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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綰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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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語琴飛快地奔跑在回廊上,頭發散亂,絲毫沒有白日裏端著的郡主姿態,也不顧下人們的眼光,眼淚糊了妝容,也模糊了視線。

終於跑到了趙晚秋房門口,她是嫡系長公主,自然是住在主院正房,而她,被那個宋綿綿安排在偏院客房,所有人都知道王麓被押送回京了,唯獨她絲毫沒有收到風聲,所有人都知道原縣令的小妾是王麓的房中人,唯獨她被蒙在鼓裏。

趙語琴站在趙晚秋房門口,任憑夜晚的風把頭發吹進她的臉上,她沒有投個好胎,自小沒有母親護著,想要什麽都要靠她自己。趙晚秋想嫁王麓,皇帝就賜婚,而她,她跪在地上告訴皇帝她已經與王麓有了夫妻之實,皇帝依舊冷著臉告訴她,皇家的女子沒有選擇婚姻權,她是郡主,即使不清白了,也要嫁給應該嫁的人。

趙語琴捏了捏拳頭,一把推開了趙晚秋的房門。趙晚秋坐在鏡子前,銅鏡裏倒映著女子姣好的容顏,手持一柄木梳,順著墨色的發絲梳下。

趙語琴扶著腰緩緩跪在趙晚秋腳下。趙晚秋看也沒看跪在腳邊的趙語琴,執梳的手頓了頓,重新抓起一縷發絲,輕柔地梳下。

“公主,床已經鋪好了,您好就寢嗎?”明珠打簾從內室走了出來,看到趙語琴楞了一下,語琴郡主素來得公主的心,今兒個怎麽就跪在那裏,明珠回過神來剛準備給郡主請安,就聽到趙晚秋淡淡地說道:“明珠,你出去,把門帶上。”

明珠趕忙行禮走出去,主子之間的事情,不是她這種小丫鬟可以知道可以管的。

趙晚秋依舊靜靜地坐在鏡子前,透過鏡子看著跪在地上的趙語琴。趙語琴半垂著頭,從她的角度剛剛好可以看到趙語琴微紅的眼眶和在眼中打旋的淚水,記得那年冬天,雨雪霏霏,她就是看著被欺負卻有苦不敢言的委屈樣子,才求得母後將她收在膝下。當局者迷,當她最終走出這個局的時候,才發現她的好妹妹做的好事。

趙語琴敏銳地發現趙晚秋透過鏡子望著她的目光,心中不由一喜,趙晚秋還是心疼她的。趙語琴微微側頭,潔白的脖頸映入眼簾,更顯得少女純真美好。趙晚秋微泣一聲,“皇姐。”

趙晚秋“啪”地一聲放下了梳子,驚得趙語琴抖了抖,“嬤嬤怎麽教的你?皇姐是你喊得嗎?”

趙語琴歪頭看向了側方,好似在隱忍著淚水。趙晚秋眼瞇了瞇,趙語琴脖頸側後方有一個淺淡顏色的吻痕,最近王麓忙得頭暈腦脹,哪裏來的閑情逸致和女人廝混?

趙晚秋轉過身來,看著趙語琴,“郡主大晚上的不睡覺,找本宮什麽事?還如此衣衫不整、鬢髻散亂,德容何在?”

趙語琴眼中一抹怨毒閃過,她這番姿態,明明就是知道了什麽,竟然裝作如此若無其事,她咬了咬嘴唇,開口道,“公主,王侍郎冤枉啊,王侍郎一心忠君愛民,不會做下決水散播瘟疫之事的。”

趙晚秋看著趙語琴,心一點一點涼了下來,看來宋綿綿所言不虛,趙語琴的確已經和王麓勾搭在一起了,“王麓已被捋了官位,現在沒有王侍郎了。他有沒有罪要陛下定奪,你我都無權置噲。”

趙語琴含淚看著趙晚秋,“公主,我知道您可以勸陛下,何況,王麓也是您下令押回京城的。公主,求您給語琴個生路吧,我已經懷了王麓的孩子了,公主,您也有過孩子,您可以理解的,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沒有爹爹啊。公主,語琴自小沒有生母,語琴知道生活之艱辛。”

趙晚秋聽著趙語琴的聲淚俱下,心更加涼了,她之前都是瞎的,竟然沒有看出來這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自小她護著,生活之艱辛?是她貪心不足蛇吞象吧?

趙晚秋看著拭淚的趙語琴,“幾個月?”

趙語琴驚喜地看向了趙晚秋,“公主,您不怪我?”趙語琴疼愛地撫摸著小腹,“兩個月了。”

趙晚秋問道,“你和王麓什麽時候在一起的?”趙晚秋看著拘束不按的趙語琴,“我要聽實話,否則,別怪我無情。”

趙語琴淚水覆又滑了下來,“公主,語琴該死,語琴在公主懷孕的時候就跟王麓在一起了。公主,語琴本該以死謝罪,可是語琴已經有了寶寶,語琴不能帶著寶寶去死,求公主赦免!”

趙晚秋嘆了口氣,“你覺得我可能放過害死我未出世孩子的兇手?”

趙語琴跪爬到趙晚秋腳下,“公主,這個不關王麓的事情,是語琴,語琴勾引了王麓,王麓說公主為他生子,他不能拋妻棄子,語琴才帶了含有麝香的香囊,都是語琴的錯,您要打要罰都對我來,不要難為王麓!”

趙晚秋倏地站起了身,“趙語琴,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恩將仇報,我早就猜測這事你也動了手,果然不出所料!”趙晚秋朝外邊喊道,“來人!把語琴郡主帶下去看好了,不準她離開院子半步!”

趙晚秋一甩衣袖,走進了內室,趙語琴癱倒在地上“皇姐,公主,求您了!”兩個侍衛進來毫不留情地將趙語琴架起來拖回了偏院。

“郡主,您還好吧?”趙語琴一進偏院,侍衛周長潮趕忙過來扶著趙語琴。

趙語琴惱怒地一把甩開周長潮,“拉拉扯扯的幹什麽,怕別人發現不了嗎?”

周長潮臉色變了變,訕訕地收回了手,“郡主,王大人如何了?”

趙語琴更加惱怒地踢了周長潮一腳,“王麓竟然背著我和宋綿綿那個賤人勾搭在一起,還被宋綿綿賣了!現在公主也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了,本來可以求公主幫忙,看在孩子的份上,嫁給王麓肯定沒有問題,現在可好!”

周長潮受了趙語琴一腳,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肚子,“郡主,要不你也別跟著王麓了,反正他獲罪了也跟你什麽關系,何況,你也懷了我的孩子……”

周長潮話還沒說完,趙語琴又是一腳踢在他腿上,“別以為我讓你上了我的床,懷了你的孩子,你就有想法了。告訴你,我這輩子只嫁王麓,你算什麽東西!告訴你,這個孩子我是不會留下的!你最好把嘴閉好了,小心你全家的性命!”

趙語琴轉身進去房間,大力甩上了門,周長潮看著趙語琴,眼中的怨毒快要腐蝕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朦朦亮,明珠一臉慌張地拉著章太醫跑了進來,“章太醫,你快去看看公主,公主昨天晚上跟郡主說完話,就不大好,現在已經昏迷了,怎麽辦?”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

章太醫也顧不上安慰明珠,匆匆掀開簾子走進內室。許詢側坐在床上,細細地給趙晚秋擦著臉上的汗,看到章太醫進來他不慌不忙地擰了擰手上的布巾,搭在趙晚秋頭上,給太醫讓了個位子。

章太醫上前拉住了趙晚秋的手腕,事急從權,他也顧不上拉個簾子,就開始把脈。

許詢把位子讓給了章太醫,走到明珠身邊,“明珠,等會再哭,你主子還在床上躺著等你打盆水來降溫。快去,順便洗洗臉。”

明珠抹了一把臉,點點頭,端起銅盆走了出去。

章太醫略有張惶地站了起來,許詢擡手示意了一下,章太醫默默地站了起來,許詢上前替趙晚秋掖好被角,擡步走了出去,章太醫趕忙跟了出去。

許詢走到上首坐了下來,一身白衣無染,掩不住雍容華貴的氣質。章太醫也跟著坐了下來,心中嘆一聲,英雄出少年啊,弱冠年紀這份氣度,讓知天命年紀的他都臣服。

許詢執起茶盞,吹了吹茶葉,道,“我知道公主的情況,勞煩太醫替公主熬藥。”

端茶送客,章太醫看著寵辱不驚的許詢,道聲告辭轉身離去。

許詢淺淺地又吹了一口茶葉,冷笑一聲,“師妹,你想看到什麽時候?等我喝下這茶?你在這裏,我怎麽敢喝?”

謝雲陌一身大紅色衣袍倚靠在後窗上,把玩著手上的琉璃藥瓶,青色流光映著紅色衣袖,配上謝雲陌妖艷的笑容,一幅詭異的畫面。

許詢轉著手上的茶盞,絲毫沒有要喝茶的意思,也沒有轉過身來看後窗的謝雲陌,聲音淡淡卻掩不住的寵溺道,“師妹,近日疏於修煉。”

謝雲陌一瞬間有些恍惚,仿佛那些年一起在山中修煉的日子,許詢總是淡淡地點撥自己。一陣風在耳邊刮過,謝雲陌臉色一變,狼狽地移開臉,一盞茶碎在自己耳邊。

許詢嗤笑一聲,“師妹,對敵之時,分神必死。多虧師兄我沒有殺你的意思。怎麽,一句話就能讓你破功?”

謝雲陌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笑了出來,“師兄還是那麽淡然,可惜裏邊的佳人快要病入膏肓了吧?不知道她要是現在死了,師兄還能不能保持臉色不變?”謝雲陌散漫地跳下窗邊,踱步走到許詢面前,彎下身來在許詢耳邊吹氣道,“我還給師兄帶了個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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