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溯沒有說話， 男人冷冷看著她，視線強烈，仿佛要穿過身體去看見另一個人。

艷艷抿了抿唇：“淩溯， 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了， 就說明她真的放下你了。”

淩溯身子狠狠一顫，“放下”兩個字讓他一陣揪心的疼痛。

李書顏掌握這具身體之後，對上淩溯強烈的視線， 她只是淺淺勾了唇：“艷艷說的沒錯， 在某種方面，她即是我。”

“淩溯， 你要過不來這個檻， 我們就沒有機會，畢竟……”女人拉長了聲音，一雙眸子目光深幽：“我不可能因為你放棄我自己的。”

再愛一個人，也不能因為他放棄自己。一個女人， 首先要有獨立的人格， 絕不會無止境的遷就，最終淪為附庸。他若足夠愛你， 便會去愛你身上的每一個部分。

……

幾天之後， 李書顏接到了陸歸南的電話， 兩個人約了地方見面。

李書顏坐在一家甜品店裏， 手上的小勺子一點一點剜著蛋糕。風鈴響， 沒過幾秒，對面坐下一個人。

李書顏擡眼， 濃密的睫毛在眼瞼出打下一片陰影。

陸歸南心中一動， 就聽見她慵懶的聲音: “來了～”

偏冷質感的音色，加上這樣撩人的語調。嘖， 受不住受不住……

陸歸南眼中深了幾分，嘴角的笑容比之前還要燦爛，露出八顆大白牙。

李書顏招來服務生，給他點了杯冰咖，陸歸南從書包裏面把最近查到的資料都拿了出來。

李書顏接過，靠在椅背上，一張一張翻看，陸歸南道：“因為時間有些長，有些信息可能不是很明確，我從十幾年前……伯父的私人賬戶的轉賬記錄開始查起，發現他去世之前有幾批非購物消費的大型轉賬記錄，對方的賬戶名叫做陳雪。”

“這個陳雪當年還是比較有名的，她原本是你父親的秘書，後來兩個人有了牽扯，後來陳雪離職結了婚，很快有了一個女兒。”

李書顏剛好翻到照片，那是女孩的畢業照，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學士服，站在學校的圖書館前，周圍的同學都是或激動或傷感，只有她面色冷沈，眸無感情，像一柄出鞘身帶寒光的利劍，銳利而一往無前。

李書顏很欣賞這樣的人，可是這樣一把劍掛在她頭上，她可就欣賞不起來了。

冷淡笑笑，李書顏合上資料，“不知道這位陳小姐現在在哪就職……”

“一個月前，她從盛夏離職，目前不知所蹤。”

一個月前，正是原主進醫院後不久。

李書顏沈吟著，這位陳小姐，約摸真是個人物。

……

快從甜品店離開的時候，陸歸南突然不小心打翻了剩下的半杯咖啡，全倒在了他的襯衫上，即使去洗手間清理了，也還是暈出一片難看的色調。

附近就是商場，李書顏讓他直接去買一套，陸歸南嬉皮笑臉地拉著她一起去了。

李書顏走在他身後，視線落在他狀似隨意拉住她手腕的手上……

許是因為有了李書顏，陸歸南對買衣服這件事情上展現了極大的興趣，李書顏自然看不上他高中生似的穿衣風格，給他拿的多是正裝。

陸歸南從試衣間出來，身上一套淺金色低調又奢華的西裝。他看著李書顏，對上她的視線，拋給她一個wink~，嘴角的笑容燦爛。

李書顏卻是皺了眉。

她向陸歸南走去，越來越近。

兩個人之間距離太近，脖子上都可以感覺到李書顏清淺的呼吸，陸歸南心臟狠狠一顫。

他哈哈笑了兩聲，狀似無意地想往後退，李書顏卻一把抓住的前襟。

她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陸歸南便不敢再動，任由這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急促而愉悅。

李書顏伸手將他的領帶取下來，又解開了衣邊兩顆黑曜石的扣子，稍稍扯了扯，便露出男人突出的鎖骨。

領口稍微淩亂，襯得“年”多了幾分野性，就像叢林中的一只幼獅，尚未長大，便已初顯鋒芒。

可是啊，眼前這個人只是裝成了小獅子而已啊。

李書顏嘴角輕勾，指尖從他鎖骨上輕輕劃過，明明是極其撩撥的動作，偏她面上冷淡，此般色氣的動作仿佛都正經了幾分。

陸歸南周身戰栗，他死命忍著，目光中已然燒起了一把火。

要不是這公眾場合，他真想捉住女人作亂的手指，問問她到底想幹什麽。

李書顏指尖在他鎖骨上不過停留了幾秒，轉而又去抓他的頭發。

身高問題，陸歸南想了想，還是低下來頭。

燈光下，精致美麗的女人，和眼神壓抑隱忍的“少年”，到後來“少年”乖巧地低頭，這一連續的轉變，就像在拍偶像劇一樣。

店員完全不敢發出聲音，只是裝作玩手機的樣子，拍了一張又一張。

等兩個人從店裏走出來的時候，陸歸南和之前差不多換了一個人。之前是單純稚氣的學生，後面便是優雅野性的小獅子。

陸歸南想送李書顏回去，李書顏卻說自己開了車，看著女人不帶留戀的背影，陸歸南目光深深，突然說了一句：“艹！”

他想撬淩溯的墻角，非常想！！

當天晚上便有一個話題上了熱搜，並且以一種勢如破竹的勁頭沖到了熱搜第一。

#美女與“野獸”#

先是由一名小透明投稿了幾張照片給了一位擁有幾百萬粉絲的大v，大v將照片發出去之後，很快引來了眾多顏狗的舔屏。

拼成九宮格的的幾張照片，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兩個人的容貌都是絕色，更何況那壓抑著的深深暗潮。

——帶感得很啊！

段晨剛剛背完臺詞，上了微博就看見了這鋪天蓋地的推送，點開一看，幾張照片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他摸到最開始的那個大v那裏，發現這條微博已經有幾十萬轉發了，下面的評論也都是嗷嗷嗷的叫喚。

吃瓜1:臥槽，這個弟弟的目光，讓我死在他眼裏吧！

吃瓜2: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主這個美貌這個顏值，這個目光，女王本王啊！！！

吃瓜3:只有我比較好奇誰在上面麽？QAQ

吃瓜4:＋10086，小獅子會有反攻的機會麽？

……

從微博退出來，段晨不由自主地換到撥號頁面，一串已經刻在心裏的數字被迅速打上，只要輕輕一按，電話便打過去了。

可是也就是這最後一步，他的手如有萬均之重。

手上擡不起，心裏放不下。

可如今的放不下，又有什麽用呢？

以前他是影子是替身，如今，只是路人。

狠狠看著手機頁面，忽然他將手機一丟，整個人頹喪得倒在沙發上，拿抱枕蓋住了自己的臉。

李書顏是刷微博的人，第二天起來後看見網友鋪天蓋地的嘶吼，她眼神玩味，切換了盛夏的官方賬號，配上文字，輕輕點了轉發……

淩溯著幾天一直在醫院呆著，翻了許許多多的資料書籍，有一天深夜，還和國外的導師通了越洋電話。

不過是想求出一個問題——多重人格到底該怎樣快速融合。

想到李書顏那天冷淡的話語，向來冷靜的人也多了幾分不冷靜，快速將事情交代完畢以後，淩溯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電話那邊的導師呼吸和緩，淩溯還聽見了清脆的鳥鳴。

大概又是在伺候他那些寶貴的鳥了。

導師餵完自己的鳥，看著它又展翅飛走：“淩，你有多愛她？你會為她付出自己的生命麽？”

淩溯頓了頓：“我不願意為她付出生命，我只求與她一起歲月靜好。”

對面導師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笑了幾聲：“那就是還不夠愛，如果有一天，你把那個人當做生命或者更勝生命，你前面的問題就不需要有答案了。”

“真正愛上一個人，即使她身上有醜陋的傷疤，你也會選擇去親吻，而不是鄙棄。”

“那是她的傷痛，也是你的溫柔。”

……

淩溯靠在椅子上，桌上堆了幾沓專業書籍。

他閉上眼睛，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導師最後說的一句話。

“多重人格就是她心上的傷疤，她如果真的想通了，自然可以自己走出來，但是你若是強行融合，只會再添一道傷口。淩溯，你要去好好愛她，尊重她的思想和意願，那些人格，未必就不是她。”

揉了揉眉心，淩溯擡腳往之前李書顏布置的房間走去。

推門進去，小護士正在裏面打掃，一只手拿著抹布，一只手拿著手機，眼睛看著屏幕出了神，連淩溯進來都沒有察覺到。

淩溯皺了眉頭，故意發出了一點點聲音，小護士受到驚嚇，轉身的時候手上一抖。

手機就直直墜下。

淩溯目光一凝，彎腰胳膊一動就將手機撈了回來。

小護士全程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小護士正在舔屏，手機上還是放大的照片，淩溯隨意暼了一眼，目光就冷了下來。

他問道：“這是什麽？”

小護士楞了楞，才道：“微博熱搜……我瞧著‘女王’好像李小姐啊，”

淩溯將手機遞給她轉身，身上寒意凜冽。

哪裏是像，分明就是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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