靠過來，慌忙把外衣脫了，俯下身子把青兒小心翼翼的包裹起來。

南宮瑾跪在原地，忽然不敢挖了。

他好怕……好怕再挖下去，真的會有他不想看的的東西。

可是……

他不能不管她！

“殿下？”白棉包裹好青兒，慌忙走過來，“讓奴才來！”

白棉說著，跪下來正準備要挖。

“不！”

南宮瑾幾乎趴在地上，用身體護在那兒，“本王要自己來！”

他依稀從泥土裏能嗅出幾分上官無憂的氣息，心裏越發緊張起來。

起身，一把土一把泥水挖的十分慎重。

白棉蹙著眉傻楞在那兒，其實，心裏比南宮瑾還糾結害怕。

不要是娘娘，一定不要是娘娘……

忽然，南宮瑾動作停下來。

白棉湊過去，“殿下……”

南宮瑾閉上眼眸，一張俊臉早已被泥土沾染，渾身泥濘不堪，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人看了十分的心痛。

他大口喘著氣息，緊咬著牙關，不敢繼續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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