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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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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宮之中,雪泥消融,雪下草木春發,秀木林中,姬畏手負背後,身旁跟著白衣俊美郎君。

“你可知朕召你進宮是為何事?”姬畏偏首一看衛桑,衛桑想了想,嘴角一翹:“陛下是起了攻胡之心。”

姬畏“唉~”一聲氣嘆,擡手掌在前方一棵樹上,眼光透過虛虛實實的林子,露出些憐愛之意,林子那頭有些呼喚笑鬧聲,衛桑隨眼看去,像是宮中校場上有人騎馬。

“上巳節要到了,朕從未這般恨上巳節。”姬畏話語中越發平淡起來:“秀月她聰慧,像她娘,又比她娘要仁善許多。”

衛桑這才推敲出皇帝是想借不想送長公主去北疆一事而對胡族開戰,卻笑了一笑道:“近日殿下可去過靖鹿看練兵?”

姬畏俊厚的眉一挑,不做回答,只朝林外走,衛桑亦不再多提,只跟著姬畏朝林外走。

秀月著了男兒裝扮,學了兩日騎馬,倒也能騎著馬跑一段兒直路,只是依舊慢吞吞,有幾個侍婢宦臣在一旁看熱鬧,擠在一處說說笑笑。

侍婢們一見姬畏來了,皆斂起笑容行禮,秀月也騎馬過來,霎時間馬蹄飛揚,將那束在腦上的男兒散發髻飄揚起來,頗有幾分英姿颯爽。

她跳下馬,臉上全無哀怨,反倒笑意嫣然朝姬畏行禮,又順勢瞧了衛桑一眼,微微頷首,衛桑拱手一禮,二人幾步尷尬也不多說。

姬畏點頭問她:“怎的想著學騎馬了?”秀月笑道:“兒臣聽人說胡人都善騎射,想著若是去了,雖不能逞強壓他們一頭,倒也不能讓他們看了笑話。”

姬畏眉目有些發沈,不再看她,偏過頭去接過那韁繩,順口問道:“怎不讓人教?”秀月道:“昨兒還讓人牽著馬走,今兒就能自己騎了。”姬畏皺眉,有些不悅:“就讓人牽馬走走?”秀月點頭,她雖學騎馬,但也不願鬧得沸沸揚揚,只是學個入門罷了。

姬畏走到馬旁,笑道:“父皇送你個禮。”輕柔撫摸著馬頭:“跳上去,父皇教你。”

“嗯?!”秀月有些詫異,還是依言跳上了馬,姬畏牽著馬走起來,秀月坐在馬上無心看馬,倒是去看自己的父親,他很疼她,是個好父親,只是......也有不得已,有時候做了皇帝反倒不像個父親。

姬畏忽然牽著馬跑起來,馬蹄不緊不慢跟著,秀月身子輕輕朝後一仰,也被帶的跑起來,看著姬畏大袖寬袍牽著馬跑,咳咳笑了起來,笑嘻嘻問道:“父皇累麽?”姬畏笑道:“父皇不累,父皇不累!咱們要轉彎了!拉偏韁繩!”他松開繩子,秀月一把握緊,向一邊偏去,馬偏過去,姬畏追了兩步就站著大口喘氣。

高和哎喲哎喲追過來,扶著姬畏喚道:“陛下,您可真是胡鬧啊!”

秀月停住馬轉頭回來看見姬畏正在原地咳嗽起來,跳下馬追過來扶姬畏,姬畏道:“父皇當年可是繞著這場子跑三十圈不喘氣,讓父皇歇一歇再教你。”高和一撇嘴,細長著嗓子勸道:“陛下就歇著吧,前日裏還頭疼。”姬畏瞪了一眼高和,高和悻悻閉嘴。

正逢著有個小太監來報北疆太守傳信來,姬畏便再留不住,只能去宣示殿中處理政事,又左右環顧瞧見衛桑遠遠站著就喚衛桑近前來:“衛桑,你騎術好,今兒就教長公主騎馬,騎好了有賞,騎不好就罰你司天臺令官再降一級!”

“諾!”

帝王方才跑得急,此刻又火急火燎趕往宣示殿,便一股冷一股熱交替,連連咳嗽著趕路,秀月看著那背影,眼瞼又垂了垂。

衛桑站在一側,半垂首瞧著她,一手牽著馬韁繩喚道:“長公主?”

秀月嗯一聲,轉頭一笑,有幾分嫣然氣質,她無所察覺就自顧自跳上了馬,伸著脖子笑問道:“衛大人也要牽著跑麽?”她摸著馬脖子,嬌俏問著。

衛桑一笑,又是那種英秀之氣:“臣不是那樣教人騎馬的?”

“那衛大人怎麽教?”秀月有幾分好奇。

衛桑摸了摸馬脖子,秀月看他捉著韁繩人卻是朝後走的,忽然身子一震,身後一股氣息,那捉韁繩的手將她圍住。

她臉止不住一紅,顰雲喝道:“大膽!”從那方追了過來,衛桑倒懶得理顰雲,只喚秀月:“手握著韁繩。”秀月咬了咬唇,冷聲道:“下去!”衛桑將她手一捉,去握韁繩,她手越掙紮被他握得越緊,她喝道:“放手。”衛桑將她括在懷中,平靜道:“公主要今日學會,就依臣的法子,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公主見諒。”秀月被他握得發緊,又聽他這樣說,反倒無奈起來,只能緊緊握住韁繩,低喝道:“要教便教!”

衛桑輕“嗯”一聲,一拍馬屁股,馬就撒腿跑起來,秀月向他懷裏一倒,有些恨恨,只能由著他,馬蹄奔著,他握著她的手背:“直道要松,拐道要偏。”奔過一段兒,正遇上拐彎,他手上使力,帶著她的手一偏,馬就聽話地轉了過去,她自覺是找到了些感覺,興致起來,心落在練騎馬上,倒也顧不得衛桑。

一來二去,跑過幾圈,他握著她的手微松,她心頭歡喜,料到他要讓她自己掌控,便放膽子騎馬,因著前幾次的經驗,她一連又跑了兩圈,正笑喚道:“會了,會了。”衛桑目光輕移,落在她面龐上,她早已大汗淋漓,臉頰紅撲撲映著如露汗水,許是常熏蕙若之故,此時熱起來竟是香氣薄薄,他將頭朝她移近:“胡族的女人騎術可不比大楚的男兒差。”秀月尚在欣喜中,本也無比較之意,隨口笑道:“是麽?”

“前傾!”

馬屁股上受了一鞭子,飛跑起來,秀月朝他懷裏一縮,他卻貼了過來,此刻她才知道身子前傾,只是她臉色越發紅,衛桑也順著她的脊背傾來,她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只見得目光如狼緊緊盯著前方,輪廓分明的臉龐冷靜肅穆,她又轉回頭去,只是這一轉頭就是拐彎,她被弄了個猝不及防“啊!”一聲輕呼,穩了心神下來又罵了句:“你混球!”衛桑哼笑一聲,將她手一捏,馬被死死勒住,半身直立起來,她又倒了回去。

她瞪了他一眼,他又輕笑,將馬鞭朝她手裏一塞,噠一聲跳下馬拱手知禮道:“長公主可會騎馬了?”

秀月不陰不陽道:“會。”卻將衛桑方才遞回來的馬鞭一摔,朝他肩上摔去,衛桑疾手一握,鞭子正敲在手心裏,他皺了眉頭,她一驚,要收回鞭子,那鞭子卻被他捏得緊,就是抽不回來,他昂首與她對視,鎖著眉頭:“長公主這性子比胡族的女人可要厲害多了。”

秀月被他一氣,冷笑道:“怕是衛大人誤以為我是那些嬌柔的女人了!我這性子,便真是遇上胡族女人,我也不讓!倒是衛大人是這麽教人騎馬的?”衛桑也笑:“臣不教人騎馬,教一個女人尚且要挨一鞭子,臣可不敢再教人騎馬。”

“你!”秀月將鞭子這頭朝他一砸,他還真敢回嘴!

顰雲同幾位婢子圍了上來,都冷森森盯著衛桑,衛桑只將那鞭子慢吞吞收成一團,動作之間可見他手心發紅,秀月一偏眼瞧著遠處薄暮:“去領十軍棍,而後去父皇那兒領賞,我會騎馬了。”

眾位婢子尚在雲霧之中,全然不知秀月這一出是為何,只衛桑拱手道了句“諾!”轉身朝校場正營而去。

秀月瞧那背影,噠一聲跳下馬,提步朝正營走去,顰雲追上來,鼓著眼兒問道:“殿下是去看他受刑麽?”秀月腳下一頓,凝了半分,又大袖一滾折過身子:“回於飛殿,送些傷藥去衛美人那處。”

顰雲越發不解,只能追著秀月跑,糾纏不休問道:“送傷藥去?為何?”秀月展露一抹笑意,忽而又臉色一沈,道了句:“休問!”

日暮沈沈,灑下一片光輝,校場軍營正營圍滿了人,笑看著趴在地上的光膀子兒郎,那肩背上有四處極為難看的深刻傷痕,倒引得軍營中人大笑:“你個娘們兒小子,還挨過刀子呢!”衛桑不做回答,旁人也不再逗他,只是那軍棍一棍棍砸下,他一連挨了十棍,背上淤血層層。棍一停,他自顧自穿著衣服,旁邊的人又笑他:“好小子,一連十棍連哼也不哼一聲。”衛桑只抿著薄唇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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