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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桃花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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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晚秋環顧四周,泥土混著砂石建起來的小房子,墻壁上還是有不服帖的稻草支棱出來,光線昏暗,除了朝南的一扇小門之外,只有東向一扇小小的窗戶,窗戶直通著外邊,連個窗紙也沒有。屋裏沒有區分寢室和廳室,最西方放置著一張床,上面鋪著密密的稻草,她只是看著床上的稻草,就可以感覺到刺紮的感覺,可是許詢在稻草上半躺著養神,面上平淡如水,好似身下的不是稻草,而是綿軟的褥子。房子的中間放著一張三條腿的桌子,趙晚秋強烈懷疑它能不能站穩,雖然許詢之前跟自己說三角具有穩定的性能,她覺得許詢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閃爍著狡黠的光。桌子旁邊還有一個小馬紮,用繩子緊緊纏著,看起來稍微結實一點,現在趙晚秋就箕踞坐在馬紮上,十分不雅,畢竟扶著一個大男人走了一晚上的路,累的她都快去見先帝了,她已經顧不上閨秀禮儀了,況且,這些山賊都覺得她才是個男人。看看自己的處境,再想想一炷香之前的烏龍,晚秋不由在心裏默默問候了下山賊的家公家母。

一炷香之前。

“哎呦,這荒山野嶺的,竟然被我們打劫到了一對野鴛鴦?爺本來還覺得今天得空手而歸了,沒想到撿到了送到嘴邊的鴨子!哈哈哈哈!”簾子突然被人拉開,風灌了進來,夾雜著狂笑聲。

趙晚秋急忙轉頭看去,只見一個黑衣虬髯大漢站在正前方,皺著眉頭望進來,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正扯著車簾子看著她和許詢,眼睛裏透出濃濃的□□。聽到尖嘴猴腮男的喊叫聲,旁邊快速聚過來一批穿著粗布衣的大漢,但是都規規矩矩站在虬髯漢身後。

“這位公子,這是帶著夫人來郊游啊,還是順便體驗一下不一樣的生活,不小心把車子搞翻了啊?哈哈哈哈!”尖嘴猴腮男猥瑣地發出了一連串笑聲,帶著身後的大漢都笑了起來,“大哥,還以為今天要空手而歸了,沒想到啊,都準備手工了,撿到了獵物。”尖嘴猴腮男轉過身對虬髯漢說道。

“請這位公子帶著你的夫人去我們地盤兒坐坐吧?你們的行李我們就不客氣了。”虬髯漢仔細打量了兩人說道。

虬髯漢身後的大漢們見狀要上來拉兩人,趙晚秋看他們粗魯的動作,擔心許詢受到二次傷害,急忙攔住了他們,只見虬髯漢臉色冷了下來,估計是以為他們要反抗,她張口解釋道:“這位壯士,剛剛戰況過於激烈,我的夫人沒有力氣了,而且我太不憐香惜玉,弄傷了他的腿,恐怕太過於麻煩各位,我自己扶著夫人跟著你們走。至於這些身外之物,就當是給各位的見面禮了。”

許詢看了趙晚秋一眼,狀似嬌羞地把頭埋進了趙晚秋的脖頸裏,身子輕顫著,大漢們見此,以為是女子驚恐伏在男人懷裏哭泣,不由露出憐香惜玉的表情,雖然這個女人臉上有道疤痕,但是看著他吹彈可破的肌膚和精致的五官以及修長的身材,還是心軟了不少。趙晚秋看著大漢們明顯放輕的動作,嘴角狠狠抽動了兩下,這貨不去戲園子裏真是可惜了,京城首席花旦也沒有他這麽能裝,今年的花旦評選欠許詢一個提名。

趙晚秋扶著許詢的腰,把他帶出了馬車,許詢一直依偎在趙晚秋身邊,露出濃濃的眷戀。趙晚秋身量五尺,在女子裏邊算是高挑,扮成男裝像是十七八的少年,而許詢身長六尺,唯唯諾諾地縮在趙晚秋的懷裏,顯得格外怪異。趙晚秋望著含情脈脈看著許詢的大漢們,只想仰天長嘆,這種智商打劫真的能夠維生嗎,怎麽覺得兇多吉少?

趙晚秋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停留在他倆身上,扭頭發現之前那個虬髯漢若有所思地盯著兩人,趙晚秋趕緊調整表情,緊緊護住許詢,惡狠狠地瞪回去,一幅你敢褻玩我老婆我就死給你看的架勢。

“在下是胡老大,剛剛打擾到二位好事的是蔡老二,兩位是京城人士?”虬髯漢略略一拱手,說道。

趙晚秋朝著胡老大略一頷首:“在下柳奕秋,確是京城人士,做點小買賣,這是拙荊徐娘,”說著,趙晚秋輕輕拍拍許詢的後背,許詢從衣襟裏掏出一塊手帕,遮著半張臉,抽抽搭搭地福了福,又靠回趙晚秋身上。趙晚秋感覺她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部排排站,許詢真是角色代入感頗強啊。

蔡老二蹭到二人面前,手上拿著兩塊黑布巾,“二位,多有得罪,包涵啊,我們寨不能讓外人知道路,兩位要蒙上眼睛才行。”

趙晚秋從蔡老二手上接過黑布巾,體貼地順了順許詢的頭發,手感真是不錯,飄柔順滑,然後把黑布巾系在他眼睛上,正準備系到自己眼睛上,許詢湊近她的耳邊:“相公,奴家給你系上吧,你不要放開手,奴家會摔倒的。”好似情人間的細語,自然地從晚秋手上接過黑布巾,摸索著給她系了上去,而後又輕靠在趙晚秋身上。

一行人帶著趙晚秋二人向山寨出發,蔡老二在前面開路,虬髯漢在許詢側前方,眼光不時掃向二人,後面跟著的大漢早已將馬車翻了過來,推拉著向前進,最後的幾名大漢擡著三匹傷馬跟在後面。

蔡老二鬼鬼祟祟地湊了上去,滿臉八卦氣息:“哎,我說柳小兄弟,你是不是哪個大家族的旁支啊?看你的氣質,不像小門小戶啊,你跟兄弟說,是不是看上了這個毀容的小娘子,你爹棒打鴛鴦,要安排你娶另外的娘子,你們就私奔出來了啊?嘖嘖嘖,剛才是不是幹柴烈火,不小心把車子折騰翻了?”說著,還繞著二人轉了一圈,“看不出來啊,你小子還挺生猛啊,你家小娘子雖說身量頗高,你也得憐香惜玉啊,年輕人啊~”蔡老二故作深沈嘆了一口氣,在許詢屁股上摸了一把,又轉去了前面。

趙晚秋翻了大大的一個白眼,想象力還真是豐富,自己一句話沒說,故事都編好了,簡直一場媲美梁祝的為愛奔走的苦情大戲,編劇戲子都全了,自己可不可以三鞠躬下臺?

兜兜轉轉了數個方向,趙晚秋已經記不住之前的路了,再加上剛才蔡老二的瞎扯淡,更是暈頭轉向,只感覺山一重,水一重,身向何處無蹤尋。

“好啦,到了,你們倆可以摘下布巾了。”耳邊傳來蔡老二興奮的聲音。

趙晚秋剛剛準備扯下黑布巾,感覺許詢將手覆上了她的眼睛:“相公,天已經亮了,慢慢拿下布巾,否則會傷到眼睛。”趙晚秋輕點了下頭,拿下了布巾,等到眼睛適應了光線,許詢才把手拿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豁然開朗的桃花林,落英繽紛,芳草鮮美,隱隱可見其中坐落的村莊,土地平曠,屋舍儼然,良田美池桑竹之屬。不遠處的農田中,幾個大漢在土地裏勞作著,農婦結伴笑語送飯;潺潺溪流中,姑娘甩著水珠戲耍洗衣。村中黃發垂髫,怡然自得,幾個總角小兒看到大漢們回來,嘻嘻跑來迎接,剛剛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大漢們瞬間換了一副面孔,慈祥平易。

趙晚秋和許詢默默對視了一眼,彼此看到了眼中的驚訝,眼前的村莊真的讓人難以聯想出是山賊的山寨。一直以為山寨是扯旗建寨,一群烏合之眾聚在一起吃喝嫖賭,一派烏煙瘴氣,沒想到是這種平和的景象,果然是大隱隱於市嗎?即使是衙門剿匪也想不到如此安逸的村莊會是山寨吧?

“得罪二位了,請二位去那邊屋子裏歇息?”蔡老二眼睛咕嚕轉著,指向了旁邊一個茅草屋。

趙晚秋微微點頭,扶著許詢二話不說進入了那個茅草屋,這個時候沒什麽好反抗的,徒增不自在罷了,勢比人差,倒不如先順著他們來。

一進屋子,許詢就拉起了趙晚秋的手,一筆一劃地寫著:“外邊有人看著,不要暴露了。”

趙晚秋點點頭,扶著許詢到了稻草床上:“夫人,你先休息下。”

許詢半躺在床上,脖子上的狐貍毛襯得臉色晶瑩剔透,微合的眼睛灑下一片陰影。趙晚秋一屁股坐到了馬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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