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 女人漆黑而嘲諷的眸子，那一瞬間，程軒腦子裏面閃過很多畫面， 最後定格在第二次見面時， 女孩屈辱彎膝，跪在他身前的模樣。

她本該是他的獵物，而他卻是一個愚蠢的獵人。

手指動， 槍聲卻未響。

李書顏發出一聲輕輕的哼笑。

靜默的室內， 程軒對上一雙毫無感情的眸子。

李書顏歪歪頭，長發淩亂鋪散在枕頭上， 面容清冷中又帶了幾分柔美。

看著程軒怔楞的樣子， 看著他肩膀上已經被染得通紅的繃帶，女人從口袋裏掏出幾顆子彈，嘴角嘲諷笑容依舊，她聲音很輕：“子彈被我取出來了， 吶， 給你。”

給你，給你用來殺我。

程軒身子猛然一顫， 拿著槍的手越發緊了， 沈黑的眼睛對上她的， 一時間不該如何自處。

那些荒唐的念頭從腦子裏面迅速消失， 腦中十分清醒， 只有那雙漆黑含著淚水目光悲哀的眸子。

他抿直了唇，正準備起身放她走， 李書顏卻忽然丟掉子彈直起身子。

她一只手攬住他的脖子， 目光冰涼與他對視著，另一手卻碰到了他手中的槍。

李書顏將那把槍拿下來， 緩緩地，冰涼的槍口對上了程軒的太陽穴。

她額頭觸上他的，呼吸纏繞之間，女人的一雙眼睛靜若寒潭，程軒聽到她蠱惑的聲音：“你不打開看看，怎麽就知道裏面一顆子彈也沒有了。”

程軒目光一轉，隨後一深。

另一邊的床單上，李書顏扔掉的子彈，只有四顆。而這把袖珍槍支，這個槍型，是可以裝五顆子彈的。

是非真假，迷惑眼睛與人心。

對上眼前人的面容，程軒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認清過她。

看了她許久，按在他太陽穴上的槍口一絲未動，程軒冷笑一聲，“原來我最不該小瞧的，是你。”

男人的眼睛沈黑，身上的氣息愈發冰冷。

李書顏翹起嘴角，女人唇邊的笑意如一朵在暗夜裏綻放的曼陀羅，聲音詭秘道：“可惜你現在才知道，已經晚了啊。”

說完，她微微傾身，嘴唇碰上程軒的眼睛。

程軒心臟一跳。

她的吻是如此的溫柔，和抵在太陽/穴上的冰冷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的靈魂也像是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溫柔鄉中沈醉，一半在黑暗冰冷的空間逃亡。

身子麻得難受，程軒不經意間動了一下。

抵著太陽.穴的力道更重一分，李書顏冰冷道：“別動！”

等李書顏把想做的做完之後，她坐在一旁，看著床上咬著牙忍耐，可灼/熱的眼神鎖死在她身上的程軒，嘴唇彎彎，是最嬌俏的笑容。

手中的槍依舊指著他的頭，李書顏湊到程軒面前，看著男人隱隱發紅的眼睛還有拼命忍耐的樣子，問道：“怎麽樣？難受麽？”

程軒躺在床上，額頭上盡是汗珠，有些是肩膀上的傷疼的，有的是熱的。他紅著眼睛，眼下的那道疤痕似乎都被欲/望染紅了。

聽見李書顏的問題，程軒抿直了唇不說話。

他怕他一開口，沙啞的嗓音就會洩露出那些本能原始的想法。

縱情風月，這些事情程軒自然了解，若是風月場上，他不介意說些騷話，可是現在不一樣。

李書顏的極盡撩撥不過是為了讓他出醜，他又怎麽可能讓自己更加狼狽。

程軒從來沒有想過，他會被人用槍指著，然後玩/弄到如此地步。

看著他的模樣，李書顏勾唇嫵媚一笑。女人漆黑的眼睛像是瞬間蒙上的一層霧氣，上挑的眼尾就像是一把小鉤子，看在眼裏，勾到心裏。

“真是個傻子。”李書顏輕輕嘆一聲，聲線低啞暧/昧，程軒呼吸一頓之間，她卻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

混亂的夜色，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丟掉的槍，被調換的姿勢。

程軒看著女人妖精般的模樣，將自己之前的屈辱和欲/望盡數發洩出來。

肩膀傷口不知道裂了好幾次，偶爾直起身，鮮血順著他的背脊往流，流過一道道鮮紅的抓痕。

海浪起伏，破碎又重聚，鮮血滴落在李書顏眉間，程軒俯身吻去。女人不知道想起什麽，忽然瞇著眸子，解開程軒的繃帶綁住了他的雙手，帶著他翻了個身。

後半夜的時候外面槍聲四起，屋內暖意融融。

程軒察覺不對時，卻再也掙不脫這情網。

……

槍聲漸歇，遠方天空逐漸泛起魚肚白，一隊穿著軍裝，身姿筆挺的軍人踏碎清冷的晨霧陸續進了程公館。

宅子的門大開著，黑直筒靴踩上程宅的地毯，少年摘下帽子，淩厲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大廳，然後一轉，看向了樓上。

他昨晚和李書顏說了計劃，乘程軒病，肯定是要他的命的。他讓她先離開躲避，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越大，所以給了她一把防身的槍支，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他知道李書顏的房間是在二樓，剛走上幾階樓梯，一個士兵忽然覆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李隨臻眉目一展，發出一聲不屑的哼笑，轉身往門口走去。

沈青石被押著走過來，長袍染了血跡，腳上的鞋子少了一只，就連他天天戴在臉上的眼睛都碎了一邊。

“只抓到了這個人，他說他一直在外面，沒和程軒在一起。”

“是麽？”李隨臻輕笑一聲，沈沈的眸光帶著壓迫。在戰場上的廝殺讓少年眉宇少了這個年紀的天真，反而愈發凜冽。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套摘下，骨節分明的手掌接過副官的鞭子。

破空的聲音傳來，李隨臻上來就給了沈青石十幾下。

這軍中的鞭子多帶倒刺，每一鞭下去，便是一道血淋淋的傷痕。沈青石本就是書生體質，身上本來就有傷，這十幾鞭子幾乎去掉了半條命。

李隨臻攥住他的下巴，對上那張嘴唇帶血面色慘白的面容，少年的眼神逐漸狠獰。

“你不說，我也會找到他，到時候你這條中心不二的狗看著你的主人先死吧。”

“對了，”李隨臻忽然一巴掌甩在沈青石臉上。

力氣大得讓壓著沈青石的兩個士兵身子都歪了一下。

李隨臻眉眼冰冷帶著戾氣，“這巴掌算是沈先生帶著醫生來治我斷腿說的那一番話的感謝，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會像傻子一樣感謝程公館，可是我知道了，我就會想盡辦法毀了它，就像現在。”

沈青石吐出血水和兩顆牙齒，男人神色慘淡，虛弱無比，看著李隨臻咧嘴，氣若游絲道：“我告訴你，你姐姐沒逃出去，她昨晚被帶回來了。”

看著李隨臻面色劇變，他放聲笑出來，眼神中帶著狠意：“她會死的，程軒不可能讓她活著，哈哈哈哈哈，她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

沈青石被打暈帶走之後，李隨臻看向副官，少年的目光冰冷帶著戾氣，好像一不註意就會成為他槍下亡魂。

快三十歲的副官忍不住低下了頭，頂著頭上的壓迫囁嚅道：“已經全城戒嚴搜查程軒了，但是很奇怪，下人都說昨晚沒見過程軒提前離開，我們的人也一直沒看見他。”

這時候，樓上搜查的士兵將瑟瑟發抖躲起來的程家傭人帶了下來，對著李隨臻道：“我們在三樓程軒房間的門上發現了記號，懷疑是李小姐……”

話未說完，只見眼前的少年軍官已經化成一陣風跑了上去。

看著沈黑木門上被刻出來的標記，李隨臻狂喜。

是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聰明的地方，沈青石說李書顏回了程公館，她若躲在程軒房裏，程軒逃走的時候不一定能想得到。

敲門門沒有開，李隨臻又不敢開槍崩鎖，怕她在門裏面萬一被誤傷。

李隨臻正準備撞門，門卻忽然從裏面開了。

“李書顏！”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人，李隨臻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了她。

眼神卻一路向裏，對上了雙手被綁在床上，眼神帶著惡意的程軒。

他抱著李書顏的胳膊緊了一分。

李隨臻不傻，他猜出來被子下面的程軒是沒有穿衣服的，胳膊一動，手掌捋開李書顏背後的長發，看見了她後頸和肩膀上的吻痕。

李隨臻身子一顫，手掌握緊成拳，一雙眼睛猩紅。

他知道李書顏和程軒會發生這種事，這兩年間，這種事情不知道會發生多少次。

他可以忽略不去想，可當真正展現在眼前的時候，以往的自欺欺人連帶著理智都化為灰燼。

他看見程軒唇角玩著沖他做口型挑釁：“來啊，殺了我。”

李隨臻眼眶猩紅，他輕輕將李書顏推到一邊，掏出了槍對準程軒。

程軒看著李隨臻舉起槍，目光卻轉到他身旁那人身上。

死了便一了百了，這一夜，算他賺的。

忽然，一只冰涼的小手將槍口按了下去，耳邊是她不滿的聲音：“隨臻，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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