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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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整個城市像巨大的蒸籠，稠糊糊的空氣好似黏住了一般，悶熱幹燥。
正午時分，肯德基。
姜梨點了份漢堡套餐，挑了個門邊的位置坐下。
外邊太陽高掛，來來往往的行人腳步匆匆，表情都帶著幾分不耐煩，公路被烤的發燙，一腳下去能冒出一串白煙。
服務員很快就把餐送來。
姜梨道了聲謝，慢吞吞掏出手機給姜振興回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人接通。
“有事嗎？”
那邊的人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甚至帶著點避之不及。
姜梨早就習慣了姜振興的態度，輕晃著細長白皙的雙腿，面不改色：“你昨天給我打了電話。”
“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你現在才回？你天天到底在幹些什麽？”
“沒看到。”姜梨拿起根薯條塞進嘴裏，神色淡淡，沒什麽情緒。
姜振興惱羞成怒，直接破口大罵：“你看看你自己這是什麽態度？一點家庭氛圍都沒有了！怎麽當初死的就不是你！”
姜梨沈默不語，看向外面人來人往的大街。
直到電話那邊傳來姜振興憤怒拍桌的聲音，她低垂眼簾，語氣平靜：“您二老都把我一個人丟回國了，還說什麽家庭氛圍？”
洗洗睡吧，比我還愛演。
奧斯卡是你的是你的，我認輸還不行嗎。
“你非要這麽強詞奪理是不是？讓你回國是為你好！”
姜梨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冷嘲：“是啊，為我好，所以才不經過我同意就擅自幫我回絕了藤青的錄取通知書。”
“你還在想著藤青！我們是你父母！怎麽會害你！你別以為你自己學習成績有多好，藤青那全都是成績特別特別好的學生，你能比的過人家嗎？非得要去丟人你才甘心？”
又是這句話。
姜梨翻了個白眼，懶得再和姜振興爭論下去，淡聲道：“我在吃飯，先掛了。”
還不等姜振興回答，她就快速掛斷。
剛把手機放到桌上，姜振國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姜梨掃了一眼，直接關機。
姜振興無非就是覺得她掛了他的電話，讓他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現在打過來想繼續罵她。
四年前的姜振興其實不是這樣的。
姜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纏著姜瑤帶她出去玩，姜瑤一向疼愛這個妹妹，背著家裏的保姆和司機就帶著姜梨偷偷溜出去了。
可天有不測風雲，她們路上遇到一輛大卡車酒駕，直直往人行道撞過來。
姜梨當時嚇楞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姜瑤把她推開，自己卻沒有躲過，永遠活在了十五歲。
年紀尚小的姜梨親眼看到姜瑤倒在血泊裏，害怕又無助地蹲在搶救室外等姜振興和陳雅。
姜振興和陳雅很快就趕過來了，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悲痛欲絕，當姜梨哭著想尋求爸爸媽媽安慰的時候，姜振國和陳雅卻無動於衷，看向她的目光很覆雜。
那個眼神，姜梨這輩子都忘不了。
後來，姜振興和陳雅辭退了家裏的保姆和司機，工作越來越忙，一兩個星期都可能看不到人。
小小年紀的姜梨只能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
再後來，姜振興和陳雅開始把姜瑤死亡的責任全部歸功於姜梨，情緒激動時甚至會把她一個人關在房間好幾天，等到想起來才會放她出來。
好像她就是個禍害，搶走了他們女兒生命的殺人犯。
快速解決完漢堡，姜梨推開肯德基的門，撲面而來的燥熱感讓她邁出去的腳頓了頓，肯德基裏空調一向開的低，乍一走出來跟踏進了火爐似的，一點火星就能著起來。
她在門口站了幾秒，轉身朝旁邊的書城走去，直到晚上八點書城準備關門，才慢悠悠走出來。
海市是座一線城市，隨處可見高樓林立，繁華的商業街門庭若市，各大奢侈品牌店在這全都能找得到。
白天車水馬龍、八街九陌，夜晚紙醉金迷、燈紅酒綠。
姜梨住的地方離這不遠，是這兩年才開盤銷售的別墅區，位處市中心。
附近商場餐廳娛樂場所應有盡有，房價也貴的離譜，三十多萬一平米，普通人奮鬥一輩子可能都買不起這裏的一間廁所。
天色已經暗了，夜晚最能勾出人心底最不願面對的事情，姜梨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座城市華燈璀璨的街道，眼底毫無起伏。
一路走到別墅區大門口，她摸了摸口袋，皺眉，口袋裏只有手機。
......鑰匙好像被她落在書城忘記拿了。
姜梨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這個點物業管家已經下班了，再把人家叫來好像不太好，想了想索性放棄，擡腳往對面那條紅紅綠綠的街道走去。
她走到對面才知道這是一條酒吧街，每個店面門口都亮起了霓虹燈，光影閃爍。
姜梨也是上個星期才回國的，那一整個星期就宅在家裏，沒怎麽出來逛過，對這附近都不太熟悉。
這條街還挺熱鬧的，估摸著是快到營業時間了，走過好幾家酒吧，店員都在裏面打掃衛生開酒做準備工作。
她打了個哈欠，有點無聊。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盡頭，姜梨回想了一下剛才走過來的情形，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趣，轉身準備去酒店開間房睡覺。
眼角忽然掃到左邊的店面，頓住腳步。
暗藍色的裝修風格，從外面看很簡單，連個店名都沒有掛，門邊豎著塊挺大的手寫板，上面寫著——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字跡龍飛鳳舞，有點潦草。
看起來還挺文藝的，跟這條街格格不入。
姜梨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個店清奇的攬客方式勾起了好奇心，門沒關，她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
店裏光線昏暗，只有幾簇藍光燈晃來晃去，墻上還掛著幾幅看不懂的畫，左邊是玻璃吧臺，吧臺後面墻上是酒櫃，看起來五顏六色的什麽酒都有。
她拎起吧臺上的量杯看了看，正要放下，身後傳來一道冷淡男聲。
“十點營業，你過半個小時再來吧。”
姜梨轉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那是個長相極為出挑的帥哥，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年紀，漆黑的眼，眼尾狹長微微上挑，五官棱角分明，黑色短發比寸頭長一些，身材頎長，手肘搭在角落的樓梯扶手上，懶洋洋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還來不及說話，樓上響起一道叫喚。
“歸哥，你說啥？”
韓歸：“沒什麽。”
“啥？歸哥我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韓歸擡高音量，不太耐煩：“滾蛋，沒和你說話。”
姜梨：“......”這位帥哥脾氣好像有點暴躁。
但別說，樓上那位兄弟喊的還挺好聽的，就跟山歌似的，帶著調。
她尋思著先說話再出場是不是這家店的傳統美德，那樓上的大兄弟就已經踏踏踏走了下來。
“誒？有客人，歡迎光臨，喝酒還是聽歌？”山歌兄楞了一秒，沖姜梨揮了揮手。
姜梨：“......”不想說話。
這怕不是家黑店，人一個比一個奇怪。
其實這位山歌兄倒不是長得多鐘樓林怪，五官看起來還挺帥的，就是品味有點一言難盡，頂著一頭綠毛卷，穿著件黃色短袖和五彩斑斕的大褲衩，腳下還踩著雙粉色人字拖。
全身上下跟打翻了調色盤似的。
姜梨粗略數了數，他幾乎是把所有的色彩全囊括了，看起來特別像小馬寶莉的彩虹尾巴。
猶豫了片刻，還是跟著擡起手：“......嗨？”
彩虹尾巴看起來挺高興：“這位妹妹，喝酒還是聽歌？”
姜梨看了看神情倦懶的少年，又看了看小馬寶莉的彩虹尾巴：“不是十點才營業嗎？”
“誰告訴你十點營業的？咱們二十四小時的，跟肯德基一樣。”
彩虹尾巴掏出根煙點燃，咬在嘴裏，又把煙盒遞給韓歸。
韓歸接過煙盒，敲出根煙點燃：“我說的。”
他點煙的姿勢很好看，頭微微低垂露出冷白的脖頸，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夾著細長的煙，薄唇微微湊近，喉結上下滾動，有點撩人。
“......呃，那個，韓歸你記錯了。”
彩虹尾巴瞟了一眼少年，又對姜梨說：“小妹妹，你別聽他瞎說，我們營業，你喝酒還是聽歌？咱們酒吧都可以提供服務。”
這說的跟什麽qing色場合一樣的。
姜梨想了想：“聽歌吧。”
沒想到這位大兄弟居然還真的會唱歌，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聽到失傳已久的劉三姐。
彩虹尾巴應了一聲，指了指樓梯口安靜抽煙的少年：“這是咱們這的樂隊主唱，等他抽完這根煙我讓他給你唱。”
突然被點名的韓歸掀了掀眼皮，神色漠然：“要唱你自己唱。”
彩虹尾巴立馬不讚同：“這哪能啊，我又不是主唱，現在客人妹妹想聽歌，你給唱首怎麽了？”
如果姜梨知道這首歌會產生後面那一系列的連鎖反應，那麽她一定會竭力反對或者選擇喝酒，甚至一開始就不會踏進這家酒吧。
可惜姜梨不知道，她此刻正跟著彩虹尾巴一起看向韓歸，眼神裏還帶著點如有若無的期待。
長得帥聲音好聽還他媽會唱歌！
真是神仙配置！
絕了！
韓歸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無情拒絕：“不唱。”
“顧客就是上帝，你居然敢拒絕上帝！”彩虹尾巴向韓歸確認：“你確定不唱？”
“不唱。”
彩虹尾巴點點頭，表情還挺悲壯：“那我也只能大義滅親，英勇就義了！”
姜梨：“......”大兄弟，語文學挺好的啊？
“歸哥，你真讓我唱？”他滿臉嚴肅，“你知道我的水平的，等會絕對不能怪我。”
韓歸掀了掀，漫不經心：“你唱，客人就是上帝。”
他們這一問一答的對話讓唱歌這件事情忽然變得還挺撲朔迷離，姜梨站在舞臺下，沒搞明白彩虹尾巴為什麽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陳子琛擼了擼不存在的袖子，大喊一聲助興：“我開始了！”
姜梨猶豫了兩秒，很配合的鼓掌。
他看起來備受鼓舞，自信地摸了把頭發，沖姜梨比了個大拇指就低頭拿著麥克風搗鼓。
還挺像模像樣的。
姜梨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她太以貌取人了，說不定這還真是個隱藏歌王呢？
臺上的陳子琛已經調好了麥克風，正端著姿態準備開始。
韓歸繞過吧臺，從抽屜裏拿出玻璃杯，開了瓶酒倒上。
餘光瞥到那邊像個乖寶寶一樣站著的姜梨，喝了口酒：“小姐姐，站舞臺下面幹什麽，想近距離感受歌手的靈魂？”
姜梨：“......”
她錯了！
她不該做個顏狗！
這位帥哥不僅脾氣暴躁，還他媽嘴毒！
姜梨花了一秒鐘收拾好自己的腦嗨熱潮，面不改色走向吧臺。
她今天穿著條白色的小裙子，走路的時候裙擺搖曳生姿，看起來像個小仙女。
韓歸沒什麽情緒掃過，從酒杯櫃拿出個玻璃杯遞給她：“沒有水，橙汁在冰箱，自己倒。”
她點點頭接過來，想說沒事，我現在還不渴。
結果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耳邊就傳來一陣魔音，幾乎快戳爆她的耳膜。
手上一抖，玻璃杯差點沒掉到地上。
該怎麽形容這個歌聲呢，大概就是一句歌的調全部跑偏，沒有一個在調上的。
有那麽一瞬間，姜梨甚至想上去搶陳子琛手裏的麥克風，讓他不要再散播噪音了。
她閉了閉眼，勉強壓下心裏這股沖動，看向魔音制造源的同夥。
坐在吧臺後的韓歸看起來挺淡定的，送到唇邊的玻璃杯都不帶停頓，表情也沒有變化，依舊是懶洋洋的。
姜梨：“......”你們這絕對是黑店吧？
想合夥謀殺我，然後繼承我的姜振興跟陳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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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點了份漢堡套餐，挑了個門邊的位置坐下。
外邊太陽高掛，來來往往的行人腳步匆匆，表情都帶著幾分不耐煩，公路被烤的發燙，一腳下去能冒出一串白煙。
服務員很快就把餐送來。
姜梨道了聲謝，慢吞吞掏出手機給姜振興回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人接通。
“有事嗎？”
那邊的人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甚至帶著點避之不及。
姜梨早就習慣了姜振興的態度，輕晃著細長白皙的雙腿，面不改色：“你昨天給我打了電話。”
“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你現在才回？你天天到底在幹些什麽？”
“沒看到。”姜梨拿起根薯條塞進嘴裏，神色淡淡，沒什麽情緒。
姜振興惱羞成怒，直接破口大罵：“你看看你自己這是什麽態度？一點家庭氛圍都沒有了！怎麽當初死的就不是你！”
姜梨沈默不語，看向外面人來人往的大街。
直到電話那邊傳來姜振興憤怒拍桌的聲音，她低垂眼簾，語氣平靜：“您二老都把我一個人丟回國了，還說什麽家庭氛圍？”
洗洗睡吧，比我還愛演。
奧斯卡是你的是你的，我認輸還不行嗎。
“你非要這麽強詞奪理是不是？讓你回國是為你好！”
姜梨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冷嘲：“是啊，為我好，所以才不經過我同意就擅自幫我回絕了藤青的錄取通知書。”
“你還在想著藤青！我們是你父母！怎麽會害你！你別以為你自己學習成績有多好，藤青那全都是成績特別特別好的學生，你能比的過人家嗎？非得要去丟人你才甘心？”
又是這句話。
姜梨翻了個白眼，懶得再和姜振興爭論下去，淡聲道：“我在吃飯，先掛了。”
還不等姜振興回答，她就快速掛斷。
剛把手機放到桌上，姜振國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姜梨掃了一眼，直接關機。
姜振興無非就是覺得她掛了他的電話，讓他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現在打過來想繼續罵她。
四年前的姜振興其實不是這樣的。
姜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纏著姜瑤帶她出去玩，姜瑤一向疼愛這個妹妹，背著家裏的保姆和司機就帶著姜梨偷偷溜出去了。
可天有不測風雲，她們路上遇到一輛大卡車酒駕，直直往人行道撞過來。
姜梨當時嚇楞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姜瑤把她推開，自己卻沒有躲過，永遠活在了十五歲。
年紀尚小的姜梨親眼看到姜瑤倒在血泊裏，害怕又無助地蹲在搶救室外等姜振興和陳雅。
姜振興和陳雅很快就趕過來了，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悲痛欲絕，當姜梨哭著想尋求爸爸媽媽安慰的時候，姜振國和陳雅卻無動於衷，看向她的目光很覆雜。
那個眼神，姜梨這輩子都忘不了。
後來，姜振興和陳雅辭退了家裏的保姆和司機，工作越來越忙，一兩個星期都可能看不到人。
小小年紀的姜梨只能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
再後來，姜振興和陳雅開始把姜瑤死亡的責任全部歸功於姜梨，情緒激動時甚至會把她一個人關在房間好幾天，等到想起來才會放她出來。
好像她就是個禍害，搶走了他們女兒生命的殺人犯。
快速解決完漢堡，姜梨推開肯德基的門，撲面而來的燥熱感讓她邁出去的腳頓了頓，肯德基裏空調一向開的低，乍一走出來跟踏進了火爐似的，一點火星就能著起來。
她在門口站了幾秒，轉身朝旁邊的書城走去，直到晚上八點書城準備關門，才慢悠悠走出來。
海市是座一線城市，隨處可見高樓林立，繁華的商業街門庭若市，各大奢侈品牌店在這全都能找得到。
白天車水馬龍、八街九陌，夜晚紙醉金迷、燈紅酒綠。
姜梨住的地方離這不遠，是這兩年才開盤銷售的別墅區，位處市中心。
附近商場餐廳娛樂場所應有盡有，房價也貴的離譜，三十多萬一平米，普通人奮鬥一輩子可能都買不起這裏的一間廁所。
天色已經暗了，夜晚最能勾出人心底最不願面對的事情，姜梨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座城市華燈璀璨的街道，眼底毫無起伏。
一路走到別墅區大門口，她摸了摸口袋，皺眉，口袋裏只有手機。
......鑰匙好像被她落在書城忘記拿了。
姜梨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這個點物業管家已經下班了，再把人家叫來好像不太好，想了想索性放棄，擡腳往對面那條紅紅綠綠的街道走去。
她走到對面才知道這是一條酒吧街，每個店面門口都亮起了霓虹燈，光影閃爍。
姜梨也是上個星期才回國的，那一整個星期就宅在家裏，沒怎麽出來逛過，對這附近都不太熟悉。
這條街還挺熱鬧的，估摸著是快到營業時間了，走過好幾家酒吧，店員都在裏面打掃衛生開酒做準備工作。
她打了個哈欠，有點無聊。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盡頭，姜梨回想了一下剛才走過來的情形，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趣，轉身準備去酒店開間房睡覺。
眼角忽然掃到左邊的店面，頓住腳步。
暗藍色的裝修風格，從外面看很簡單，連個店名都沒有掛，門邊豎著塊挺大的手寫板，上面寫著——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字跡龍飛鳳舞，有點潦草。
看起來還挺文藝的，跟這條街格格不入。
姜梨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個店清奇的攬客方式勾起了好奇心，門沒關，她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
店裏光線昏暗，只有幾簇藍光燈晃來晃去，墻上還掛著幾幅看不懂的畫，左邊是玻璃吧臺，吧臺後面墻上是酒櫃，看起來五顏六色的什麽酒都有。
她拎起吧臺上的量杯看了看，正要放下，身後傳來一道冷淡男聲。
“十點營業，你過半個小時再來吧。”
姜梨轉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那是個長相極為出挑的帥哥，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年紀，漆黑的眼，眼尾狹長微微上挑，五官棱角分明，黑色短發比寸頭長一些，身材頎長，手肘搭在角落的樓梯扶手上，懶洋洋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還來不及說話，樓上響起一道叫喚。
“歸哥，你說啥？”
韓歸：“沒什麽。”
“啥？歸哥我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韓歸擡高音量，不太耐煩：“滾蛋，沒和你說話。”
姜梨：“......”這位帥哥脾氣好像有點暴躁。
但別說，樓上那位兄弟喊的還挺好聽的，就跟山歌似的，帶著調。
她尋思著先說話再出場是不是這家店的傳統美德，那樓上的大兄弟就已經踏踏踏走了下來。
“誒？有客人，歡迎光臨，喝酒還是聽歌？”山歌兄楞了一秒，沖姜梨揮了揮手。
姜梨：“......”不想說話。
這怕不是家黑店，人一個比一個奇怪。
其實這位山歌兄倒不是長得多鐘樓林怪，五官看起來還挺帥的，就是品味有點一言難盡，頂著一頭綠毛卷，穿著件黃色短袖和五彩斑斕的大褲衩，腳下還踩著雙粉色人字拖。
全身上下跟打翻了調色盤似的。
姜梨粗略數了數，他幾乎是把所有的色彩全囊括了，看起來特別像小馬寶莉的彩虹尾巴。
猶豫了片刻，還是跟著擡起手：“......嗨？”
彩虹尾巴看起來挺高興：“這位妹妹，喝酒還是聽歌？”
姜梨看了看神情倦懶的少年，又看了看小馬寶莉的彩虹尾巴：“不是十點才營業嗎？”
“誰告訴你十點營業的？咱們二十四小時的，跟肯德基一樣。”
彩虹尾巴掏出根煙點燃，咬在嘴裏，又把煙盒遞給韓歸。
韓歸接過煙盒，敲出根煙點燃：“我說的。”
他點煙的姿勢很好看，頭微微低垂露出冷白的脖頸，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夾著細長的煙，薄唇微微湊近，喉結上下滾動，有點撩人。
“......呃，那個，韓歸你記錯了。”
彩虹尾巴瞟了一眼少年，又對姜梨說：“小妹妹，你別聽他瞎說，我們營業，你喝酒還是聽歌？咱們酒吧都可以提供服務。”
這說的跟什麽qing色場合一樣的。
姜梨想了想：“聽歌吧。”
沒想到這位大兄弟居然還真的會唱歌，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聽到失傳已久的劉三姐。
彩虹尾巴應了一聲，指了指樓梯口安靜抽煙的少年：“這是咱們這的樂隊主唱，等他抽完這根煙我讓他給你唱。”
突然被點名的韓歸掀了掀眼皮，神色漠然：“要唱你自己唱。”
彩虹尾巴立馬不讚同：“這哪能啊，我又不是主唱，現在客人妹妹想聽歌，你給唱首怎麽了？”
如果姜梨知道這首歌會產生後面那一系列的連鎖反應，那麽她一定會竭力反對或者選擇喝酒，甚至一開始就不會踏進這家酒吧。
可惜姜梨不知道，她此刻正跟著彩虹尾巴一起看向韓歸，眼神裏還帶著點如有若無的期待。
長得帥聲音好聽還他媽會唱歌！
真是神仙配置！
絕了！
韓歸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無情拒絕：“不唱。”
“顧客就是上帝，你居然敢拒絕上帝！”彩虹尾巴向韓歸確認：“你確定不唱？”
“不唱。”
彩虹尾巴點點頭，表情還挺悲壯：“那我也只能大義滅親，英勇就義了！”
姜梨：“......”大兄弟，語文學挺好的啊？
“歸哥，你真讓我唱？”他滿臉嚴肅，“你知道我的水平的，等會絕對不能怪我。”
韓歸掀了掀，漫不經心：“你唱，客人就是上帝。”
他們這一問一答的對話讓唱歌這件事情忽然變得還挺撲朔迷離，姜梨站在舞臺下，沒搞明白彩虹尾巴為什麽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陳子琛擼了擼不存在的袖子，大喊一聲助興：“我開始了！”
姜梨猶豫了兩秒，很配合的鼓掌。
他看起來備受鼓舞，自信地摸了把頭發，沖姜梨比了個大拇指就低頭拿著麥克風搗鼓。
還挺像模像樣的。
姜梨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她太以貌取人了，說不定這還真是個隱藏歌王呢？
臺上的陳子琛已經調好了麥克風，正端著姿態準備開始。
韓歸繞過吧臺，從抽屜裏拿出玻璃杯，開了瓶酒倒上。
餘光瞥到那邊像個乖寶寶一樣站著的姜梨，喝了口酒：“小姐姐，站舞臺下面幹什麽，想近距離感受歌手的靈魂？”
姜梨：“......”
她錯了！
她不該做個顏狗！
這位帥哥不僅脾氣暴躁，還他媽嘴毒！
姜梨花了一秒鐘收拾好自己的腦嗨熱潮，面不改色走向吧臺。
她今天穿著條白色的小裙子，走路的時候裙擺搖曳生姿，看起來像個小仙女。
韓歸沒什麽情緒掃過，從酒杯櫃拿出個玻璃杯遞給她：“沒有水，橙汁在冰箱，自己倒。”
她點點頭接過來，想說沒事，我現在還不渴。
結果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耳邊就傳來一陣魔音，幾乎快戳爆她的耳膜。
手上一抖，玻璃杯差點沒掉到地上。
該怎麽形容這個歌聲呢，大概就是一句歌的調全部跑偏，沒有一個在調上的。
有那麽一瞬間，姜梨甚至想上去搶陳子琛手裏的麥克風，讓他不要再散播噪音了。
她閉了閉眼，勉強壓下心裏這股沖動，看向魔音制造源的同夥。
坐在吧臺後的韓歸看起來挺淡定的，送到唇邊的玻璃杯都不帶停頓，表情也沒有變化，依舊是懶洋洋的。
姜梨：“......”你們這絕對是黑店吧？
想合夥謀殺我，然後繼承我的姜振興跟陳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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