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民國誅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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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歌舞廳裏面, 燈紅酒綠,衣香鬢影,舞臺上舞女穿著短旗袍扭著腰, 歌聲靡靡。

程軒坐在最中間的沙發裏面, 手上端著一杯酒,看著舞池裏的人群。

旁邊坐著的女子嬌美一笑,“怎麽?程爺想下場了不是?這兩年您都沒怎麽來, 還以為您是嫌棄咱們家換了別家去了呢?”

程軒輕笑一聲, 將酒杯湊過去和她碰了一下,“婉娘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 整個泠城的人都知道, 論歌舞玩樂,哪家都比不上您的長歌。”

婉娘看著程軒將紅酒一飲而盡,自己卻沒喝多少,酒杯上映出一個清晰的唇印。迷離燈光下, 婉娘將酒杯放在桌上, 款款起身,“程爺可否陪我跳一支?”

程軒自然笑著應諾。

暗處的燈光下, 李書顏看著兩個人執手下了舞池, 看向對面的儒雅男人, “你讓我過來, 就是想讓我看這個?”

少女面色平靜, 沒有沈青石預想的悲傷難受一絲都沒有出現在她的臉上,仿佛此刻在舞池中和別的女人翩翩起舞的不是疼她縱她兩年的程軒。

沈青石推了推眼鏡, 男人溫聲問道:“你倒是個豁達的。”

李書顏唇角一勾, 少女微微垂眸,長發微遮, 露出一個似嘲諷又似感傷的表情來。

她的聲音輕若嘆息:“不豁達又能怎麽樣,在程軒心中,我算什麽?他和其他的女人尚能光明正大出現在別人眼中,可我呢,我算什麽?”

沈青石楞住了,想著那天花園中少女燦爛的笑容,心臟猛然顫抖了一下。

是啊,在程軒心中這就是一場游戲,她不對他動心才是最好的,可是看她這個樣子,卻又是不像是一絲心思未動。

李書顏很快就離開了,程軒和婉娘跳了兩支舞就下場了,他走到李書顏剛剛坐過的位置坐下,將之前李書顏動過的杯子拿在手中把玩著。

“怎麽?她剛剛說什麽了?”昏暗的燈光下,男人的表情不甚分明,可聲音沈沈,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快意。

沈青石低頭笑笑,想到少女剛剛傷感的模樣,他狀似為難道:“李小姐她……剛剛很平靜。”

程軒把玩著杯子的手一僵,眉頭一擰。

沈青石感覺到他身上的壓迫重了些。

程軒冷嘲一聲站起身,“青石,今夜好好玩,不用回去了。”

男人點頭溫潤笑笑,可鏡片擋住的眼睛卻有隱秘的光芒迅速劃過。

很晚程軒還沒有回來,李書顏穿著吊帶絲綢睡裙躺在床上,目光不甚分明。

程軒不是什麽好人,可沈青石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個男人如毒蛇一般在暗處窺伺。

原世界軌跡中,原主知道所有真相後依然被困在程公館,那些虛無荒誕的日子讓她有輕微的抑郁傾向,然後沈青石出現了。

他故意制造機會和原主偶遇,然後給原書送一些書籍,仿佛是她人生路上的摯友,啟航的明燈。

原主心中的理想對象本來就是這般,君子如玉,如嗟如磨。

她將沈青石當做朋友知己,可最後這個男人卻打碎了她逃離程公館的幻想,李隨臻聯系上原主後,原主就準備和他離開,她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沈青石,可這個男人轉身就向程軒告密了。

程軒雖然對原主無愛,但男人的占有欲怎麽可能允許她逃離,於是原主又一次遭遇了一場慘烈的□□。

在這之後,原主一場大病生下來,沒多久就去了。

這在原著中只是幾句話的描寫,可李書顏擁有她的記憶,自然知道她是熬不過那些絕望。

李書顏嘲諷勾唇,既然選擇沈青石提前向她下手了,她怎麽也得抓住這個機會。

半夜時分,一輛黑色汽車開進程公館,停在小樓前面的噴泉旁。

程軒坐在車裏,看著已經滅了的那扇窗戶,默默點了一根雪茄,煙霧朦朧之間,一根雪茄全部抽完了。

曾經他嫌棄這玩意味道不好,可抽著抽著,也就喜歡上了。

開門下車,進屋上樓。

程軒自然有房間鑰匙,靜謐的黑暗中,房門吱呀一聲輕響。

李書顏淺眠,程軒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察覺到床鋪陡然下陷,她蹙眉之間,程軒身上的氣息已經將他包圍。

雪茄混著香水酒味還有程軒身上獨有的味道,李書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漆黑的房間裏,忽然,男人一聲輕笑,他俯身將李書顏困在他的臂膀之中,低頭去親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子,直到唇瓣相貼,李書顏才忍無可忍將他推開。

“怎麽?不裝睡了。”男人眸子一片幽深,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心情不錯,可李書顏回應他的,是更加用力將他推開。

房間燈被打開,李書顏顧不上刺眼的光線,扶著床猛地咳嗽起來。

她甚至是咳出了淚水,整個眼眶一片通紅,燈光下面,小臉白的厲害。

程軒的目光有些冷,他倒不認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嗆死人,只當是李書顏抗拒他。

等到李書顏呼吸漸漸平覆的時候,男人忽然冷笑一聲,手指捏住李書顏的下巴,讓她擡頭直視著他。

程軒的目光從她臉上一寸一寸劃過,最後停在泛紅的那雙眼睛上。

程軒很喜歡她的眼睛,這是她清高冰冷的臉上唯一不冰冷的地方,尤其是這般要哭的模樣。

泛紅的眼眶,漆黑的瞳孔,看著可憐極了。

越可憐,越想讓人欺負。

看著程軒這般模樣,李書顏心中早有了計較。

她察覺出了男人眸光中暗藏的危險,身子輕輕顫抖著向後退去,程軒瞇了瞇眼,一把攬住她的腰,男人手掌很大,按在纖細的腰肢上面,她便再退不得。

程軒問:“你在害怕?”未等李書顏回答,他又道:“你在害怕上面?這兩年還不夠麽,就算是養了一只貓兒,也該有些感情了吧。”

他低頭額頭與她的相碰,二人鼻尖對著鼻尖,呼吸纏繞親密無間。

少女眼中的恐懼越來越大,卻還是強撐著與他對視,仿佛視線一轉,面前的男人就會將她生吞活剝了。

程軒勾了勾唇:“顏顏,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麽模樣麽,就是現在這樣,伶仃荏弱,卻又勉強撐著的模樣。”男人低低笑了聲:“你已經大了,有的和你一般大的姑娘都已經當了娘親了,有些事情你是不是該懂了,嗯?”

他寬厚的手掌隔著一層布料在少女纖細的腰間摩挲,再往下時,少女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她聲音帶著哭腔,像是一只奶貓的嗚咽。

她哽咽著,聽在程軒耳裏卻像是在撒嬌。

她說:“程軒,你別這樣,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嗚……。”

程軒停住手掌,轉而摟住他的肩膀,她哭出來的這一瞬間,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將他包圍,這比當年他從死人堆裏逃出來,比他開槍殺了自己第一個仇人的時候還要令他興奮。

沈寂許久的血液再次翻滾,有一個聲音告訴程軒:她是你的,是你這輩子的珍寶,誰都不可以將她奪走,即使是她自己。

程軒將李書顏抱在懷裏,手掌撫摸著她的脊背,就像給小動物順毛一樣,溫柔道:“沒事了,沒事了。”

“程軒,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少女再也忍不住將頭埋在他懷裏嚎啕出聲,滾燙的淚水嵌入程軒的心房。

他拍著她的肩膀,低聲誘哄著,“沒事了,沒事了,不會再有下次的。”

少女低低哭了很久,好像要將這兩年的害怕驚懼全部哭出來,等少女在他懷中哭累了睡過去後,程軒弄來水和帕子,將她臉上的淚痕擦拭幹凈。

他坐在她床邊看著她,手掌在她臉頰上撫摸。

男人眼神沈黑,低低道了一聲:“真好”。

程軒走後,屋子裏面有沈陷於一片黑暗。

黑暗中,傳來一聲女人的嗤笑。

……

入夏第一周的周末,是李書顏的生日。

程公館的人早早就準備起來了,宴請了泠城的上流社會,名流千金,還有李書顏的同班同學,要為她好好慶祝。

衣帽間裏面,畢業前和李書顏稍微熟悉一點的同學圍繞在她身邊,看著她身上那件大紅的西洋禮服,臉上滿是艷羨。

“書顏,你這件禮物是法蘭西過來的吧,這顏色款式,和我在一本設計書上看見的一模一樣。”其中一個姑娘道。

其他人應和著,其中一個卻忍不住飛了個白眼。

白簌簌心裏氣啊。

在李家破產之前,她的家室是班上最好的,是半只腳踏入泠城上流社會的家族了,即使是這樣,她家也只有兩輛轎車,只能讓大哥和父親用著。

她偶爾能被他們送來已經很是驕傲了。

直到李家破產,李書顏日日上下學都是由汽車接送。

沈浸在嫉妒當中,她忍不住小聲嘟囔一句:“有什麽好擺闊的啊,不就是個被人包的麽,和我爹包的戲子也沒什麽兩樣。”

話音落下,白簌簌覆擡起眉眼。

卻對上了門口沈黑眼下有著傷疤的男人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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