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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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氤氳的水汽已經漸漸散去,明明是溫涼的水溫,卻莫名覺得燥熱。

雲修明伸手抓過衣服,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屏風前面。

他不自覺地吞咽口水,可隨即,被燭火映在屏風上的人影忽然拐了個彎,去床上坐著了。

“……”

他也不知自己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飛快地擦凈身上水漬套好衣裳出來。

寧有思正閉著眼睛靠在床頭養神,長而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安靜至極。

雲修明走到她身邊,伸手為她撥開一縷淩亂的長發:“困了?”

女人慢慢應了一聲,睜開雙眼,仰面看他。櫻紅水潤的唇微微翹起一角,她抓住他的手,輕輕向自己的方向拉來,縱不發一言,仍傳達了引人遐思之意。

被她拉住的人,正處在最不經撩撥的年紀,呼吸微微一窒,雲修明反按住她的手:“早點休息。”

“……”那本含邀請之意的雙眸忍不住露出了些許迷茫,寧有思頓了頓,道,“今晚不留下?”

那站在床邊的少年,溫柔地俯下身在她額上吻了一口,忽然變得成熟而堅定:“還不到時候。”

一吻過後,雲修明直起身,掐緊手心以克制生理上的沖動,維持表面的冷靜:“你休息吧,我找別人帶我去客房。”

寧有思摸了摸方才被吻的地方,忍不住搖了搖頭:“正人君子……你等一下。”

她下了床,走到自己書桌旁,打開一個暗箱,從裏面掏出一塊令牌,隨手一拋丟給了雲修明:“這是左護法令,見令如見人,你拿著它,有什麽事就找教裏人辦。”

這塊令牌如此貴重,寧有思輕易給了自己,雲修明便放下了方才擔心她被拒生氣的心。

寧有思繼續道:“也不必去客房,你先去隔壁的書房睡一晚,明日我叫人把這院裏的房間收拾一下你再住。”

“好。”

第二天,寧有思院裏便收拾出了一個新房間,雲修明毫不客氣地成了主人。

不過即便在同一個院子裏,兩人也並不是一直呆在一起的。

而也是在神火教裏的時候,雲修明才直面了神火教左護法這一身份的真正含義。

教務繁忙,寧有思總是得去處理各種各樣的事務,大多是教主推給她的。身份高,別的教眾甚至連不常見的右護法對待寧有思都是親中帶敬地。

連帶著雲修明,這個“左護法的小男寵”——這稱呼是雲修明偶然聽到教中弟子八卦說的——根本不用拿令牌開路,就能在神火教裏狐假虎威的使喚人。

由於經常見不著寧有思,雲修明除了每日練練功看看書外也沒什麽別的事兒幹,便只能四處轉悠轉悠,順便拜訪一下以前的老朋友翟景。

翟景現在帶著陸婉儀,和幾個小藥童一起住在後山的藥園裏。

辦洗塵宴那日,他帶著陸婉儀過來露了個面便走了,顯然是擔心陸婉儀不適應那麽亂糟糟的環境。

說實話,看到陸婉儀的時候,雲修明還有些驚訝,等她解釋過後,他也理解了她的選擇。

生而為女,在這個時代,往往要做許多身不由己的事兒,還總要被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來控制與指責。她既有勇氣反抗,雲修明也便送上了祝福。

不過畢竟和她不熟,有些話不好當著人面說,幸而陸婉儀十分聰敏,識趣兒地主動離開了。

待兩個男人獨處,雲修明一掌拍到桌上,怒斥翟景這個叛徒。

翟景喊冤:“她是左護法,我這個小嘍啰怎麽敢隱瞞情況!”

“那你告訴她了,你好歹也和我通個氣啊!太不夠兄弟了!”

翟景攤手:“對不住了兄弟,不過好歹我也幫了你安置好了那幾個女人,算扯平了唄。”

這事不扯平也不行,都過去那麽久了。

雲修明來這也是為了別的事,也便打算不再糾纏於此。

可翟景卻突然摸著下巴笑瞇瞇道:“不過,我真是沒想到,你這種名門正派的公子哥,竟如此關懷女人的肉身……”

“……”

雲修明冷笑道:“是啊,怎麽,你有意見?”

翟景連連搖頭:“不不,我一點意見都沒有,我還得感謝你,我家婉儀也算是少受點苦了。”

“既然如此,你想不想讓她受更少苦?”

“……”翟景忍不住用一種奇奇怪怪地眼神看他,“你又想搞什麽?”

雲修明伸出食指勾了勾,讓翟景把頭湊過來,嘿嘿笑道:“我有一個想法,需要你的幫助……”

……

大概是發現了雲修明的寂寞,寧有思偶爾辦事的時候會叫上雲修明一起。

雲修明自然是很樂意的,既能學習又能和愛人在一起,何樂而不為?

只不過唯一有一點點苦惱的就是,在那幾個愛八卦的弟子嘴裏,他和寧有思的愛情故事越發曲折淒美了,十分狗血。

他本來很不解,為何他們會八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根本沒發生過的情節,直到他收到一封信。

這封信來自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人——薛如玨。

在雲修明恢覆記憶之後,他也想起了自己和這個小妹妹曾經的相處。

這小姑娘住在雲家的時候,跟自己玩的十分要好,她寫的話本裏的現代背景,也都是自己講給她聽得,這也是兩人之間的小秘密。

薛如玨突然寫信過來,雲修明才發覺自己都要樂不思蜀了,待在神火教也不少天了,卻都沒想過要給親朋好友寫個信匯報一下情況,實在慚愧。

而至於薛如玨為何要寫信給他,雲修明看過後,才了解了情況。

信裏,薛如玨告訴雲修明,她新寫的話本已經賣出去了,是以雲修明和寧有思為原型編造的,讓他有空去買來看。

看到這裏,雲修明總算知道,為何最近那群弟子提到他時會八卦出一些不存在的劇情了。

再往下,信裏的語氣突然低落,滿是苦惱。

原來,薛伯父自始至終都沒有放棄撮合雲修明和薛如玨,他始終獨斷的認為女兒喜歡雲修明。

直到雲修明“被妖女迷惑”,來到神火教,薛伯父終於放棄撮合兩人,但反過來,他又開始擔心女兒癡戀雲修明過度,畢竟薛如玨也沒少拿雲修明當擋箭牌,來拒絕外面追求她的男子。

薛伯父總是旁敲側擊地問薛如玨是否有看中的少俠,試圖讓她出去和那些男人見面玩耍,好不再“迷戀雲修明”。薛如玨很苦惱,她無心情愛,只想宅在家裏看看話本編編故事,自己玩自己的。

可這種情況愈演愈烈,薛如玨不知該向誰求救,身邊的人——爹娘哥哥,全都不理解自己,她思來想去,只能寫信來求救曾支持她鼓勵她的修明哥哥。

鑒於薛如玨和自己遠隔千裏,具體情況雲修明也不知道,他想了想,幹脆毅然決然地把鍋背了,於是給薛如玨回信,出了個餿主意。

這主意便是——讓薛如玨假裝深愛自己不可自拔,而在外人眼裏自己正在神火教生死不知,薛如玨必須無暇分身地來給自己“念佛祈禱”啊,若家人還想讓她去相親,可表現地傷心欲絕小哭一場。

這主意是否管用,還得看具體情況,雲修明也只能幫到這裏了。

信寄出去後,雲修明也很好奇薛如玨的新話本到底寫了個什麽故事,便獨自下山去買。

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多走走。

山腳下的渭南城裏有不少書店,雲修明先是在街上逛了逛,體會了下這座城裏的民風民俗,還嘗試了特色小吃。

這裏街上治安不錯,雖然是原先的魔教地盤,可城裏的老百姓反而很親近路上的神火教弟子。

自從雲修明來到神火教,他身上的衣物由神火教置辦,衣領上也添了神火教的標志。

店鋪主人看到,具是無比親切熱情。這種密切的關系,和正道門派與其庇護下的百姓一般無二,天底下的普通人,哪來那麽多江湖情仇,還不是看誰對自己好。

雲修明感慨過後,找了家書店進去。

一問老板,吃瓜路人的新書賣的火熱,只剩最後一本還在架上。

那老板接待慣了喜歡吃瓜路人書的客人,指了方向,便讓雲修明自己去看去了。

雲修明順著他指的方向,找到那個書架,架上果然只剩一本書了。

雲修明伸手去取,卻忽然發現眼前一暗,原來書架對面來了另一個人,而此時此刻,他也正伸手拿向這本書。

“《妖女奇俠傳》,嘖嘖嘖,現在的話本子,一個比一個敢編……”

這聲音極其耳熟,雲修明從書架的空處看去,才終於發現來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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