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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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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是個好季節。

神火山上的樹葉紅的紅黃的黃,還有一些綠的紫的,不同的色彩組合出不同的斑斕美景。

讓人遠遠望去,便能看出這神火教內的喜悅與熱鬧。

教主要成親啦!

這個消息早早就傳遍了整個神火教,上上下下所有教中,無不眉飛色舞。

尤其是那年長些的,經歷過三任教主的老人,恨不得在得知這喜事的第二天便讓寧有思成親!

你想想,前前任教主,一輩子光想著怎麽擴張地盤打打殺殺,根本無心情愛,並未娶親,然後就被寧無心殺了。前任教主寧無心倒好,天天和女人混在一起,可渾身的情愛都泛濫出去了,同樣沒一段正經感情更別提娶親了。

終於輪到了寧有思,可以讓神火教的人上下同樂。

這可以說算是神火教百年內唯一一次教主成親,於是神火教的人,無不摩拳擦掌,勢要把這婚禮辦得轟轟烈烈熱熱鬧鬧,讓全天下人都知道!

婚禮所要籌備的一切,都有別人去負責。

雲修明深刻貫徹做教主男人的準則,只動口不動手,狐假虎威地指揮神火教弟子裝飾地方。

當然,說他一點也沒動手是不正確的。

在渭南的風俗中,新娘子的嫁衣得要新娘自己縫制,禮服越精致華美越能體現新娘的心靈手巧,也寓意著婚後生活幸福美滿,這也是渭南女人互相比試的一種。

不過寧有思貴為教主,忙於教務,不善女工,自然不會自己去縫。

只是因這風俗,為了討個吉祥意思,她便捏著針線意思意思縫了兩針,剩下的,自有繡娘去完成。

得知此事,雲修明興致勃勃地跑來秀坊,把兩人的禮服都要來,捏著針也跟著縫了兩下。

繡娘笑道:“公子真是有心了。”

雲修明嘴裏謙虛,面上的笑卻忍都忍不住:“應該的應該的。”

隨後雲家人趕到渭南,沒有住進神火教,而是在渭南租了個院子暫住。

這成親嘛,婚禮前最好還是拉開點距離,不好一直待在一個地方。

雲修明樂顛顛地跑去找自己的家人,被雲鋮鉞教訓了一頓,也許是考慮到新郎形象的問題,這一次雲修明的腿沒有斷。

待雲家人到了後,雲修明見神火教裏也沒什麽需要自己的地方了,便抓著寧有思狠狠親了一口,然後按照原計劃,去和雲家人一起住,只等婚禮那一日。

這些天,雲修明也與家人說了自己的想法,經過他的堅持,最終,親人們還是妥協了,答應按他說的辦。

終於,十月十日,這個萬眾矚目的日子到來了。

這天天正好,藍天白雲,天氣晴朗,清風徐徐,吹去秋日不多的燥熱。

神火教山門大開,廣迎天下來客。

喜宴在神火教前方的大廣場上舉行,這裏早已擺好了百來張桌子,宴請眾賓。

神火教上上下下,一直到山腳的歇腳處,都掛滿了喜慶的紅綢。

一大早,來賓便把神火教擠滿。

手持喜帖的貴客有幸被安排到最中心的位置,其餘散客則隨意落座。

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拿著喜帖進來,他看了看烏泱泱的人群,根本無從分辨哪些是自己要找的人。

於是便拉住一個神火教的弟子,問道:“新郎的家人在哪裏?”

那神火教弟子笑道:“他們還沒到呢,小兄弟先坐著歇會吧。”

這個少年,正是阿強。喜帖被送到了蘇州林家,然而因為誓言,林飛羽終生不得踏出江南,因此這一趟,只有他自己過來。

阿強知道自己的妹妹在雲家,他已經半年沒有見過小妹了,十分思念,只希望這一次能夠見到。

為了招待來賓,神火教上上下下的弟子全部出動,就連翟景和陸婉儀也出來湊了個熱鬧。

只不過翟景懶得應付客人,拉著陸婉儀對廣場上的布置指指點點。

“我看著綢花紮的不錯,花樣多,還不散,等來日你我成親,也弄這樣的……”

翟景正說得興致勃勃,忽然發現婉儀始終不曾給自己回應。於是他不再盯著綢花,卻發現陸婉儀正看向某個方向。

他順著陸婉儀的視線看過去,人群中身姿挺拔的青年向他微微頷首。

翟景的心猛地一跳,直道糟糕。他怎麽忘了,陸宛君也有可能過來。

下意識的,翟景拉了一把陸婉儀的手,向前一步,身子擋到了陸婉儀身前。

出乎翟景意料的是,陸宛君並沒有要找陸婉儀的意思,他看著他這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只是客氣地笑了笑,就扭過頭去跟別人說話去了。

就好像,並不曾看到自己出逃已久的親生妹妹一樣。

耳後輕笑聲響起,腰被摟了一下又迅速放開。陸婉儀安慰他道:“你不用擔心,他不會為難我們的。”

“我才沒有擔心……”

不擔心是不可能的,翟景眸子一瞇,毅然決定找個機會向雲修明討教討教,是怎麽這麽快讓情人答應成親的。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議論聲,一道異域風景走來。

最前方的女人,美艷而威嚴,身份頗高。

新上任的左護法叫百詩,是個年輕姑娘,跟寧有思是關系頗好的閨蜜。因此,有些事情,別人不清楚,她卻知道。

百詩笑著對阿依拱手:“拜月教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快請裏面坐。”

阿依帶來的拜月教弟子,都是西域的姑娘,在座的中原人瞧著她們昳麗的相貌,一時移不開眼。

阿依也並不在意被中原人看,這一路,從西域趕到渭南,這種打量的目光早已不能引起她內心的波動。

阿依向四周掃過一遍,看到坐在人群中的高策之時,目光停頓一瞬,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

她跟著百詩向裏面走去,邊走邊問:“你們教主呢?”

百詩笑道:“教主出去接新郎官了,要等黃昏才會回來。”

“……”阿依覺得自己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她對中原這邊的風俗禮儀不熟,也就沒多問,帶著拜月教的弟子們去裏面坐下吃酒歇息了。

時至晌午,一道接一道的美味佳肴已經被擺上桌,來客們先吃了一頓午膳。

這神火教只是發信告訴大家,婚禮要在神火教中舉行,卻沒說具體怎麽個成親法。

來客們吃飽喝足後,見已經中午,婚禮的主角還沒露面,不禁好奇地打聽起來。

神火教弟子們也沒什麽好說的,只讓他們等著瞧便是。

廣場正對著的大殿被裝飾的極其華美,用來行拜堂之禮。

這裏面很是寬敞,兩邊擺著桌椅,貴客可在這裏觀禮。由於來者眾多,沒有喜帖的客人只能站在外面觀禮。

食過午宴,百詩忽然笑著來到阿依身邊,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兩句話。

阿依掩飾不住的露出驚喜之色,隨後起身,囑咐弟子們好好玩後,便跟著百詩離開了。

婚禮昏禮,通常是在黃昏舉行。

太陽西斜,吉時將到。

一陣喜慶的樂聲從山下傳來,眾人議論紛紛,沿著山路向下看去。

只見一支長長的隊伍沿著山路向上,最前方的,是一匹高頭大馬。

而騎在馬上的,卻是穿戴鳳冠霞帔的寧有思!

寧有思騎著馬行在最前,一道紅綢從她的馬身系到後面的馬身上。

而這第二匹馬的主人,正是穿著新郎禮服、蓋著紅蓋頭的雲修明。

兩匹馬一前一後,帶著後方的雲家人向神火教內而來。

眾人議論紛紛,終於,這只迎親的隊伍來到了他們身前。

鞭炮聲忽然劈裏啪啦的響起,紅色的碎紙花鋪了滿地。

寧有思利落地跳下馬,走到雲修明身邊,伸出一只手。

被紅蓋頭遮著臉,只能看見下面的雲修明嘿嘿一笑,撐著新娘的手跳了下來。

好像一切都反了過來,又好像並沒有。

寧有思牽著雲修明,一步一步向禮堂走去。

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的兩人,堅定而毫不動搖,他們沒有向外人解釋的意思,也無需去體諒外人的心情。

雲鋮鉞面帶微笑,昂著下巴,才懶得看別人富有內涵的眼神。

他攜手妻子許月容,一同走入禮堂,坐到了上面的四個主位之二。

而另外兩個主位,則是坐了寧無心與阿依。

不知什麽時候寧無心與阿依坐到了那裏,直到寧有思與雲修明進入禮堂,眾人的目光隨著他們而動,才發現主位上的兩人。

那不是拜月教的教主嗎?她竟然……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眾人腦海之中,他們彼此確認過眼神,又確認這神火教不是在鬧著玩。

而當寧有思走到他們前面,眾人看著阿依與她的相貌,最終確信——寧有思真的是拜月教教主的女兒!

又是一個大消息,炸的眾人暈乎乎。

現任的神火教教主是拜月教教主的女兒,這消息,從今天起,恐怕再也瞞不住了。

當然,神火教沒有解釋的意思,江湖人也就難免有多猜的人。

比如……寧有思是寧無心與阿依的女兒,這個猜測簡直太合情合理了!

聽著身邊人小聲議論,高策默默低頭喝了一杯酒,沒有多說任何話。

吉時已到。

像唱歌一樣好聽的吉祥話,從司儀口中流出。

雲修明卻全然沒有註意到他都說了什麽,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紅色,從蓋頭下的縫隙裏看,能看到兩人紅色的衣擺和鞋尖。

寧有思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微弱而清晰的脈搏從彼此相貼的掌心中傳來,漸漸合二為一。

忽然,司儀的聲音高揚:“一拜天地——”

雲修明恍然回神,跟著寧有思轉了個身,向著外面的天地一鞠躬。

“二拜高堂——”

兩個人又轉向主位高坐的四個長輩,鞠躬行禮。

“夫妻對拜——”

這一次手與手終於分開,彼此後退一步,向著對方行禮。

“禮成——”

阿巧笑著端來一個被紅布蓋著的大盤子,上面放了一柄玉如意。

寧有思取過玉如意,將蓋在雲修明頭上的紅蓋頭挑起。

隨著蓋頭離開,一雙滿含深情與喜悅的雙眼與之對上,兩人微微一笑。至此,這場四不像的婚禮總算完成。

喜宴開始,雲修明拉著寧有思,先給四位長輩敬酒。

寧無心將那杯酒喝下,笑道:“不容易不容易,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阿依沒什麽好說的,拉著寧有思的手,笑著端詳女兒飛揚的神采,只道:“太好了,有思。”

今日這一切,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直到現在,她都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

寧有思敬她一杯酒,微微一笑,又來到了雲鋮鉞與許月容身前。

雲鋮鉞看著這對新人,喉頭滑動,終是只道:“無論外人說什麽,你們兩個,不許後悔今日所作所為。”

雲修明緊緊握住寧有思,笑道:“爹,你放心吧,我絕不後悔!”

寧有思反握住他,堅定道:“您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修明的。”

雲修明:“……”怎麽讓自己媳婦這麽一說,突然覺得怪怪的。

許月容還是準備了兩個紅包,一人給了一個,笑道:

“做長輩的,只有一個心願,就是你們過得好,過得開心。修明,有思,廢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們且記住,我們幾個,始終都在家裏等你們。”

“謝謝娘。”

這一場婚禮他沒有選錯。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今日把這婚禮顛倒,尚且體會了些愁緒,若真按常禮來做,且不說在外人眼裏,一個神火教教主從此便會漸漸歸類於某某妻子,單此時此刻,寧有思心裏又會產生什麽樣的哀情,尚未可知。

這個時代,這個江湖,對待女人從來不講道理。

君不見,多少英姿颯爽的女俠,嫁人之後便漸漸銷聲匿跡,再被人提起時,便總要先說一句她是某某的夫人,仿佛離了她的夫婿,便不能說話了一般。

身居高位的,總是男人,只有一些堅守苛刻條規的門派,才輪得到女人上位。

就像拜月教,若不是千年的教規規定內門只收女弟子,規定聖女和教主須得終生保持貞潔,恐怕也逃不過被男人引起內亂的命運——就像赤崖宮。

中原的赤崖宮,本也曾是一個聲名赫赫的門派,歷任宮主皆為女子。

可偏偏上一任宮主為情所困,嫁了一個男人,之後,這男人高調進出,又把持宮務,肆意揮霍錢財,借著赤崖宮的勢力攪風攪雨,好好一個宮主到後來還不如她的夫婿出名。

後來這男人哄得宮主另立了一個可與之在教內平起平坐的位子,引起眾怒,楚瑤燕的師父領著眾弟子把宮主囚禁起來,殺了這男人,才算平息此事。

而楚瑤燕,也由此年紀輕輕地便當上了新的宮主。

世道如此,你作為一個女子,嫁了人,便要被困於妻子的身份中。

全天下的人都在告訴你,理應如此,理應如此,縱使先前再清醒,也難保一不留神便被拉入俗世。

今日,雲修明堅持把這場婚禮辦的不倫不類,不過是為了告訴天下的人,她寧有思,神火教教主,即便是成了親,也絕不會成為某個男人的附庸!

他不要寧有思嫁給他,也不要自己入贅神火教,他要自己嫁給寧有思!

世道不公,他便在自己身上給她找補回來,眾生愚昧,他便親自把這習俗打碎重塑!

大紅的燈籠照著眾人,無論這場婚禮在他們心裏留下了何等荒唐的印象,此時此刻,也不會有人不識趣。

所有人都在笑著,至少表面如此,祝賀新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雲修明拉著寧有思,一桌一桌給眾人敬酒。

今日這場婚禮,大哥和龍蘭並沒有過來,到這裏的只有一封祝賀的信和來自極北之地的禮物。

雲竹意和游謙仁,帶著阿巧阿強等人坐在一桌。

阿巧嘰嘰喳喳地跟哥哥說著話,說著這半年分別來自己遇見的新鮮事。

雲修明與寧有思過來,敬了在座一杯酒。

就連阿巧,也端著一杯果酒回敬。

“二姐,今後……家裏勞你費心了。”

雲竹意擺擺手,無所謂地笑道:“你與我客氣什麽,今日大喜,你們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好了,其他的,等過了今天再說。”

“好!”

她又看向弟妹,道:“無論閱歷還是功力,修明不及你,往後,我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弟弟,就拜托你了。”

寧有思挑挑眉,擦了胭脂的眼角嫵媚動人:“二姐客氣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人欺負他的。”

雲修明:“……”

婚禮之前的那些天,雲修明一直是和家人住在一起的,因此,他也了解了雲竹意與游謙仁的打算。

雲竹意本打算一輩子不離家,最好只要一個自己的孩子,留著繼承雲家即可。

這事兒不知怎麽的,被游謙仁得知了,他便死乞白賴的跑到杭州,要求入贅。

兩人之間本就有些外人不清楚的過往,雲竹意衡量再三,覺得此事劃算,便答應了下來。

因此,現在這兩人雖還沒把好事定下,但也算八九不離十了。

雲修明笑呵呵地看著游謙仁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夠閃瞎人眼的衣服與首飾,道:

“我麽,雖然打算在神火教長住,但總要經常回家看看。游公子,我二姐要是欺負你了,盡管對我說。”

他隨時這麽說,可實際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是讓游謙仁不要欺負雲竹意。

游謙仁非常好脾氣地笑了笑,道:“放心放心,竹意對我好的很。”

看來這雲修明還是不夠了解竹意,竹意這人,豈是常人能欺負的了得?

敬了一桌又一桌,有時還被起哄要連喝好幾杯,雲修明已經有些醉了。

他今日太過開心,沒控制酒量,此刻有些上頭。

走到角落裏的一桌,雲修明忽然頓了一下:“高前輩。”

高策笑著看向這兩人,點點頭:“有……有情人終成眷屬,祝二位能夠琴瑟相和,白頭偕老。”

睫羽輕閃,寧有思舉起杯來:“多謝前輩,也祝前輩與貴夫人……恩愛不離,一生安康,順遂無憂。”

一杯酒落肚,看著這對佳人轉身離開,高策忽然釋然。

就這樣吧,就這樣,大家都好。

禮堂大殿內的客人們輪著敬的差不多了,兩人向外面走去。

剛走出去,他忽然看到翟景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裏向他招手。

雲修明眸光一閃,拉住寧有思,笑道:“我有些醉了,外頭就不跟你去敬酒了,你一個人可以嗎?”

“你還好嗎?”寧有思擡手摸摸他有些泛紅的臉頰,“醉了的話,就先去休息吧。”

“嗯。”

雲修明拉著她的手輕輕親了一下,笑道:“今天是我嫁給你,按道理,我也該在洞房等你……有思,我等你。”

“你去吧。”

明艷的笑容讓雲修明舍不得離開她一分一秒,只是想到翟景……嗯,他只能忍著不舍,去被裝飾的喜慶而華麗的洞房等待。

沒有人敢鬧神火教教主的洞房,因此這邊很是安靜。

只有兩個侍女在門口守著。

雲修明一進屋,便看到床上繡著鴛鴦荷花的錦被上灑滿了寓意早生貴子的紅棗、蓮子、花生和桂圓。

他隨手撿了個紅棗放進嘴裏嚼著,又從桌上倒了杯茶水喝下,算是解解酒意。

不一會兒,翟景手裏端著一個碗,鬼祟地進來,小心謹慎地把門關好。

“你過來了啊。”雲修明揉著太陽穴。

“你知道什麽是素女功嗎?”

“啥?”

“沒啥沒啥,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教主這藥的事?”

“就今晚。”

“哦——”

翟景端來的藥碗尚還冒著熱氣,雲修明看著這黑漆漆的顏色,就覺得一定難喝得很。

他皺著眉頭,端起藥碗放在嘴邊,臨喝前,有些猶豫:“我剛才喝了酒,和這個不會犯沖吧?”

“不會的不會的,你放心!”

看他磨磨蹭蹭,翟景無比熱情地來到他身邊,一手按著他後腦勺,一手托著碗底,逼他灌下一口。

雲修明腦袋還暈乎著呢,反應不及,嘴裏霎時彌漫極苦極澀的味道,他下意識一扭頭,張口便把藥湯噴出,直噴了翟景一身!

翟景:“……”

笑容險些維持不住,翟景一邊假笑,一邊掏出汗巾趕緊擦拭身上的藥漬:“你這藥還喝不喝了,當初信誓旦旦的是誰,可不能臨頭反悔!”

雲修明的舌頭險些被苦麻了,他倒抽兩口冷氣,懷疑道:“可你不覺得這藥苦的過分了點嗎?”

苦?當然苦了!

為了讓雲修明喝一次記一輩子,翟景特意往裏面放了雙倍黃連!

當然,實話是不可能在現在告訴他的。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雲修明看著這苦死人不償命的玩意兒,終於,心一橫,眼一閉,咕嘟咕嘟大口灌了下去。

喝完最後一口,他緊緊捂著嘴巴,才沒有讓自己吐出來。

茶水、蜜餞、紅棗、點心……連著嚼了好幾口甜食兒,終於把嘴裏那股苦味壓下。

歷劫成功,雲修明扶著桌子,只覺得自己的酒意徹底清醒。

他看向只剩一點湯渣的碗底,喃喃道:“此等好事……決不能私自享用,一定要分享給大家。”

“嗯?”

“你的藥方呢!趕緊找人抄它千八百份,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它!”

翟景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好主意!”

雖說自家研制的藥方通常都是不外傳的財產,但是這一劑藥,翟景心甘情願與天下人分享!

他拿著碗,揮揮手,面帶笑容離開新房。

留下一個生無可戀的雲修明。

這個藥怎麽這麽苦,以後可怎麽辦啊……不行,得逼著翟景再改良改良!

雲修明揉揉發苦的臉頰,把桌上的狼藉收拾好。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後吱呀一聲,門被打開。

夜風順著門吹入,吹動流金繡花的裙裾不停拂動,好像燃著的烈焰,絕境裏開出耀眼的花兒。

喝酒喝到眼睛亮亮、雙頰緋紅的寧有思站在門口,向他望來。

她的身後,還站著幾個人,然而此時,她似乎也醉了,眼裏只能看到雲修明,而看不到身旁其他人。

她走進屋來,反手就把門給帶上,跟著來的那幾人被關在門外,鬧了兩句,見裏面的人不搭理,也就走了。

雲修明迎上去,接住她的手,低頭聞了聞她身上的酒氣:“怎麽喝了這麽多。”

“我高興。”

她靠著他,小聲笑著,眼中全是喜悅。

雲修明拉著她坐到床邊,然後到了兩杯酒,她一杯,自己一杯。

舉著酒杯,雲修明道:“這是今天最後一杯酒,只有你和我喝的合巹酒。”

喝了這杯合巹酒,婚禮就算正式完成,他們就該……入洞房了。

手臂與手臂交纏,修長的脖頸後仰,喉頭滑動,酒水下流。

雲修明看著自己的愛人,眼神漸漸變得火熱。

他將酒杯放到一邊,握住她的肩頭,穿著火紅禮服的新娘,美艷不似凡人。

兩個人的身體漸漸靠近,溫熱的呼吸交纏,唇與唇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什麽味道?”

寧有思忽然眉頭一皺,抓住他的衣領,拉近,在他唇邊聞了聞:“怎麽有點苦?你吃什麽了?”

雲修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說,但是今天,我想告訴你。”

“……”

“我找翟景要了避子湯,有思,我不是不想和你有一個孩子,我只是希望未來的一切都是我們親自選擇的……”

“修明,那你剛才……是喝藥了嗎?”

“是啊!”

寧有思扶著自己額頭,失笑道:“修明,我很開心,你如此有心。只是此事……是我忘了告訴你,我修煉過素女功。”

“什麽素女功?”

“素女功是幾百年前,邪道的一個女魔所練。她曾深愛過一個男人,卻在懷孕後被其拋棄,因此性情大變墜入邪道。她選擇放棄自己的孩子,並發明了素女功,修煉此功的女子,可自由控制自己是否受孕。”

雲修明眨眨眼,滿臉不可置信,問道:“這麽神奇?可我怎麽都沒聽說過?”

“這是女魔頭練的功夫,況且也有體質根骨的限制,故此修煉它的女子很少很少,你不知道實屬正常。就連我,也是在初下山那年,突然被寧無心要求,才練此功的。”

原來如此,雲修明不禁笑道:“寧前輩真的很關心你。”

舌根又泛起絲絲苦澀,雲修明忽然想到了翟景:“那你練這功夫的事,翟景知道嗎?”

對於翟景,寧有思毫無愧疚之心:“他當然知道!”

畢竟她只是要求他不說,卻沒讓他這麽熱情地送藥過來。

“太過分了!”

明明知道寧有思練了素女功,還來哄騙他喝藥。這個仇,他記住了!

寧有思笑瞇瞇地瞟了下桌上的火燭,手一擡,將其隔空熄滅。

室內忽然陷入昏暗,雲修明呼吸一秉,看著身前的陰影放大。

她一把將被子上的花生蓮子什麽的掀到地上,嘩啦一陣碎響,隨後遽然湊到他唇邊道:“不要管翟景那混蛋了,明天,我替你報仇。”

溫熱的呼吸撲到他嘴邊,一時間口幹舌燥起來,雲修明吞咽了下口水,輕聲道:“好。”

“修明,從今往後,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夫妻了。”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了。”

“修明,永遠都別離開我好嗎?”

“我答應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有思……”

呢喃的情話消失在唇齒之間,他和著她,在無限旖旎的春色中倒向床榻。

唇與唇相貼,發與發交纏。

對彼此的渴望,全都熱切地發揮出來。

月光涼如水,衷情彼此的心,卻始終火熱。

過去種種,未來萬千,聚匯於此。

雲修明與寧有思,再也不分開。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此結局,感謝大家的陪伴,隨後會有番外放出=3=

請容我給自己打個廣告,嘿嘿:

1男主視角現言:《謀殺自己》

拯救世界,從自殺開始。

突然有一天,蕭茗被告知,只有他才能殺死平行世界罪大惡極的自己,以此拯救世界。

蕭茗想都沒想就拒絕,然而,拒絕是無用的,在威逼利誘之下,蕭茗迫不得已穿梭到一個又一個的世界裏,與自己鬥智鬥勇。

目標只有一個:謀殺自己。

幸好,倒黴的不止他一個,還有另外幾個人,跟他同樣倒黴。

拯救世界靠自殺小分隊,出發!

男主:表面溫柔純善寵物店老板

女主:真的直爽強悍雇傭兵女王

2女主視角古言:《人人都畏她》

畏,是敬畏的畏。

宇宙浩蕩,有世界萬千。

某一個世界的半神之體人界女王,被命運之神丟到了另一個世界去。

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的體系……

從女王變成皇帝的後宮,索菲亞的心態徹底崩掉了。

既然這個世界這麽艹蛋,那就不要介意她再把它攪得亂一些了。

於是,索菲亞決定,抓一只公主過來煲……當新皇帝。

☆、番外·十年後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山路正中央,十來個不修邊幅的草莽壯漢將一駕馬車團團圍住。

駕車的書生瑟瑟發抖,問道:“好漢,在下只是外出尋親,身上並無多餘錢財……”

“少廢話!”

來者不善的匪寇小頭頭是一個紮著歪斜馬尾、放蕩不羈的少年人。

從書生的角度來看,這少年生的白嫩,身姿挺拔,看起來跟那群粗魯的匪寇格格不入。

他手扛一把大砍刀,擡腳跨到馬車上,伸出一只手,啪啪在書生的臉頰上拍了拍:

“這位大哥,我看你是個讀書人,讀書人呢,都講道理,是吧?”

臉被拍了兩下,如此輕踐,書生卻不敢露出一丁點兒的怒意,他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大刀刀刃,就覺得自己要緊張的暈了過去。

然而車內還坐著自己的妻兒,身為唯一能保護他們的人,書生並不敢暈:“是是,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柳笙綿十分滿意書生的表現,這無疑讓他的形象在弟兄們心裏再次拔高。

他道:“我呢,不愛打打殺殺,所以咱們都好好說話。我家裏有這麽多弟兄要吃飯,大哥賞個面兒,借點錢花花唄?”

書生十分為難:“可是,小生手裏確實沒有餘財,這路還遠得很,實在沒辦法……”

柳笙綿面色一變,冷聲道:“不給面子?”

“不是不是……”

“少廢話,你不借是吧?老子自己搜!”

他一把把書生拽到地上,手向後一招,道:“來來,你們把他給我扒了,好好看看他身上有沒有錢!”

把書生交給弟兄們,柳笙綿看向馬車簾子,車輕輕晃動了一下,裏面的人把自己縮成一團。

就在他要掀開簾子的時候,一個嬌而脆的小孩聲音忽然響起:“住手!”

哪裏來的小孩?

柳笙綿眉頭一挑,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茂密地樹林中,一個穿著精致,長得玉雪可愛的小女孩正坐在一根粗粗的樹枝之上。

柳笙綿眉頭一挑,發現自己竟不知她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餵,小孩,你這是想見義勇為?”

那小姑娘兩條眉毛一豎,兇巴巴道:“不可以嗎?”

“噗……”

這小孩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要是年紀再大些,說不定柳笙綿還會忌憚一二,可她看起來才那麽一點點,怎麽看都不像有威脅力的樣子。

“你笑什麽?”

小姑娘看他一點沒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樣子,不開心地撅著嘴,拍著樹幹三兩下便落了地。

這利落的動作終於讓柳笙綿重視了起來。

“我沒笑什麽,不過我勸你,趕緊離開這!”

柳笙綿比她更兇,拿著大砍刀在空中揮舞兩下,虎虎生風,殺氣四溢。

誰知這小姑娘看了一點都不害怕:“你放不放人?”

“放人?”

柳笙綿故作大驚小怪,看著這小姑娘笑嘻嘻道:“我不僅不放人,還要把你一起抓起來!”

這小丫頭片子不知從哪來的,看她一副細皮嫩肉衣飾精美的模樣,想必是條肥羊。

把她給綁了,讓她家裏人交贖金,寨裏的弟兄們也能吃上一口肉了!

“無恥!”小姑娘罵完這一句,頭一低,竟直直沖了過來。

柳笙綿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她的速度還挺快,待和這小丫頭片子一交手,更是驚訝於她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身手。

看柳笙綿與個小丫頭片子打的難舍難分,一個土匪嬉皮笑臉道:

“小柳哥,你怎麽連個黃毛丫頭都打不過了?該不會是憐香惜玉,不舍得下手吧?”

柳笙綿抽空子頭也不回地罵了句“滾”,心裏給自己打氣,打算盡快把這小丫頭拿下,省得在兄弟們面前丟臉。

就在此時,小姑娘忽然抽身撤離,向風中飛葉般滑出幾米遠去。

“喲,慫了?”

“略略略。”小姑娘忽然對他做了個鬼臉,扭頭道:

“師父師公,他欺負我!”

枝葉一陣窸窣作響,一對俊男美女牽著馬從中走出。

其中男的身穿月白錦袍腰間懸劍,眸若燦星俊朗瀟灑,女的一身紫衣長鞭繞腰,嫵媚動人艷色無雙。

這一男一女不管是衣著相貌還是周身氣質,都屬頂尖的存在,柳笙綿乍一見人,氣勢便弱了三分。

莫名的,他心虛地後退了兩步:“來者何人?!”

這兩人牽著馬走到小姑娘身前,將其回護起來。

遂道:“在下雲修明,不知幾位……可否放過這位可憐的公子一家?”

他說的是縮在地上,外衣被扒光,荷包被搶走的書生。

柳笙綿咽了口唾沫,心想不能一開頭就輸了氣勢,便道:“你算什麽東西,憑什麽讓我放人?”

雲修明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便不再廢話,飛身拔劍沖了上去。

柳笙綿還沒反應過來,腿上一痛,眼前的世界瞬間天地顛倒,啪嘰一聲摔了個大馬趴。

等他揚起暈乎乎地腦袋時,跟他一起下山的弟兄們沒一個還是站著的。

雲修明走到他身前,彎下腰,抓住這少年衣領,將其提起:“怎麽樣?現在能放人了吧?”

柳笙綿:“……”

僥幸逃過一劫的書生,抱著自己的衣服荷包,連連道謝。

雲修明擺擺手,讓他離開。得知自己能離開這,書生趕緊爬上馬車,駕著馬帶著妻兒飛快地跑掉了。

這土匪不好招惹,這幾位恩人同樣不好招惹啊!

這片地哎呦之聲不絕,那小姑娘,也就是寧有思的徒弟,名喚蘇晴,背著一只手來到柳笙綿身邊,伸出小手指,囂張地東戳戳西戳戳。

柳笙綿訕笑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蘇晴笑道:“餵,你剛才不是要把我抓起來嗎?”

柳笙綿:“我……我開玩笑的……”

寧有思靠著馬,懶懶地看向這群土匪,道:“修明,抓緊時間。”

“好嘞!”

雲修明松開柳笙綿,一拍其肩膀:

“小兄弟,我這個人呢,很民主的。你選一個吧,是你們主動走進大牢裏,還是我把你們拖進大牢裏?”

“……”

一聽要把自己送進官府,柳笙綿眼中瞬間閃過三分不甘五分憤怒還有兩分傷心:

“你們到底要怎樣,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就是跑江湖的,官家跟你們有什麽關系?呵呵,有什麽目的直說就是,何必用這個威脅!”

雲修明摸摸下巴:

“嗯,我雖然是個跑江湖的,但一向遵紀守法向往和平。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不要多想。”

柳笙綿咬咬牙,眼眶些微泛紅:“不然……不然我們倒賠你錢總行了吧?”

“誒小屁孩真難纏,快走快走。”

雲修明在背後用劍柄杵了杵他的背,然後踢踢躺在地上的人,催促他們起來上路。

柳笙綿這次真的慌了,連著跟雲修明哀求了好些句,見他絲毫不為所動,終於扛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著雲修明的大腿喊道:

“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我也不去坐牢!”

雲修明無語低頭:“你幾歲了啊?”

“十六了。”

“我還以為你六歲呢!”

“嗷——大俠,求求你了,求你別送我們坐牢啊,我求求你,放了我們吧,我,我也是有苦衷的,求你了——”

這少年坐在地上哭嚎哀求,其他的土匪竟也跟著有模有樣的哀求起來。

蘇晴悄悄伸出小手指,把兩個耳朵堵上,跑到寧有思身邊躲清凈去了。

只剩下雲修明一人,被這群大男人包圍著哭求。

雲修明終於受不了了,大喊一聲:“停——”

哭喊聲瞬間消失,土匪們宛如鵪鶉般瑟瑟發抖看著他。

“你們打劫的時候,人家求你們,你們就放了他們了嗎?現在哭什麽哭,敢犯法,就要做好坐牢的準備!”

柳笙綿抽抽鼻子:“大俠,我們雖然搶劫,可從不傷人性命。”

“哦?”

見雲修明似乎有聽下去的意思了,柳笙綿趕緊解釋道:

“大俠,你有所不知啊——我們寨裏的兄弟,都是從外地逃難過來的,我們沒得辦法,只能落草為寇。但是我發誓!我們只是跟他們要一丟丟銀子……絕不曾傷過一人!”

“哦豁,看不出來,你們還挺有節操的。”

“是啊是啊,大家都不容易嘛……”

“啪!”

一聲脆響,雲修明一巴掌拍下,把這小王八蛋的腦袋給拍的低了下。

“你爹要是知道你今天這個樣子,他恐怕能氣活過來!”

“你……你認識我爹?”

柳笙綿眨眨眼睛,忽然結巴了,他看著這個錦衣男人,心裏湧出一股酸澀:

“你真的認識我爹?”

唉——

雲修明伸出手,拉著他起身,嘆息道:“你爹叫柳生,十年前,我曾與他一起辦過事。”

這個故事說起來,當真算得上是悲劇。

十年前,柳生在西域受了重傷,後來回到邊關,傷未痊愈之時,被仇家找上門,不幸逝世。

雲修明對此一無所知,哪曾想到與自己一起喝過酒一起吃過肉的朋友,竟如此突然地離開。

直到他和寧有思,帶著小徒弟去西域玩,回路途徑邊關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女人。

是柳生的妻子肖蕓,對著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垂淚。

十年之前,在回邊關的時候,這個女人收到信,在城門口接柳生回家,還邀請眾人去家中吃了一頓飯。

因此雲修明和寧有思記得她的相貌。

此刻見她有事,自不能坐視不理。

於是上前詢問一番,才終於知道,這十年來,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

柳生逝世之後,留下一對孤兒寡母,肖蕓並不會武功,擔心那仇家再找上門來,便收拾了細軟帶著才六歲的柳笙綿回娘家去了。

然而帶著一個拖油瓶寄人籬下,註定要忍受不少白眼。即便肖蕓每日努力織布繡花,哥哥嫂子的指指點點,仍給柳笙綿心裏留下了陰影。

三年之後,一次偶遇,肖蕓得以二嫁給一個小縣令傅磊。

傅磊家中也有一個前妻留下的孩子,柳笙綿天性敏感,隨著母親搬過來後,總覺得繼父和母親都是偏心的,他只覺得傅磊對自己的好都是虛情假意,就連娘親,都被傅磊的親生兒子給搶走了!

日積月累,他不說,肖蕓與傅磊也沒有發覺這孩子的心裏想了那麽多。只知道他很叛逆,不親近人,心裏始終想著親生父親。

終於,柳笙綿長大了,在又一次傅磊要求他去參加科舉後,跟家裏人大吵一架,離家出走了。

肖蕓與傅磊四處找他不到,心急如焚之下,肖蕓猜他也許會去柳生故居,便和丈夫一同去邊關尋找。然而找了十多天,還是沒有一點這孩子的消息。

就在此時,雲修明與寧有思出現了。

通過神火教的關系網,終於發現,原來柳笙綿還在盛城的範圍之內,只是他跑到山上跟一群土匪為伍了。

想到柳生,雲修明心中不勝唏噓,命運無常,意外總是發生在想不到的地方。

他想為這個交往並不深的朋友做點什麽,便勸肖蕓與傅磊先回去等著,他和寧有思,親自來把這叛逆小子逮回去。

“都說虎父無犬子,怎麽你爹好好一個正直的人,生出了個小強盜?”

柳笙綿臉一紅,嗡聲道:“我沒做壞事。”

“搶劫還不算壞事?”

“我!我那是劫富濟貧!”

“我怎麽看著你們貧富都劫?怎麽,別人天生欠你們的?”

“……”

雲修明擡腿踢了下他:

“走啊,怕什麽進牢房,傅縣令那麽關心你,你不想進牢房就去求他!”

一個短頭發的土匪突然開口:“小柳哥,你認識傅縣令?”

柳笙綿:“……是。”

雲修明笑呵呵揭他老底:“傅縣令是他繼父,怎麽,諸位不知道這是縣令家的公子爺嗎?”

“什麽?小柳哥的繼父是傅縣令?!”

“哇,你說你娘和繼父偏心,從來不關心你,你才跑出來自己謀生路。原來你說的是傅縣令!”

“小柳哥,你真是……傅縣令人多好啊,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就是就是,傅縣令就是個老好人,俺們雖然幹搶劫的活,可從來不去他那片搗亂,他對百姓可盡心了,俺們做土匪的都不好意思去。”

方才還和自己一個陣營的兄弟們統統倒戈,柳笙綿又氣又惱:“你們!你們懂什麽!”

少年大喊一聲,紅了眼眶:

“我想像我爹一樣當個大俠,闖蕩江湖,我不想念書當個酸書生!”

雲修明:“大俠和強盜差的有點遠吧?”

柳笙綿:“我是迫不得已……”

“不識好歹的小屁孩,闖江湖多危險啊,你親人擔心你的安全,你倒好,什麽都不會就敢跑出來。傅縣令讓你讀書,學點知識有錯嗎?你以為你爹就是什麽書都沒讀過就能當大俠?

我告訴你,你爹不僅能武,還會念詩,他是會武功,可不代表不學無術!”

柳笙綿低下頭:“你說的是真的?”

“你問我,為何不去問問你娘,這麽些年,你跟你娘又說過多少次話,她才是最了解你爹的人。”

“……她哪還記得我爹。”

“她要不記得你爹,還帶著你這氣死人的拖油瓶幹嘛?”

“……”

雲修明仰頭看看天色,道:“走吧。”

這一次,柳笙綿沒有吭聲,雲修明推了他一把,這小孩才不情不願地邁動腳步。

其餘的土匪見狀,苦著臉哀求:

“小柳哥,待會見了傅縣令,你可得幫俺們求求情啊,傅縣令雖然挺好的,可是也不待見俺們啊。”

柳笙綿很想大喊一聲“我才不搭理他”,但一看見雲修明的衣角,便憋了回去。

寧有思牽馬過來,蘇晴蹦蹦跳跳的,倒是沒再上去挑釁柳笙綿。

雲修明和寧有思騎著馬,清閑悠哉地在旁邊看守,蘇晴坐在寧有思懷裏,很沒意思地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地上的柳笙綿等人走的氣喘籲籲,直走了大半天,終於進了尚河縣。

縣城守衛一見到柳笙綿,便蹦起了高,戳戳身邊的同伴:“那不是二公子嗎!”

“好像真的是!”

“快去告訴縣令!”

“好嘞!”

一個守衛飛快地往衙門跑去,另一個趕忙迎接上來:“二公子,你終於回來了!”

雲修明已經下了馬,看看面帶菜色明顯不想開口說話的柳笙綿,便笑道:

“咦,什麽二公子,這是我抓到的土匪,官爺,勞煩您帶我去衙門。”

“啊?”

那守衛根本摸不著頭腦,不過看柳笙綿不吭聲,反正也要送他去衙門的,便有些不確定道:“那……那跟我來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在小縣城裏,引得路邊的百姓不停指指點點。

有眼尖的認出來縣令家的小公子,便和身邊同伴一同八卦起來。

搞得柳笙綿走出一段路去,臉變得通紅通紅。

遠遠地看到衙門的牌匾,還未走近,傅磊和肖蕓便迎了上來。

肖蕓雙眼含淚,就要去抓柳笙綿,這熊孩子下意識避了一下,隨即屁股挨了雲修明一腳,一個踉蹌迎上了他娘。

柳笙綿的一雙手被肖蕓抓住,眾目睽睽之下,他羞惱道:“娘!你別哭。”

“娘沒哭,娘就是擔心你。小綿,你以後有什麽事,能不能提前跟娘說一聲。”

“……咳,我知道了。”

那邊雲修明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傅磊,這群土匪和柳笙綿要怎麽辦,還是看傅磊這個縣令。

雲修明道:“父母和孩子還是要多溝通一下的,不然這誤會解不開,終會成大患。”

“多謝提醒,老夫謹記。”

雲修明和寧有思本打算在此休息一日,便繼續往回趕。

只是傅縣令感激他們,熱情地留他們在縣令家多住幾日,蘇晴也跟著撒嬌,雲修明與寧有思便恭敬不如從命地住下了。

晚間,吃過筵席,雲修明和寧有思在院中切磋。

這是他們的日常生活之一,十年已過,現如今的雲修明早非當日的吳下阿蒙。

避過刁鉆如蛇的長鞭,雲修明腰肢一彎,如泥鰍般滑到寧有思身邊。

長臂一展,直接將人抱了個滿懷。

寧有思嬌顏一展,擡手輕輕推了下他的肩膀:“又進步了。”

“是你教的好。”

昏暗的夜色中,兩人含笑對望,男人低頭將額頭抵上她的額頭,道:

“我聽說盛城有個寺廟很出名,那裏有座塔,修了九層高。”

“你想去嗎?”

“來都來了,明天去看看吧。”

“好。”

時光不曾在女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她似乎和十年前沒多少變化,一樣的意氣風發,一樣的美艷張揚。

唯在她的眼中,沈澱下來的柔情如醇酒般醉人。

而昔日的少年卻成長為今天成熟而強健的男人,青澀與輕浮俱已退去,就像是打磨好了的原石,由內而外散發出溫潤而迷人的光澤。

他就著這個姿勢,一把把女人打橫抱起。

耳邊響起一聲輕笑,寧有思駕輕就熟地勾住他的脖子。

雲修明想了想,先是把小院的門關上,隨後抱著她走入房間,腳一勾把門帶上。

院子裏空無一人,片刻之後,院墻上忽然探出一顆小腦袋。

蘇晴喃喃道:“難怪把我趕到別的院子裏……”

她跳下圍墻,覺得一個人好生無聊。一雙大眼圓溜溜,轉了幾輪之後,小手一拍,決定去找某個倒黴蛋玩。

嗯……那個倒黴蛋叫柳笙綿,被關進了大牢裏。

蘇晴白日裏來圍觀過柳笙綿被他爹娘送進大牢的盛況,刷了個臉,便被獄卒放進去了。

畢竟她只是一個可可愛愛的小女孩,一點都沒威脅力。

享受著貴賓待遇單獨一人一牢房的柳笙綿,躺在稻草堆上閉眼假寐。

木柵欄忽然被敲響,一個熟悉的小孩聲道:“餵,小土匪,你睡了嗎?”

柳笙綿:“……”

他一下子坐起身來,郁悶地看向蘇晴:“什麽小土匪,會不會說話!”

“你都被關進大牢了,當然是土匪啦。”

“嘁,你找我什麽事?”

蘇晴靠著欄桿,一張肉嘟嘟的小臉被擠出印子:“我找你聊聊天。”

“我和你有什麽好聊的?”

“當然有了!你說,你是不是被你爹娘冷落,才會想不開去當土匪的?”

“……是。”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也是被我師父師公冷落了,所以來找你玩呀!”

柳笙綿:“……啊哈?”

蘇晴才不管他情願不情願,總之,逗他很好玩,就足夠了。

……

次日,清晨。

蘇晴縮在床上,打著哈欠,抓著被子就是不肯松手:“師父,你們去吧,我還想再睡會!”

寧有思揪住她的小肉臉:“困成這樣?昨晚幹什麽去了?”

“唔……沒幹什麽啊。”

迷迷糊糊的小孩打死不肯說出自己幹什麽去了,不過知道她有分寸,寧有思也就沒多逼問。

“我們可就只去一次,你不跟我們一起,以後就沒機會咯?”

“嗯嗯,你們去吧去吧,師父慢走……”

寧有思好笑地看著小徒弟,幫她掖好被角,便出去了。

雲修明已經打聽好了路線,帶著寧有思騎馬而去。

那座寺廟修建在山上。

此時正值五月,俗話說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而到了五月,山上的桃花已經落盡,變得枝葉繁茂起來。

走在山間,遠遠望去,一片或濃或淺的綠色,其中還夾雜著零星的不知名野花。

到寺廟,將馬拴好,雲修明捐了一些香油錢,買香來燒。

他本是不信鬼神的,可前後兩輩子,這種神奇的經歷,讓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另有一種神奇的力量。

不管這是佛祖還是玉帝,抑或人們千萬年的憧憬都是錯的,他願意隨手祈願一份美好。

雲修明跪在寧有思身邊,香煙裊裊中,雙手合攏合眼禱告。

寧有思已經拜完了三拜,靜靜看著他祈禱。

良久,他終於睜開眼。

走出大雄寶殿,兩個人向那座高塔而去。

這塔有九層高,捐了香油錢之後,兩人拾級而上。

作為習武之人,一口氣上九樓不帶喘。

九層高塔之上的景色果然不同凡響,靠著欄桿,向四周眺遠而望,山間美景一覽無餘。

“你方才在拜什麽?用了那麽久?”

雲修明握住她的一只手,看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景色,笑道:

“沒什麽,我只是想到柳生,世事無常,把我的親朋好友們全都祝福了一邊,祝他們莫生意外一生平安。”

寧有思哭笑不得:“難為你念了那麽久。”

他忽然扭過頭,對著她俏皮地眨了下眼:隨後將她的手拉到自己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我第一個念的可是你。”

“餵!”

寧有思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扯了回來,似埋怨又似撒嬌:“做什麽?這可是廟裏!”

“這麽高,別人看不到的。”

向下一望,僧人們都有各自的事要做,並未有特意向上看的。

“那……那還有佛祖呢。”

雲修明伸出一只手攔緊她的腰肢,她靠在他的懷裏,只要一扭頭,就能蹭到彼此的臉頰。

雲修明道:“不要緊,佛祖忙得很,沒空管我們。就算看到了……我方才讓他保佑我們恩愛永相隨,就當表決心了。”

他盡是歪理邪說,寧有思早已習慣,微微側臉向上斜眺而去,眼角盡是繾綣情思。

男人就趁此時機,飛快地偷了一個香吻。

隨即唇邊揚笑,好似什麽都沒發生般看向遠方。

在此聖地,做這種親昵的事情,當真刺激又快活。

來自遠方的一行飛鳥齊齊劃過這片天空,寧有思靠在他懷裏,反手與之十指交纏。

待雲修明與寧有思離開這處寺廟,回到傅縣令家裏。

他們發現蘇晴又不見了。

一個仆人撓著頭回憶:“小小姐好像去牢房了。”

既然知道蘇晴沒跑丟,雲修明與寧有思也就沒管了。

到了飯點,蘇晴終於回來,匆匆忙忙扒完一碗飯,便端著另一個碗,把好吃堆得滿滿的,又要往外跑。

“蘇晴,去哪啊這是?”

蘇晴道:“我去看看小柳哥!”

說起柳笙綿,雲修明不得不感慨,傅縣令還真是公正嚴明,連自己的繼子都要關,只不過開了點後門讓他在牢裏待得舒服些。

“去吧。”

縣令家就在衙門的後頭,蘇晴跑去大牢就跟逛花園似的方便。

也不知這兩人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蘇晴還想著給他帶好吃的,連稱呼都變成了小柳哥。

不過小孩家的友誼,大人們樂見其成,任由他們交往。

直到三日過後,雲修明和寧有思決定出發。

蘇晴抱著寧有思的大腿,水汪汪的大眼一眨一眨又一眨:“師父——”

寧有思:“……”

“咱們帶小柳哥走吧!”

寧有思眼一瞇,伸出一根手指抵到她的額頭上,向外推去:“哦——帶他做什麽?”

“小柳哥想學武,咱們帶他回神火教吧!”

“那你問他的意思了嗎?他想去嗎?”

寧有思話音剛落,就見院門處走進二男一女。

卻是傅磊和肖蕓帶著柳笙綿過來了。

傅磊先是拱手彎腰行了個大禮,雲修明趕忙上前扶住他:“傅先生有什麽話直說便是,何必多禮。”

“唉……雲公子,在下是有事相求啊。”

“您說。”

傅磊看向柳笙綿,悵然道:

“我這個繼子的情況,想必您也知道了。他一心只想練武,然後闖蕩江湖。可我一個小小縣令,並不懂江湖之事,也不認識靠譜的高手教他,只會教他念念書當個文人。

我思來想去,這孩子既然不愛念書,又何苦相逼。我想求雲公子帶他一程,讓他去見識見識江湖,在公子身邊,我也不必擔心他的安危了。”

柳笙綿一直借著發絲的遮掩悄悄看向雲修明,突然雲修明向他看來,他一緊張,立馬把頭低下。

雲修明沈思片刻,道:“我雖不會收他為徒,但也能教他些東西,帶他見見世面。如此,柳笙綿你願意嗎?”

聽到雲修明說不會收自己當徒弟,柳笙綿說不失望是假的,但他既然還願意教自己,柳笙綿當然不會拒絕。

少年驚喜地連連點頭,道:“我願意!”

傅磊給繼子準備了馬匹行李,四個人向著神火教出發。

出門一趟,不僅沒少東西,還意外撿了個人回家。

在延綿不知幾千裏的路中,雲修明與寧有思並肩而行,身後跟著柳笙綿與蘇晴。

生機勃發的嫩葉在風的吹拂下簌簌作響,雲修明忽然使了個壞,一戳寧有思的馬屁股,雙腿一夾馬腹,兩人的馬一塊向前跑出一段距離。

見離得遠了,寧有思嗔視一眼,道:“做什麽呢?”

“你猜我為什麽要答應帶上柳笙綿。”

他故意來問她,寧有思卻並不去猜。微微低頭輕笑一聲,發梢隨著馬身起伏而顫了一下又一下。

她驅馬與雲修明的馬靠近,直到兩匹馬緊挨在一起。

就著如此近的距離,一伸手,寧有思抓住雲修明的衣領向自己的方向扯來。

雲修明無比配合地俯下身,唇便碰到了那溫熱甜蜜的柔軟。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此時此刻,雲修明並不知道西施到底長什麽樣子,卻知道眼前曼麗的女子是自己眼裏最美好的存在。

輕輕一吻過後,寧有思松開了手。

“小明弟弟,你是不是想讓柳笙綿把小晴引開?”

“不愧是我的有思姐姐,聰明聰明。”

“可小晴是我的徒弟,你就這麽把我的徒弟弄走了?”

“那我把自己賠給你好不好?”

“嗤……你本來就是我的!”

天朗風清,一條連綿不絕的路上,兩個人騎馬並肩而行,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另外兩個小尾巴。

陽光明媚,道路兩旁的枝葉投下斑駁光影,蝴蝶在林間飛舞,鳥兒不時鳴唱。

男人與女人不時相視而笑,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徹底完結啦ヾ(??`。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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