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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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武林盟主為邪魔外道做主?

寧無心真不是故意來搞笑的?

當然,縱有千百種荒唐,在不對等的實力下也得受著。

高策毫無怒意:“寧教主不妨把話說清。”

寧無心道:“高策,明人不說暗話,自你我上位,二十多年來我神火教可有做一件犯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我神火教可真如他們嘴裏那般濫殺無辜罪大惡極?”

高策看向寧無心,帶著絲絲無奈:“沒有。”

“既然沒有,你們這些天天行俠仗義的正道俠士閑著沒事罵罵我們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對我教中柔弱無依的小姑娘下毒手!”

柔弱無依的小姑娘寧有思:“……”她伸手輕拉寧無心的袖子,差不多的就行了啊。

“寧教主……”

地上被捆著的人身上的繩子不知什麽時候斷掉了,他爬起身,戰戰兢兢的卻不敢逃跑。

寧無心用腳尖踢踢他,冷哼一聲:“你說,蘇州林家是不是受武林盟指使在神火教安插奸細?是不是你們說好了一塊來抓我教中護法的?”

眾人目光齊齊匯聚到人群中的林飛羽身上,包括他之後,林飛羽的父親林潼。

不知何時,林潼也來到了現場。他與林飛羽站在一起,身前的人齊齊讓開,在林家父子與神火教見讓出了一條路。

林飛羽下意識去扶身體虛弱的父親,卻被對方揮開了手。

林潼面不改色:“寧教主,林家確實參與了圍攻貴護法的事,也確實往貴教安插了探子。”他頓了頓,又說,“但此事與武林盟無關。況且,寧教主敢說,神火教就沒往正道插進一個釘子嗎?”

寧無心笑道:“你既然承認了,那就好辦。只不過,我教護法與林家無冤無仇的,你卻對她下那等毒手,你說,這到底是為何?”

被寧無心推出來的奸細看向林潼父子焦急道:“師父!他們帶……”

寧無心收回手,哎呀一聲:“真吵。”

林潼看向正前方被點了啞穴的弟子,眼底劃過一絲愧疚:“事情既已發生,多說無妨,那探子任由神火教處置。”

寧無心氣笑了:“這人本就是我們抓到的,要殺要剮自然是神火教說了算。林潼,你這也不說那也不說,我替你說!不就是林飛羽這個廢物什麽都比不過人家,你們就想抓了寧有心立個功,好在今天讓林飛羽名正言順的當上武林盟主嗎!”

被點破心思的林潼面色發青:“魔教人人得而誅之……”

“高盟主!”寧無心叫道,“你看你看,他們就是這態度,你說你給不給我做主!”

高策看向林家父子,這兩父子如出一轍的瘦弱蒼白:“林大俠,此事卻是你們有錯在先。寧教主,你想讓他們如何?”

寧無心掛著得意地笑,往四周看了一圈,被他看到的人無不下意識後退一步。

“林家也是武林盟的一員,現在出了這種事,武林盟也要負責!”

“武林盟自然不會推卸責任。”高策皺眉。

“好!高盟主既然要退位了,我也不為難你,我要下一任盟主和武林盟的人一同立誓,不得再故意為難神火教,不得無故與神火教動手,我們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神火教也不許故意為難江湖正道,更不許濫殺無辜。”

“這是自然。”

寧無心跟武林盟說完了,又看向林家父子:“你們傷了我教護法,害我教損失慘重……就拿你們一半家產來抵吧。”

林潼咬牙:“寧教主!”

人心向來覆雜多變,即使剛才還處於同一陣營,下一秒又會因別的東西而彼此相對。

站在林潼和林飛羽身邊的人之前還在氣憤神火教的囂張,在寧無心打傷高策後又開始恐懼起神火教的武力,隨後神火教指責林家,已經被強者震懾住的眾人反到開始隱隱埋怨起林家來,直到高策和寧無心達成協議,這些人也下意識地站到了神火教那邊。

“林家也是太過分了。”

“神火教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林家竟然如此貪圖名利!”

“林家應當答應神火教。”不然,寧無心發怒,連累了他們怎麽辦。

孤立無援地林潼心知自己不能不答應,也只得閉上眼強忍著被人看笑話的羞惱道:“好,我答應,只是請寧教主寬容些許時日。”

他雖失望在眾人面前被丟了面子和裏子,但還好,計劃還沒有徹底失敗……

然而這時,寧無心卻笑道:“當然當然,想來林大俠為了買密歡羅該把家底都掏空了吧,我這麽善解人意,自然要給林大俠時間籌備錢財了。”

林潼猛地睜開眼,死死看向寧無心,面目猙獰:“你說什麽?!”

站在他身邊的林飛羽,同樣下意識攥緊了握劍的手,與父親不同的是,他早就知道,這件事遲早會被人發現。

眾人一陣嘩然,早在前幾日,林飛羽臺上表現優異的時候,不少人就在臺下互相討論過,懷疑林飛羽吃了藥。

密歡羅,正是流言中可信度最高的西域秘藥。吃了可以讓人短時間內功力大漲,只不過不能多吃,吃多了,人也就廢了。

“咦,林大俠自己做的事,為什麽要問我說什麽?難不成我說的不對?”

小道消息流傳也就罷了,如果真能證明林飛羽吃了藥,那麽他也就喪失了爭奪武林盟主的資格了。武林盟再不濟,也不會讓一個靠邪門歪道練功的人來當盟主。

“你有何證據!”林潼掙紮道,為了保密,每一次他都是委托西月閣買的藥,有西月閣作保障,他不信別人能找到自己買藥的證據。

“證據?”寧無心笑了,“我還真有,只不過現在不在我手中。”

“荒唐!連證據都沒有……”

神火教徒忽然從中間讓出一條小路,一個人被輪椅推著到了前方,林潼的話戛然而止。

先前被人群包圍,這人還被鬥篷遮住了身體,故而沒多少人註意。現在,鬥篷被揭開,坐在輪椅上的人露出真面目。

“林老前輩!”

已經有人克制不住自己的驚訝低低叫出了聲。

林潼僵直著身體,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走到父親面前的,他張了張嘴:“……父親。”

林老前輩,這個年輕時也曾輝煌一時,做過武林盟主的男人,此時頭發花白,縮在輪椅上的身軀異常瘦弱。

他揚了揚瘦骨嶙曉的手中攥著的一疊紙,蒼老沙啞的聲音仍擲地有聲:“證據!在我手中!”

“噗通!”林潼跪到了老父面前,淚流滿面。

“糊塗啊!林潼,你怎麽比我——還糊塗啊!”林老爺子渾濁的眼角同樣流出一行眼淚來。

在林老爺子出來的那一刻,林潼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林飛羽默默走上前,林家祖孫三代老弱病殘聚在一起的樣子,似乎昭示了這個也曾輝煌過的家族的未來。

“爺爺。”

林飛羽同樣跪到了林老爺子面前:“父親只是不想讓您留有遺憾。”

林老爺子伸手拍了拍林飛羽的腦袋:“好孩子,是林家對不起你。”

自從去年,林老爺子的身體就越來越不好了,只能躺在床上消磨一日又一日的時光。被病痛折磨的老人逐漸神志不清,不停的在過去的輝煌與如今的沒落間掙紮。

直到有一日,守夜的林潼聽到父親不停地夢囈:“潼兒,對不起……對不起,你本來也可以當武林盟主的!潼兒!飛羽,飛羽!我是盟主……都是我的錯……”

林老爺子陷入昏睡的時間逐漸比清醒的時間更長,在他反覆被夢魘折磨的日子裏,林潼發現林家已經成了父親的心病。

他開始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並在大半年前,正式下定決心。

被神火教帶來的林老爺子,是靠翟景的藥來支撐身體的。他扶著輪椅,緩緩緩緩站起身:“今日之事,皆因老夫而起!這兩個孽畜,都是為了讓老夫開心,才做出這等蠢事!”

“林潼、林飛羽暗害神火教護法在先,林家願把所有家產奉上,望寧教主放過林家一馬。林飛羽服藥作弊,有違江湖規矩,不誠不義,退出此次武林大會。林家自作自受,在此立誓,林潼林飛羽此生再不踏出江南,林家子孫後輩,永不參與武林大會,更不參與盟主之爭!”

林老爺子沙啞蒼老的聲音在人們耳邊回響,寧無心緩緩笑了:“好。還是林老爺子明事理。”

“父親!”

說完那番誓言,林老爺子便虛弱地坐回了輪椅上。林潼顫抖著抓住父親的手,不知作何解釋。

“你啊,以後……家裏的事,就讓飛羽做主,你給我在家好好待著!”

“是!父親!”

林家得此結局,也是眾人沒有想到的。不過這樣處置,各方都能接受。

寧無心得到了個還算滿意的結果,於是揮揮袖子,有人搬來個寬大豪華的椅子放下,寧無心便坐到上面:“誒,你們怎麽不繼續比了?我還等下一任武林盟主出來好立誓呢。”

圍觀眾人:“……”

在場眾人都想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於是高策再次出面,把林飛羽從比武人員中剔除,剩下的人繼續比。

到這個時候,眾人才想起來,那個寧無心一來就被打吐血的倒黴蛋陳敕彧。

一直暗暗盯著寧有思無心自己傷勢的陳敕彧發覺眾人都在看自己,不由晃了下神:“……怎麽了?”

扶著他的小師妹恨鐵不成鋼:“高盟主問你傷勢如何了?”

陳敕彧擦去唇邊血跡,對著高盟主等人行了一禮:“在下自知不足,願意退出接下來的比試。”

他有傷在身,即便不退出,也贏不了,更何況沒有傷的時候,想要勝過李至棠也有很大難度。

比試就這麽荒唐的繼續下去了。

最終勝出接任武林盟主之位的毫無疑問,是李至棠。

當然,在他們比試的時候,臺下的寧無心不停挑刺,順便嘲諷現在的武林正道啊就這種水平雲雲,惹得眾人敢怒不敢言。

然而,本該和寧無心一塊挑刺,往常也確實同樣招人記恨惹人註意的寧有思,破天荒的沈默了。

沒人註意為何這個魔教妖女忽然變得沈默寡言起來,除了三個人。

一個是一直註意寧有思連自己的傷都顧不得的陳敕彧。

一個是自寧有思出來後便和對方時不時來個眼神接觸笑的傻不拉幾畫風清奇的雲修明。

第三個,則是遲遲不得到寧有思回應的寧無心。

寧無心吊起眼尾順著寧有思走神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在人群中渾身氣場就不一樣一下子撞入眼簾的雲修明。噢喲,到底是在什麽時候,這兩人在眾人都沒發現的情況下,對上眼了?!

新盟主選出來後,李至棠代替武林盟,當著所有人的面,和寧無心代表的神火教重新立了誓言。

誓言立下的那一刻起,神火教和江湖正道正式斬斷過去的恩怨,籠罩在神火教身上幾十年的邪魔外道的陰影洗去,雙方就此和平共處。

寧無心雖然把林老爺子帶來了,卻不打算再把他帶走,就讓林家人自己玩去吧。當然,寧無心看在林老爺子識相的份上,還“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們得罪了誰,對方處心積慮地要你們永無翻身之際。哎呀呀,真可憐啊。”

林家人怎麽想的,以後又會做出什麽舉動已經不重要了。

在場眾人無不歡欣鼓舞,只等神火教離開好來慶祝新盟主的誕生了。

然而,寧無心又開口了:“等等,既然林家受到了懲罰,那當時其他追殺我家護法的人,也得給我個說法吧!”

這要求也不算過分,李至棠問:“寧教主還待如何?”

寧無心笑道:“你們人多,我懶得一個個追究。這樣吧,那群人裏最過分的那個跟我走,任我處置,我保證不要他的命,吶……就那個……”寧無心伸手一指,穿過重重人群指向了雲修明,然而下一息,還沒等他手指定,腿就被猛的一踹,寧有思一拍他胳膊,讓他換了個方向。

寧無心委屈巴巴地把手換了個方向,心裏酸溜溜地想著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就會往外拐一類的話,然後沒好氣地指向陳敕彧:“就他了!”

寧有思牙一咬,低聲道:“你在胡鬧些什麽!”

她不讓他指雲修明,是擔心雲修明不好做,卻沒想到寧無心搞事之心不死,竟然指了陳敕彧。

寧無心才不理她,不耐煩道:“餵,小子,出來!”

扶著陳敕彧的小師妹鼓起勇氣開口:“那次圍攻妖……寧有思,我師兄又沒有參與,憑什麽帶他走!”

寧無心呵呵一笑:“小妹妹,這話就不對了,誰說我只是要算半年前的賬,五年前的賬就不能算了嗎?”

早在五年前他就想去蒼山教算賬了,偏偏被寧有思攔下,幸好寧有思想得開沒有受太重的心傷,不然……

之前他一出現就打傷陳敕彧,不只是給在場眾人一個下馬威,更是為了出口氣。

雖然陳敕彧這家夥早就不值一提了,但是拿來出口氣也不錯。

蒼山教小師妹急的團團轉,被她扶著的大師兄也掙開了她的手,眼看著就要走過去任神火教宰割了。

就連身邊那些知道五年前那場荒唐事的人也只想著息事寧人:“其實也算陳敕彧對不起寧有思,讓他去給神火教賠罪正好。”

“寧教主都說了不會要他性命,誒,這事……希望陳敕彧早點把這事了結了。”

只要不拖累他們自己,誰去犧牲都無所謂的。

小師妹恨極了這群欺軟怕硬,見死不救的江湖俠士,淚珠兒都在眼眶中打轉了,卻又因自己武功卑微而不敢阻攔。

就在她要哭出來、陳敕彧要走到寧無心面前的時候。

人群忽然一陣騷亂。

“慢著慢著!”

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穿過重重人群,隨後,他本人靈活地在人群中穿來走去,躲過好友想攔著他的手,趕在陳敕彧前面沖到了寧無心面前。

雲修明手臂一伸,擋住慢他幾步的陳敕彧:“放過我陳師兄,有什麽盡管沖我來!”

然後,他迅速地看了面露焦急的寧有思一眼,補上一句:“要帶帶我走!”

呵,以為他不知道陳敕彧是寧有思的前男友嗎?

傻子才會讓前男友這種生物和心上人共聚一堂,鬼知道他們會不會舊情覆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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