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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宮中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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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略有一些陰沈,烏雲緩緩地漂浮在帝都的上空,偶爾有一道閃電隱隱劃過,整個空氣中都是水汽,蒸得人身上黏黏的。

紫禁城禦花園觀景亭中,兩道身影面對面端坐著,身姿挺拔不彎不折,頗有松柏之風骨。面前一盤圍棋,黑白棋子鏖戰膠著,手邊一盞茶裊裊升騰起一絲水霧,身後宮女微微搖著扇子。

趙昊天看著棋盤上的棋子,右手微微拈起一顆黑子,“當”地一聲放在棋盤上,順手劃走一片白子,“許久不下,皇姐棋技退步了。”

趙晚秋拿著一顆白子在手裏拈了拈,又放回了棋盒,“皇上思慮深重,為江山社稷為千萬百姓,我等望塵莫及。”

趙昊天負手站了起來,踱步走到亭邊,天上開始飄雨絲,偶爾有一聲悶雷響過,“許久不曾有如此雨天,也許久不曾與皇姐促膝手談。皇姐怎麽也學會說這些官腔?”

雨越下越大,初見瓢潑之勢,風卷起雨滴,洋洋灑灑地撒進亭中。趙晚秋笑著推開棋盤,走到趙昊天身側,伸出手,任雨滴落在手心,任憑雨水被風刮到身上,濕了的裙角上繡著的玫紅色的薔薇更加鮮艷欲滴。

“皇上,自從您登上大統,您在趙晚秋心中,先是皇上,而後才是弟弟。”趙晚秋手微微傾覆,雨水順著趙晚秋的手紋流了下來,“皇上,昨晚的戲您看的可過癮?”

趙昊天拉過趙晚秋的手,把她拽離雨水肆虐的地方,“皇姐還是一如既往地了解朕,或許應該是說,皇姐根本不像跟趙語琴那種上不了臺面的郡主爭執?”

趙晚秋從善如流地任憑趙昊天拉開,站定後微微行了一禮,“臣妾謝皇上厚愛,如此盡心盡力地替臣妾試探駙馬人選,最後還給了臣妾如此大的婚姻自主權力。”

趙昊天坐回到棋盤上,敲了敲棋盤,“皇姐,輪到你了。”

趙晚秋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仔細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雨水,擦好後折起來放在棋盤一邊,拈起一顆白子在手中把玩,“皇上,臣妾已經輸了,還要繼續下嗎?”

趙昊天執起一旁的茶盞,裊裊的白霧中,紅茶的香氣帶著一絲露水的清香,“棋盤的主宰是你自己,下不下也是你自己的決定。不過,”趙昊天吹了吹茶葉,淺淺酌了一口,“既然你已經看到了結果,你可以選擇接受的時機。”

趙晚秋淺淺笑了一聲,“辰時的露珠沖出來的正山小種,氣味濃郁悠遠,不知是哪位妃子如此有心?”趙晚秋手上的白子依舊捏在手中,沒有落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是這小小的棋盤,下不下也是應該由天子決定。”

趙昊天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邊的茶盞,“知道皇姐喜歡這種沖泡方式,今兒早晨特地命人去收集的。”

趙晚秋楞了楞,執起杯子掩飾著她略有些心虛的表情,“謝皇上恩典。”

趙昊□□著打扇的宮女們揮了揮手,“雨下來了,天也不悶了,不用打扇了,下去吧。”

宮女們趕忙行了禮,魚貫退下。

趙昊天目光不明地看著亭外被風卷起的雨,打在亭柱上支離破碎,緩緩順著柱子再流下土中,良久,趙昊天收回目光,說道,“昨日在殿中,朕本意欲試探下朱越。”

趙晚秋將手上拈著的白子放回棋盒,重新端起茶盞,吹了吹茶葉,掩蓋了心中的嘆息,“我沒想到莫妃懷有身孕。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該放任趙語琴慫恿莫妃下毒。就算應該除掉莫妃,也不能拿皇嗣開玩笑。”

趙昊天唇邊掠過一絲薄涼的笑,“莫家的手伸得夠長了,莫妃的子嗣不會留下。況且,我從來沒想過留她的子嗣,敬事房沒有記載的子嗣也是註定生不下來的。”

趙晚秋飲了一口茶,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還是宮中荷塘的露珠沖泡的茶味道好。”趙晚秋又緩緩飲下一口,“趙語琴的肚子越來越大,她最好的動手時機就是昨晚,只是沒有想到她手段那麽毒辣,竟然用了金盞銀臺。”

趙昊天嗤笑一聲,“她在你面前偽裝的夠久了,只是暴露了本性。本來就不是個善良的女子,金盞銀臺是毒發最快,也是最好控制一個妃子的宮中之藥。沒有子嗣傍身,趙語琴可以抓住她的弱點用她一輩子。也不知道莫閣老怎麽養的女兒,眼皮子淺也就算了,還蛇蠍心腸。”趙昊天心情略愉悅地勾了勾唇角,“不過,值得稱慶的是,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廢掉趙語琴的郡主之位?”

趙晚秋扭頭看向亭外,一道閃電劈過雲霄,直沖荷塘而下,漸漸湮滅在空中。

趙昊天挑了挑眉頭,“沒想到,昨晚的鴻門宴沒試探出朱越,倒是試探出了許詢。皇姐,你還記得朕跟你說過的話嗎?許詢非良人,不可嫁。”

趙晚秋臉色白了白,手下意識就想觸碰耳邊的暗金耳環,想起對面之人,又硬生生忍住了觸碰的沖動,“陛下為何說許詢非良人?”

趙昊天見趙晚秋如此,臉色也難看了起來,“皇姐莫不是已經傾心許詢了?”

趙晚秋躲閃著趙昊天的眼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腦海中卻浮現出昨晚許詢拉著她的手,為她挽起一頭青絲,簪上一朵絹花。

趙昊天一推棋盤,強行壓著的怒火還是在聲音中聽到一絲氣急敗壞,“朱越那個混蛋,在朕面前說得天花亂墜,真正要他信你寵你愛你的時候,他倒縮回了烏龜殼裏邊!氣死朕了!”

趙晚秋目光游離地試探問道,“陛下,臣妾為何不能嫁給許詢?”

趙昊天如炬的目光看向趙晚秋,睿智的視線帶著不符合他的年紀的淩厲,讓人忘記他實際上還是一介少年郎,不由自主地臣服於他的威壓之下,“皇姐,你究竟是不是傾心許詢?”

趙晚秋眼睫微垂,心中感嘆家中少年初長成,已經具備了一個帝王該有的威儀,只是連她都要畏懼三分,心中不由略感惆悵。好似護在身下的雛鳥終於可以展翅傲視這天下。

趙昊天見狀,不由扶額,“皇姐,祭祀一族是化外之人,何辰之前任職祭祀,只是由於皇位更替。許詢此次踏足塵世間,不為安邦不為定國,那就是欠了誰的命改了誰的命格。”趙昊天面容淡然地看向被他撥到一盤的棋盤,眼中閃現的殺意暴露了他的心思,“他欠了誰的命我不關心,可是按照他處處為你謀劃為你打算的樣子,哼,命格被改之人一定是你。”

趙昊天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看已經把手中手帕快要扯破的趙晚秋,繼續說道,“你如果跟他在一起,那麽你的命格就不會回歸正途,如果他繼續逆天改命,還還不回去欠下的命,他一定會死。而你,作為許詢的女人,你也註定不能獨活!”

趙晚秋擡起垂著的頭,看向了趙昊天,雖然面色還略微有些蒼白,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陛下,您此番話是作為皇上跟臣妾講的還是作為弟弟跟姐姐講的?”

趙昊天眼中的殺意漸漸隱去,一臉的無奈,“你忘記了當年的王麓?”

趙晚秋唇邊露出一絲笑意,“看來是作為弟弟跟姐姐講話了。阿天,好久沒叫你阿天了。或許我真的會死去,但是誰會萬古長青?那時年少,以為皮囊就是一切。”

趙晚秋安撫地朝著趙昊天笑了笑,繼續說道,“我知道許詢蘭芝玉樹之姿,但是經過了王麓,我已經不是那個膚淺到只會看臉的趙晚秋。我可以自己判斷,也可以照顧自己。就在他在殿中說他信我會護著我的時候,我覺得那一刻已經愛上了他,沒有女人可以拒絕這句話的誘惑。也或許,之前他在錦官城不眠不休為我掃清障礙,守在我旁邊,甚至願意與我共死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他。如果你是以一個帝王的身份來問我,我可能還是會回答你不知道。”

趙昊天低低淺嘆了一聲,轉頭看向了亭子外,烏雲已經開始漸漸有散去的趨勢,雨勢也明顯小了下來,“皇姐,你再考慮一下吧,晚些時候再議。昨晚的事情剛剛過去,你也累了,一大早來宮裏陪我下棋,回去歇息歇息吧。”

趙昊天說完就起身,也沒有喊人,步出了亭子,雨基本停了,還有些許雨絲落下,趙昊天就這樣走進了雨簾,不遠處的宮女慌忙拿著傘跟了上去。

趙晚秋福了福身子,“臣妾恭送皇上。”

趙晚秋目送趙昊天消失在雨中,招了招手,隨行的公公也撐著傘送趙晚秋出宮。趙晚秋垂頭不言,趙昊天能接受這個事情已經很好了,至於下旨的事情,再議吧。

趙晚秋深深吸了一口氣,雨後的空氣清新幹靜,似乎還帶有一點花香的水汽氤氳了鼻腔。她也是剛才才終於確定了她的心意,原來,她也是心悅許詢的啊,承認了自己的心情,趙晚秋莫名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許久以來莫名的疑惑、糾結、踟躕,都為之釋然,如果不是心悅,為何對於朱越的親吻,她抵觸到惡心,而對於他,卻甘之如飴?如果不是心悅,為何確定了耳環是他扣上去的時候,心中只有歡呼雀躍?如果不是心悅,在病中昏迷的時候,唯獨可以聽到他的呼喚,醒來後,看到他在身邊,又是如此的竊竊自喜?

承認的一瞬間,趙晚秋的心,似乎跳快了幾拍,好似要從嗓子裏蹦出來,趙晚秋擡頭看向了天空,似乎天邊劃過一道七彩虹,陽光下帶著水汽的美。

作者有話要說: 日本投降紀念日,勿忘,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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