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舊人相遇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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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聲起。

原本陰沈的天當下昏暗無光,斷過的雨此刻又落了下來,強雷混著一閃而過的電光著實讓可覺得可怕。十月的天是冷的,一切都是,哪怕是風,哪怕是雨。

大雨被強風刮的傾斜,淋在天幕下行徑的人兒身上。他們冷的瑟瑟發抖,執劍的手都快麻木,他們敗了,亦如那些小門派,只是他們還未死盡,仍有茍延殘喘的餘地。

昆侖山的路上他們彼此攙扶,又似是彼此鼓勵,當初熟悉的人而今已經不在了,是痛是淚剩下的生者忍著,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即使他們的家園已被他人占據,可他們仍不放棄,僅為了一個簡單的原因:那是他們熟悉的過往。

行徑隊伍為首的是五名老者,其中幾名受了些輕傷,往後,兩個人跟了上來,看著其中一位老者道:“掌門,要不要避避雨,尋一角落歇下?”說話的是繞若雨,為了大家考慮,雨勢過大他覺得因該尋一處地方歇息,他們應戰這麽久也一定累了。

秦揚掌門抿一口冰冷的雨水,口齒中卻滿是血氣,看了眼繞若雨他皺了皺眉,眼前的人不像是各派弟子,衣著無拘無束。他不識他,或許當聽到他的名兒時才能豁然,原來眼前這名清朗的男子就是繞若雨,他身後那名便是凡詩畫。

他只知道他們的名字,卻記不得他們的相貌。

秦揚掌門點了點頭道:“應閣下所言,弟子們也累了。”“那便請掌門領著眾弟子隨我來。”他既然這麽說了,那麽肯定尋好地方。

落腳的地方是一處山腳下,青樹樹葉濃密,稍施法力便可令它擋下雨滴。此刻,受傷的傷者席地而坐,施法運氣,調整內息。樹下白衣弟子太多,大部分都已受傷,只有少部分安然無恙,擬月便是其中一個。

她的無恙是因為有人護著,她蹲著,看著眼前的百懺,他遍體鱗傷,傷口讓她不敢直視,她不願相信這樣的傷口出現在百懺身上。林殤死了,無力挽救她,他為救她而死,屍首葬在他們練功的地方,周圍很多青樹,此刻它們是枯的,可等來來年的春天,哪兒會很美。

來日回到蜀山,對他,她和百懺只有祭拜。

擬月感覺自己快要死去,偌大的傷口在他瘦弱的身軀上異常刺目,她害怕百懺會像林殤一樣離開她,所以她把他的手抓在手心,力氣大了些她都沒有發覺。百懺擠出一副笑容,很難看,但那確實是在笑,笑是為了安慰她,盡管他滿身傷口。

“師妹,你說這雨何時會停?”百懺問,他不想讓她胡思亂想,所以說些無關緊要的話讓她不去想。擬月無力擡頭,只是恰巧一滴雨珠滴落在她的眼瞳上綻放開來,若是以往她肯定會眨眼揉眼,可而今她卻是像木了一般,沒有反應。她看了好久,久到百懺數了幾百次心跳聲才看到她搖頭。

“其實,師兄也不知它何時會停,但師兄知道它遲早會停。”就像這一場劫難,早晚會結束一樣。擬月點了點頭,“它遲早會停……”她輕咳一聲,揉了揉堵塞鼻子,她似乎染了寒病。這一聲輕咳百懺卻不敢有任何怠慢,退下一層白色衣裳披在她身上,可是他為她披上白衣時,她卻哭了。

百懺輕拍她的背部,溫雅道:“師妹,你怎麽了?自己要學會照顧自己,快別哭了。”他們同為常言長老門下的弟子,自他們三人一同修煉起,他們就如兄長一般照顧愛護她,已經成了習慣。

可也是這一句話,她哭的更厲害了。他們對她的好她一直都知道,現在大師兄已經不在了,而今他明明已經傷痕累累,卻強裝無事,還說這樣的話,叫她怎麽能止的了哭啊。

百懺的手在她的手心力道也重了幾分,他永遠不也會忘記林殤在他耳邊說的話,想著,他覺得眼眶暖暖的,看著擬月的身影也模糊了幾分,他強裝鎮定道:“等雨停了,我們整裝待發,重新踏上旅程。”不管它是圓是缺……

第二場雨比第一長下的還要久,時大時小,幾乎整整下了一日,夜晚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耳邊仍能聽細雨綿綿。百懺能感覺到擬月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上了,他想她一定是累了,在心底願她做個好夢。

只是她靠的久了,百懺感覺整個臂膀有些麻木,他調整一番,動作不大,沒弄醒她,他才輕嘆了一聲。今夜他無眠,傷口處已采了些草藥包紮,包紮的白條是擬月從身上撕下的,此刻被包紮過的傷口仍有些痛處。

他覺得很奇怪,當時在妖群裏受傷時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等歇下時,才發現原來有那麽多的傷口,傷口處那麽痛。或許是自身太過投入,所以才沒有感覺到傷口的存在。

黑暗裏的第一道火光是那麽刺目,火堆前,藍羽在織火把,忙的是不可開交。火是她燃起的,燃火不難,可是在雨時燃火卻難如登天。顧風看著她手裏的動作,感慨道:“真沒想到,你居然知道這麽多。”

藍羽嘿嘿一笑:“你不會忘了我是誰吧。”

“江湖女子,藍羽。”凡詩畫從黑暗裏走來,不冷不淡道。看著藍羽像模像樣的織著火把,很快黑暗不在黑,會是明亮的火光。她的笑被火光映的異常好看,與凡詩畫對視一眼道:“詩畫,你可知這火是怎的燃著的嗎?”

她滿面的炫耀之意,見凡詩畫搖頭,她轉而看向顧風柔聲道:“顧風,你告他。”

顧風看了看火堆裏的明火,他是一眼看著藍羽燃火的,盡管夜黑,可依然看的清晰。他指了指一刻青樹:“是樹汁,它能燃著被雨淋濕的柴火。”

凡詩畫將目光落在他指的樹上,片刻才點了點。可藍羽卻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依不饒道:“也不是什麽樹的樹汁都能燃著濕柴。”

凡詩畫聞言點頭,拿著幾只她織好的火把,燃著朝黑暗中走去。藍羽知他是何意,她織火把也是為了照亮黑夜,拿起幾只燃著跟在凡詩畫身後,獨留顧風一人在火堆前。

地面因下雨有些潮滑,他放輕步子一是為了盡量不吵醒沈睡中的弟子,二是防止滑倒,只是藍羽並未意識到這一點,她幾步上前跟上凡詩畫,好奇的問道:“詩畫,若雨大叔呢?”只聽他輕聲道:“已經歇下了。”

藍羽思了片刻才應了一聲,才走幾步,她便跌倒在地,手中火把被撲了滅。凡詩畫察覺異樣,回頭看時才發現藍羽跌倒在地上,她的臉沾上了些濕泥土,她也感覺到了這一點,素手抹了一把卻越抹越臟。

凡詩畫露一邊衣袖到她面前,盡管衣袖不是很幹凈,但是給她的那一面卻是最幹凈的。藍羽心領神會的將汙穢抹在他的衣袖上,同時道了一聲謝。

他轉身走著不過兩步邊聽藍羽道:“詩畫等等,扶我一把,我好像扭到腳了。”地面太滑,滑倒那一刻她還不慎把腳扭到了,她揉揉腳腕,求助般的目光看向凡詩畫。

他面不改色,幾步上前背著藍羽蹲下,柔聲道:“上來吧,方才不記得和你說地面有些濕滑。”

藍羽楞了楞,“怪我自己太魯莽。”藍羽面露笑色,三兩下便撲上她的背。只是撲上他的背,讓他背起自己時,她的心底才發生變化,原本正常的心跳此刻跳動的頻率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第一眼,她被他身手折服;第二眼,他發絲讓她訝異;第三眼,她被他的面貌勾了魂。如今他們第一次貼的這麽近,近的她能清晰的停到他的呼吸聲。

又是這股香味,發自他的頸邊,藍羽控制自己不要不想,可後來才發現她做不到。她有些後悔撲上來了,還不如自己爬回去來的簡單粗暴。

“你腳沒事吧?”他的聲音柔的向清滑的水,藍羽支支吾吾良久才勉強道:“沒……沒事。”

“沒事的話,幫著拿著火把可好?”凡詩畫又要挽著她的腳又要拿著火把,倒不如將火把接給藍羽,讓她拿著,自己也好背穩她,畢竟腳下的路是滑的。

“當然可以。”藍羽沒有猶豫的從他手中接過。路很長,樹下靠著熟睡的白衣弟子,他們從他身邊經過就好像從未從他身邊經過一樣,那樣的悄無聲息。

火把拿的不多,三兩下便放完了,後頭看去時,是亮了那麽些許。凡詩畫背著她往回走,如來時一樣,只是不一樣的是此刻的藍羽。

再到火堆前顧風已經不在了,或許是去休息了。凡詩畫將她停放在離火堆一米遠的一顆青樹下,囑咐道:“你早些休息。”此刻她對他就像是失了魂一樣,癡笑點頭,看著她離開的朦朧身影。

他消失在她的視線裏,她把目光投向眼前的火堆,目光呆滯的不像樣子,似是在回憶著什麽,又像是在記憶裏尋找他的身影。她的笑是莫名的,若是此刻有人看見她此刻這幅表情,那人指不定會以為他看到的是哪家的癡兒。

這一夜,她忘不了他柔情似水的模樣,顛覆了她對他的看法。

若是此刻繞若雨知曉她的想法,他肯定會說:姑娘,你還想什麽呢,趕緊嫁了吧。

反正不是真的,她會這樣答:別人還沒有同意呢……

不問又怎知他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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