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顏站在最高處， 俯視下面的場景。

莫桑立在她身側，看著光亮中的海慈問道：“你為什麽要我把那個女人放了？”

周邊高臺上的貴族小姐嘰嘰喳喳，李書顏手指豎在嘴邊， “你細細聽。”

莫桑擰起眉頭， 照著她說的做了，思維集中，那些話語便鉆進了耳朵裏。

“天哪， 現在我才相信他是愛上了卑賤的人類， 我以前怎麽會喜歡這樣的人。”

“對著自己食物也會發，情， 真是惡心！”

“海慈霍格怎麽變成那個樣子了， 好醜啊！”

“……”

海慈霍格作為血族最年輕帥氣的公爵之一，曾經受到這些貴族小姐瘋狂的追逐，可是如今看見行刑架上的他，她們曾經說出甜蜜話來的小嘴如今卻和下刀子一樣。

莫桑聽的差不多了， 轉眸去看李書顏：“你是想告訴我， 這些人對海慈不是真愛，不值得海慈去愛， 可是那個人類呢？她就值得麽？”

想著原世界裏本有機會獨活， 卻陪著海慈一起想日光下化成灰燼的人類女孩， 李書顏扯了扯嘴角：“這就是我想和你打的賭了， 如果她值得， 就放他們一次，如果她不值得的話……”

李書顏轉身墊腳手腕勾上莫桑的脖子， 女人眸光幽深， 說了一句：“你一直想做做的那件事，我們可以試一試。”

莫桑身子重重一顫， 眸中情緒翻湧，他沒有想到李書顏會拿這件事情來和他打賭，她以前一直是不願意的，可是現在卻為了一個人類……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憤怒。

他看著她嫣紅的唇瓣，低頭親吻上去，李書顏由著他，兩個人氣息分開時，莫桑紫眸隱隱泛紅，“好，我答應你。”

日頭越來越高，海慈的身體周圍開始冒出燒焦的煙氣來，血液順著束縛住他的鐵鏈流到專門的容器之中。

海慈面色蒼白，發絲開始失去光澤，臉部的皮膚也開始皺起來。

貴族小姐們看見他這個樣子又忍不住驚呼一聲。

這時候，莫桑出現在海慈面前。

“海慈·霍格公爵，如果你現在承認自己的錯誤並願意親手將那個人類殺死，祭司院會免除你的刑罰，並恢覆你的榮耀和尊榮，否則，你的心臟將被挖出，徹底消亡。”

海慈看著莫桑淺淺笑了，即使落到這種地步，他的聲音依舊帶著貴族的溫雅。

“祭司閣下，原諒我拒絕您的好意，海慈願意以己罪身，去侍奉該隱始祖。”

莫桑冷冷挑起嘴角，壓低了聲音道：“你為她做了這麽多，可她呢？她昨夜便從地牢逃走了，說不定現在就在這人群中看著你。你瞧，她寧願看著你死，也不願意站出來。”

海慈搖搖頭，“不管她如何，我只希望她安好。她如果真如閣下所說她出現了，那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呢？”

“瘋子！”莫桑低咒一聲，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

他胳膊一動，手掌便硬生生插入海慈的胸膛，待觸碰到那顆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的時候，海慈發出痛苦而急促的一聲。

——挖心之痛，他也不願意吐露出來讓那個人類知道。

莫桑冷笑一聲，胳膊一動，迅速將那顆心臟給拿了出來，鮮血從破開的胸膛處流下，海慈的頭發瞬間變白了。

就在這時候，角落裏的人群一陣喧鬧，人群分開，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女子緩緩從中走來。

日光照到她身上，不停地冒出煙氣，這種被灼燒的痛苦，她一個才被初擁過的血族，竟然也受住了。

莫桑冷冷看著她，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架子前面，然後揭開了自己的兜帽，手掌撫上海慈皺巴巴的臉。

她眼中有淚，聲音卻是帶著笑意的，“海慈，我來陪你一起死了。”

海慈身子一顫，他擡起頭看著自己的戀人，忍不住笑了，他說：“你別看我，我現在好醜。”

他話裏帶著淡淡的埋怨，就像是對親近的人撒嬌一般。

莫桑在原地呆楞幾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自處，冷哼一聲回到李書顏身邊。

他手上還抓著海慈的心臟，李書顏拿出準備好的容器，讓他放了進去。

莫桑一甩手，手掌和胳膊上的血跡便化作血霧消失在空氣中。

而下面廣場下，一男一女含笑對視著，身體在強烈的日光下逐漸變得透明。

莫桑冷笑一聲，紫眸中閃爍著惡意：“為什麽那女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卻偏偏在我挖了海慈心臟的時候才出現。”

李書顏嘆了一口氣，“因為她想同他一起赴死，而不是她一個人去死，如果她出現後，祭司院將海慈給救了回來，那她的死亡就沒有意義了。”

莫桑將人拉進懷裏，聲音恨恨：“那她使了這麽多心機就是真愛海慈麽，海慈自己去死卻想她活著，她卻不想海慈活著。”

“因為每個人愛人的方式都不一樣。”

李書顏說完，指尖一動，霧氣將那日光擋住，整個廣場瞬間黑了下來。

她拉下莫桑的胳膊，從他懷中走出，轉身離開，留下了一句：“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吧。”

……

回到寢殿，李書顏看見被風吹起的簾幔，微微扯起嘴角，“出來吧，閣下。”

下一秒，優雅的笑聲傳來，西澤憑空出現在殿內。

“你不好好在你的深淵裏待著，怎麽突然過來了？”李書顏在一旁的鎏金椅子上坐下，姿態閑適。

西澤的目光在她腳踝處凝滯了一下，而後目光流轉，專註看著著她的面容。

他說：“顏顏，我想你了，自然就過來了。”

西澤是絕對不敢這麽喊她的。

李書顏微微蹙眉，“莫林？”

下一刻，少年失笑，他胳膊一揮，幻象消失，一張和莫桑有九分相似的面容就出現在李書顏面前。

都說相由心生，莫桑以前陰狠易怒，臉上總是帶著狠厲的表情，可如今面上越來越平和，兩兄弟倆的模樣便更加相似，如今看著莫林這張臉，李書顏竟然有一種自己在和莫桑對話的感覺。

莫林走到她面前，膝蓋彎曲半跪在她面前，然後將自己的袖子捋起來。

布料下面，少年的身軀不再是森森白骨，而是在白骨之上覆蓋了一層血肉。

李書顏執起他的手腕，他膚色是那種有些慘淡的青白，但是總比沒有肉來得好。

莫林凝視著她，“西澤在一本久遠的血族書籍上找到了解除白骨的方法，後來經過幾次嘗試，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少年目光專註，眸子深處壓抑著瘋狂。

從他口中吐出來的話輕描淡寫，可是只有他自己的知道，嘗試失敗的時候全身的骨頭碎裂之痛，旁邊還有虎視眈眈的西澤。每一次嘗試，都是在生死邊緣的徘徊。

就算是最後成功了，那種肉芽在骨頭上緩緩生長化成血肉的滋味也絕對不好受。

李書顏將他袖子弄好，然後放下他的手腕，然後就看見少年將最外面一件長袍脫下，他像以前一般，將脖頸湊到她面前，喚她：“顏顏。”

李書顏差點笑出來，然後她湊上前。

她清淺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上，莫林只覺得胸腔裏面那顆心臟“撲通撲通”跳動得厲害，他滿心期待著她的尖牙刺入他肌膚那一剎那兩個人的顫栗，可是……

李書顏的尖牙在他脖頸上磨了磨，僅是象征性的觸碰，然後她直起身子笑了：“這樣就夠了，你還是多吃些東西，再把自己養肥一些吧。”

莫林撫摸著她的臉，眸中閃過一絲極深的自我厭棄，然後又是一絲恨意。

他說：“我現如今，吃誰都沒有吃莫桑來得好。”

“不……”李書顏搖頭，手腕處多了一絲血痕，“你可以嘗嘗我的。”

這些年來，莫桑無數次被她吸血，卻很少食過她的，與吸血相比，他似乎很貪戀她的身體，他不止一次透露出自己想要一個孩子，卻每次都被李書顏拒絕。

就是剛剛在高臺之上，她也是拿這件事情和他打賭，當然，她是知道自己不會輸的。

馨香在空氣中瞬間散開，莫林盯著那一道血線，他自然可以感受到這鮮血中蘊含的巨大力量。

可是這些力量並不屬於她的返祖血脈。

他紫眸劃過一道寒光，然後將她手腕上的血線舔掉，卻沒有再進一步。

在西澤那裏的時候，他不止一次想過，明明他和莫桑一母同出，是世界上最相像的兩個人，可是憑什麽莫桑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而他卻只能被關在冰涼的棺槨裏面成為莫桑供血的工具。當他好不容易遇上一個戀慕的人，這個人卻也被莫桑搶走。

而且，莫桑對她很好。

從高臺之上兩個人的親近，再到她血液中的力量，莫桑他，絕對也是歡喜她的。

那她呢？她又是什麽心思。

莫林心中一陣慌亂，他看著她緩緩愈合的傷口，忽然道：“顏顏，我帶你走吧。”

話音落，寢殿內忽然出現一陣妖風，然後一個壓抑著沈沈怒氣，陰森至極的聲音道：“我的好弟弟，你想帶她去哪呢？”

莫桑出現在寢殿門口，他身上的祭司袍子無風自動，一雙幽紫的眸子如今已成一片深紅，死死盯著被莫林握著的那一只手。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就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怪物，目光嗜血而陰狠。

莫林站起身擋在李書顏面前，冷冷看著他道：“曾經是我無能，可是如今，莫桑，我要帶她走！”

莫桑轉眸去看李書顏，他習慣性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可是配上他此刻的目光，便顯得分外詭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