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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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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晚秋笑意盈盈地站在原地,看著以暗七為首的暗衛們從門裏走了出來,暗七徑直走到了趙晚秋的身後,而其他人排成兩列站在門旁,垂首不語。

只見許詢一身雨過天青色的衣袍出現在門前,衣袍上空蕩蕩沒有繡任何花色,卻被許詢穿出了一種碧波淺蕩的感覺。一頭黑色的秀發簡單地用一根碧色絲帶束在腦後,沒有任何裝飾。

就是這樣簡單的裝扮,也無法掩蓋許詢的風華。

趙晚秋提著裙子輕巧地跑了起來,許詢毫無波瀾的眼底終於蕩起了漣漪,輕輕張開雙手,接住了跑著的趙晚秋。

趙晚秋在許詢的胸前蹭了蹭,擡頭看向了許詢。許詢眼底細碎的光芒像是聚攏了萬年的星光,耳尖微微泛紅。畢竟清心寡欲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試過悸動的心情。

“見過夫人!”

旖旎的氣氛被一道大吼聲打破。

趙晚秋轉過身,所有的暗衛齊齊跪在地上,向著這位主母行禮。主上選擇她的時候,暗衛們有不解有排斥,暗中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暗衛們不由都為之折服,心懷天下而又細膩溫婉,手段淩厲而又不失良善。這一聲“夫人”他們喊得心甘情願。

倒是趙晚秋楞了楞,之前暗七喊她“夫人”,她還沒來得及細問,忽然這麽多人喊她“夫人”。

許詢輕咳了一聲,拉起趙晚秋的手走進了祭祀府。耳尖的熱度已經慢慢彌漫到了臉上。

目及之處,是一大片竹林,錯落有致的湘妃竹栽種在院中,血色的斑點別有一番景致。腳下一條石子鋪就的路,彎彎曲曲向前延展,雪白的鵝卵石中夾雜著紅色的南紅石,與湘妃竹交相輝映。

趙晚秋踏在小路上,背對著許詢問道,“我可以喚你阿詢嗎?”

許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晚秋,“隨公主喜歡。”

趙晚秋撇了撇嘴,看向許詢,“你就不問我為何?”

許詢回答道,“為臣者,不需對上位者的決策有所質疑。”

趙晚秋撇過頭,一臉的鄙視,“阿詢真是喜歡真心實意地說假話。”

許詢偏偏頭,眼中盡是無辜,“有嗎?”

趙晚秋氣急,“我記得班師回朝那天,我有讓阿詢叫我晚秋,而不是公主。”

許詢眼中一片清明,“請原諒臣酒後記性不佳。”

趙晚秋一噎,轉頭向前走去,許詢在她轉身的時候,輕輕勾起了嘴角,笑意彌漫到了眼底。

“公主,今天如何有空來詢這裏?”許詢快走兩步,追上了趙晚秋問道。雖然府上的主要陣法都被撤走了,難免有疏忽的地方,傷到她就不好了。

趙晚秋沒好氣地回答道,“身為臣子,怎麽可以打聽上位者的行蹤?”趙晚秋絲毫沒有放緩腳步的樣子。

就算趙晚秋疾步前行,身為七尺男兒的許詢還是很容易就跟在趙晚秋身後,而後面跟著的暗衛們就難免落在後面。

趙晚秋正走著,眼角餘光看到右側方似是有幾株雪白色斑點的湘妃竹,不似前面經過的斑竹林,腳步不由就拐向了右側方,許詢臉色一變,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趙晚秋的臂膀,然而趙晚秋已經一步踏了出去。

趙晚秋一驚,四周的景色已經開始扭曲變換,原本艷陽高照的下午瞬間就陰暗了下來,暮光沈沈,天邊竟然還有一抹晚霞。原本腳下是鵝卵石鋪就的石子路,已經變成了岔路口的亭臺,分別指向了四面八方,而各方都有不同的景致。

許詢微一用力,把趙晚秋抱緊了懷裏,安撫地拍了拍趙晚秋的後背,給她壓驚,“沒事兒,晚秋,不要怕。”

趙晚秋緊緊地抓住許詢的衣襟,把頭埋在許詢衣襟裏,“幸好你在!要不我該怎麽辦?”

許詢有節奏地輕拍趙晚秋的後背,良久,趙晚秋微微擡起頭,看向了許詢,“這是什麽?八卦陣?”

許詢苦笑了一聲,“是也不是。這個是我之前用八卦糅合陰陽玄學設計的陣法,本來是想把人困在裏邊出不來,結果做的有點失敗,四面八方沒有生路,全是通向各個陣法,一不留神就是死門。”

趙晚秋伸手反抱住了許詢,“幸好你在。”

許詢順著趙晚秋的秀發拂了下去,唇角帶笑,“晚秋,你不怕嗎?”

趙晚秋在許詢懷中搖了搖頭,“不怕。”

許詢笑了起來,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絲的蠱惑,胸膛的震動也讓趙晚秋有一絲心安,“晚秋,只要我們在這裏不動,八個時辰之後就可以出去了。這是這個陣法唯一的破綻。”

趙晚秋身子一僵,一陣氣惱,虧得她剛才還說出那樣的話。趙晚秋張開小嘴,一口咬在許詢的胸口。

許詢笑聲戛然而止,隨即放松了身上緊張的肌肉,“晚秋,你是屬小狗的嗎?還會咬人,輕點兒,別把牙齒崩壞了。”

陣法外的暗衛們面面相覷,看不到許詢和趙晚秋的身影,只能聽到她們的說話聲。

暗七撓了撓頭問道,“這是個什麽陣法?為什麽沒有關掉?”

暗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在這兒守著吧,八個時辰才能見到他們。至於這個陣法,主子沒事兒琢磨的半成品,暫時沒法兒關掉,也沒想到夫人就這麽一腳踏了過去。”

暗二席地而坐,輕嗤一聲,“誰知道主子是不是故意的。”

暗衛們一陣寂靜,紛紛坐了下來守著陣法。

陣法中,兩人也坐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陣法聯通著草地,明明看起來是大理石的地面,坐下來卻不覺得硬。

趙晚秋小手緊緊地拉著許詢的衣袖,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許詢心情極好的攬著趙晚秋。

“晚秋,不如我們來下棋吧?會不會下盲棋?”許詢拉起趙晚秋一縷頭發,在手間把玩著。

趙晚秋從許詢手中拉出她的頭發,“得有個彩頭吧?要不多無趣。”

許詢點點頭,從善如流地讓趙晚秋拿回那縷頭發,轉手又抓起了另外一縷把玩,順滑如絲綢,“好啊,晚秋想要什麽彩頭?想必天下珍饈都在公主府吧,詢的祭祀府沒有能看得上眼的。”

趙晚秋琉璃般的眸子看向了許詢,“嗯,有。”

趙晚秋的臉微微紅了起來,好似墻角漸漸盛開的薔薇,許詢目不轉睛地看著趙晚秋,“既然晚秋有入眼之物,那詢就恭敬不如從命。”

“象棋?”趙晚秋坐直了身子,小手還是揪著許詢的衣襟。

“沒趣,下圍棋。”許詢張開手掌,看著趙晚秋的頭發隨著她坐直的身體從指尖滑落,猶如困不住的指尖流沙。

趙晚秋怔了怔。

“晚秋下不了?”許詢含笑看向趙晚秋。

趙晚秋再次直了直腰板,“能!”

會下象棋盲棋不足為奇,棋盤上的棋子越下越少,雖然對記憶力有要求,但不至於要求特別高。

而圍棋盲棋卻是截然不同,棋盤面積大,規矩多,變幻莫測繁冗覆雜,棋子越下也越多,就算在棋盤上下,對弈之時也是目不暇接手忙腳亂,何況下一盤盲棋這樣子的腦中棋?故而,下圍棋盲棋,極為考驗記憶力。

趙晚秋正襟危坐,抿著櫻唇,運籌帷幄,一幅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樣子,許詢不禁想去揉一揉她頭頂細碎的頭發,在夕陽下形成了迷人的光暈。

趙晚秋伸手拍下了許詢的毛毛大手,“東南角星位。”

圍棋的首子是有半個子的優勢的,想當年太子太傅為了得到這個半子優勢,不惜舍棄了最寵愛的小妾。

許詢沒有刻意坐直身子,也沒有刻意表現出什麽,狀似隨意道,“東五南十二。”

趙晚秋瞇著眼睛看了看身側的許詢,沒想到他會擯棄對角星布局,這就不止是半子優勢了,簡直是一個子的優勢。她自認為棋藝不凡,就連朝中圍棋大家太子太傅也曾是她手下敗將,許詢如何敢明目張膽給她放這麽多水?

“東五南九。”

開局伊始,一場鏖戰打響,除了第一步奠定了趙晚秋的一子優勢,許詢沒有任何防水的舉動,似乎驕傲如他,不屑於采用對角星布局,而非故意防水。

二人一來一回,各報坐標。

漸漸地,許詢依舊沈著穩定,就連聲線都不曾波動過,而趙晚秋咬著纖纖玉指皺著眉頭,棋路漸漸拘謹起來。

許詢看著陷入思考的趙晚秋,腦中不由蹦出了纖纖軟玉削春蔥,長在香羅翠袖中的艷詞,許詢臉紅了紅。

趙晚秋氣餒地嘆了一口氣,不待許詢說出下一個坐標,“哎,輸了。”

許詢緩緩擡手,敲了敲趙晚秋的頭,“晚秋年少之時需習得皇家規矩,而我,整個年少年華都釘在棋盤前,你比不了的,輸了就輸了,彩頭照樣給你。”

陣法外,暗衛們一臉懵圈,就差淚流滿面了,終於知道為何打小師傅就用憐憫的眼光看著他們,他們還滿心不服地去跟主子爭。原來人家根本就是擡擡指頭就可以碾壓他們的,智商真的不在一個水平線。

暗衛們尋找心裏安慰似的看向了暗二,誰都知道,暗二最不善圍棋。只見暗二眼睛睜得大大的,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嘴角有不明液體亮晶晶地掛著,頭隱隱地有點動的跡象。

坐在暗二旁邊的暗七偷偷在暗二眼前晃了晃手,暗二絲毫反應都沒有,眼都不眨。暗七一臉黑線,暗二已經聽睡了過去。

趙晚秋回身撲到了許詢的身上,兩只胳膊掛在許詢脖子上,“真的嗎?輸了也可以要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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