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屏幕上的照片, 仿佛透過了那條公主裙, 看到了小時候的韓歸。

她那酷哥同桌早上一起床, 就拉著媽媽嚷嚷要出去玩, 然後屁顛屁顛跑回自己房裏, 打開琳瑯滿目的衣櫃。

......哦，衣櫃裏一櫃子的蓬蓬公主裙。

最後他笑容燦爛可愛，興高采烈地挑了件公主裙換上, 跟著媽媽去游樂場轉圈圈。

腦子裏的畫面和諧而又美好，現在的酷哥同桌在她心目中忽然就變得鮮活有人氣味起來, 一瞬間就接地氣了。

那感覺仿佛就是恐怖故事裏嚇人無往不利的厲鬼，搖身一變，變成了童話故事裏的白雪公主。

還是天真浪漫、童真無邪的那種小公主。

可愛的不得了。

姜梨忍了又忍, 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見教室裏的同學都望過來了，她連忙憋住笑意，順便捅了捅前桌笑得嘎嘎嘎叫的陳子琛。

她眉眼彎彎拿出自己的手機，很愉悅地拍了下來, 然後把手機還給憋笑憋到渾身顫抖的跟中風了似的，的陳子琛。

“這是歸哥小時候給兒童牛奶品牌拍的廣告照。”

陳子琛憋著笑跟她說, 語氣賊的不行：“那品牌商說小女生形象比較天真浪漫, 更能吸引顧客眼球。”

“拍廣告？”

姜梨沒想到會是廣告照，她還以為韓歸小時候少女心爆棚，有什麽特殊癖好呢，當下更好奇了, 忍不住向前湊了湊，一副準備專心致志，深入了解自己同桌的模樣。

“對啊，歸哥家是演員世家，他媽媽是金鳳獎影後沈秋月，他爸爸是金巢獎影帝韓全誠，你不知道啊？”

姜梨搖搖頭，她還真不知道，韓歸又沒和她說過，不過......

“怎麽網上好像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拿起筆戳了戳筆記本，突然感覺自己心情好像沒那麽愉快了，悶悶地說：“而且他們家不是演員世家嗎，為什麽韓歸不當演員？”

小時候都拍過廣告了，雖然是穿著少女心滿滿的粉色蓬蓬公主裙，但那也算是個小童星了，他們家娛樂圈背景又那麽硬，按道理來說韓歸進娛樂圈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啊。

“沈阿姨和韓叔叔把他保護的很好吧，從來沒跟媒體提到過，而且他們一般都不在海市，在京城。”

說著陳子琛聳了聳肩，攤著手說：“至於歸哥為什麽不進娛樂圈，這我就不知道了。”

他轉了轉眼珠子，有點猥瑣的笑了起來：“說不定是因為不想被扒出來小時候穿公主裙拍過廣告的事情，嘿嘿嘿。”

姜梨覺得他說的還挺有道理的，看看現在的韓歸，酷哥一個，頭發絲都是大寫加粗的A。

任誰也不會想到他小時候穿著粉色蓬蓬裙，拿著盒兒童牛奶，在游樂園笑的天真浪漫過。

但要是進了娛樂圈......這個廣告照肯定會被那群“無所不能”的媒體扒出來，指不定還能在熱搜上掛個好幾天。

她忍不住又笑出了聲，餘光看見前桌的陳子琛忽然轉了回去，背挺的筆直，還手忙腳亂地拿了本書裝樣子。

姜梨沒反應過來，拿著筆剛準備戳前面裝模作樣的陳子琛，頭頂就傳來一道涼颼颼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

這聲音幽幽的，姜梨忽然感覺頸背一涼，做賊心虛地擡頭瞟了眼，訕訕一笑：“沒幹什麽，就無聊和陳子琛聊聊天。”

韓歸半瞇著眼，似笑非笑地掃過她手裏的手機，挑著眉道：“聊聊天？”

他嗤笑一聲：“看圖說話？”

姜梨瞬間想起了什麽，順著他的視線，緩緩的、僵硬地低下頭，然後就看到了自己未曾鎖屏的手機屏幕。

......那張小公主嬉戲游樂園照明晃晃的。

她覺得自己眼睛有點疼。

“......如果我說，這是我在網上搜到的圖片......”姜梨吞了吞口水，聲音細聲細氣的，“你信嗎？”

韓歸耷拉著眼皮，輕輕哼笑道：“你說呢？”

還不等小姑娘說話，他就徑直俯下身，惹得姜梨還以為他想耍流氓，差點就想擡起手錘他了。

韓歸伸出去的手頓了頓，有點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從桌肚裏摸出了煙盒和打火機。

姜梨：“......”敢情你就想拿東西呢。

韓歸直起身子，掃過教室裏好奇轉過來的同學，等人全都著急忙慌轉回去了，這才慢悠悠把煙盒打火機塞進校服口袋。

看著小姑娘無語的表情，他稍稍揚眉，勾起唇角戲謔道：“你這一副躍躍欲試想打人的樣子是怎麽回事？”

姜梨臉紅了紅，視線看向他手裏的煙盒打火機。

她好像就看到韓歸抽過一次煙，就第一天在酒吧見到他的時候看見過一次，後來從來沒看他抽過煙了。

怎麽這會一從教導處出來，就準備抽煙了？

她濕漉漉的眼睛在煙盒和他的臉上轉了幾圈，半晌，有點感慨地說，“你還挺叛逆。”

姜梨想著吧，肯定是劉主任對他進行了長篇大論的愛的教育，然後她的校霸酷哥同桌就不服氣了，覺得老子就是這麽酷，不讓我幹什麽我偏要幹，還要多幹。

韓歸站在課桌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午日的暖陽將他流暢漂亮的線條映照的斑駁朦朧，他唇角勾出一個微妙的弧度，緩緩挑高了眉毛。

他這幅模樣讓姜梨有點慫，她眨眨眼心裏有點犯虛，連帶著聲音都飄忽了幾分，“......難道不是嗎？”

呵。

韓歸氣笑了。

姜梨聽到冷笑聲，脊背又是一涼，胡亂瞟了他兩眼，一雙杏眼水潤清亮，試圖安撫他：“那個，其實我的意思是，抽煙很酷。”

不知怎麽的，總感覺韓歸去了一趟教導處，又變回了剛見到他時的模樣。

雖然是笑著的，但是笑意總不達眼底，舉手投足慵懶散漫，看起來疏離又淡漠，只覺得身上一點兒人情味都沒有的感覺。

這樣的韓歸，她其實有點犯怵。

太有距離感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在旭日陽光下得道飛升了。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韓歸就已經轉身走了。

姜梨覺著他這不懂得聽人把話講完的狗脾氣是真的該要改改了，不然總有一天會被人打的。

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還真是個勞碌命，拿著手機就起身往教室外走。

站在走廊，姜梨抓了把頭發，也不知道韓歸跑哪去了，腿還挺長的，她就比他晚出來幾分鐘，現在連他個影子都沒看見了。

想了想，她擡腳朝樓梯口走去。

還是沒人？她握了握手裏的手機，有點猶豫要不要打個電話給韓歸，轉念一想又覺得太掉面了，擡頭望樓梯上看了看，然後走了上去。

還真被她才對了。

不遠處，少年懶洋洋背靠著圍欄，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被他脫了下來，隨意搭在臂彎上。

他只穿著件白色T桖，身材挺拔單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欣賞風景，反正面無表情的，修長冷白的手指間還夾著根煙，煙霧縈繞著飄向空中，又悠悠散去。

好一副得道飛升的仙人圖。

姜梨翻了個白眼，韓歸這人不是在樓梯口就肯定是在天臺，也不知道跟誰學的破習慣，凈喜歡挑這種看起來偷偷摸摸的地方待。

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狡黠一笑，放輕了腳步，慢慢地朝他走去，剛走到他身後，手還沒來得及伸出去，就被韓歸的聲音嚇了一跳。

“想幹壞事？”

韓歸慢條斯理地轉過身，掐滅了手裏的煙，嘴角的笑意有點漫不經心。

姜梨摸了摸自己被嚇到差點跳出來的小心臟，眼尾因為驚嚇有點兒泛紅，她撇撇嘴，看起來委屈巴巴的，“你怎麽嚇我呀。”

小姑娘惡人先告狀，韓歸略略擡眼，沒說話，彎身拿起圍欄上的煙盒，從裏面敲了根煙叼在嘴裏，偏頭點燃。

指尖夾著煙，韓歸吸了口，煙頭猩紅的火光乍然一亮，他呼出一口煙，把打火機丟到圍欄上，曲起手指彈了彈小姑娘的額頭，“不是你想嚇我嗎？”

姜梨眨巴了兩下眼睛，見韓歸還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這會也幹脆不裝了，走到他身邊，學著韓歸的樣子背靠著圍欄，側頭看他：“劉主任找你說什麽了？”

韓歸垂眼，輕笑了聲，腦袋偏向一邊，避開了她探究的視線。

小姑娘看起來裝乖賣巧的，沒想到還挺精，不過就是剛才在教室裏交流了兩句，就敏感的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有點意思。

他抵了抵後槽牙，慢悠悠抽著煙，聲音裏帶著點笑意，“說讓我月考保持第一。”

“月考保持第一？”姜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臉上明晃晃的寫著“你逗我呢”，她又瞄了少年兩眼，“劉主任對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還月考保持第一呢。

扯淡吧就。

連初中數學題都不會做的人，還第一，還保持第一。

姜梨覺得他簡直就是在放屁。

小姑娘這語氣三分不信，七分狐疑，韓歸笑了笑，不置可否，“是啊，劉主任說要我保持學霸的光環，不能退步。”

姜梨側過身，直視他的眼睛，望進了那雙深邃招人的桃花眼裏，略微失了失神，勉強穩住。

她抿著唇，驀地沖少年甜甜一笑，清脆道：“我不相信。”

韓歸盯著她看了會，忽然笑了起來，微微歪起頭，語氣散漫的不得了，“啊...不相信啊。”

又吸了口煙，他湊近小姑娘的臉，薄唇一張，圈圈煙霧從嘴裏吐出，直往小姑娘臉上去。

姜梨在心裏罵了句臟話，眼睛被熏的有點發疼，下意識閉了起來。

“韓歸你......”有病啊。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忽然眼前忽然遮上來的手截住了，半響才訥訥地說完：“有病啊......”

耳邊突然傳來低低沈沈的哼笑聲，撩的她心尖尖都開始發癢發顫。

少年的手修長骨感，還有點幹燥，很溫暖，遮在眼前的感覺有點說不出來，怪怪的，但不是那種抵觸的感覺，姜梨有點說不太上來。

姜梨紅著耳尖，覺得自己呼吸有點困難了，聲音軟軟糯糯的：“韓歸......”

韓歸垂著眼簾，隨手把煙頭丟掉，聽見這句“韓歸”僵了僵身子，唇角倏地繃緊成了條線。

小姑娘的聲音極輕，半點威懾力也沒有，跟小奶貓似的。

手掌下的睫毛很長很柔軟，她輕輕眨眼的時候，會掃過手心，帶起一陣漣漪，像電擊般直闖入骨髓。

橫沖直撞，半點也不講道理。

韓歸忍不住舔了舔唇，喉結利落地上下了滾動幾番，漆黑的眼底全是濃重的霧氣。

真他媽的要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歸哥：我不想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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