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姐姐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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拄魂林海,寧弦牽過緋冉的手走在其中。幽幽的道路漫長,烏烏的蒼穹寂靜,他們似是一對姐妹,只是一個面容有些猙獰,另一個則一派無邪,似乎還有一個身影跟在他們身後。他,漫無目的的將目光落在緋冉身上,當初是她喚起自身心底的幾分情感,眨眼之間她便要離開。

寧弦牽著她的手一個高一個低,緋冉擡眉看她,疑問道:“姐姐,有些事我不想忘掉,所以可不可以不忘掉?”

“那你要和孟婆說清楚呀。”寧弦不忍直接抹殺緋冉的念想,她深逝者知想留住前世的記憶是根本不可能,哪怕是一個名字都不可能。

“來世我就看不見你們了嗎?”緋冉問。來世她會出生在一戶富貴人家,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可是在冥界她舍不得如墨玉寧弦,前世她更舍不得離開師傅。這兩年,和寧弦在一起時很開心,在柱魂果中便念及師傅凡詩畫。

“一切都會從零開始,遇見從不遇見的人,從相遇相見相識,活在全然不同的生活。”寧弦一笑,卻那麽難看。他身後的如墨玉倒不會這般覺得,百年相處,因該算是完全了解她了吧。

“可是冉兒舍不得姐姐。”

“傻丫頭,姐姐當然也舍不得你,可我們還是要順應天命呀。”

天命難違,自古已來多少帝王以為自身為王可逆天改命,卻不知一番折騰之後卻是徒勞無功,所以又有何好改的?還不如順其自然,活的逍遙自在。

“可是……”緋冉還想說些什麽,想了想又覺得還是不說出來的好。

“冉兒,這個世上愛你的人不多,能記著他們說明他們對你的意義非凡,可如今你又將重新開始。不要想太多。”後邊,如墨玉幾步走近淡然出聲,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冷一如第一次在小屋裏相見。只是而今卻又別樣的感覺,感覺和那時不一樣了,像是蛻變的蝴蝶。

只是蛻變失敗便是死劫。

目光落在他冷酷俊雅的容顏,緋冉笑著點頭:“嗯,我知道了。”“你會一直在這裏嗎?”

良久如墨玉才答:“或許會吧。”“那如果未來你遇見我師傅,能不能告訴他,冉兒不恨他,冉兒很想他愛他。讓他能像我一樣從心開始?”寧弦楞了楞,見如墨玉還不開口回答,便搶道:“冉兒放心,就算如墨魚不和他說,寧弦姐姐若是遇見冉兒師傅,定會把冉兒想的依依告訴他。”

這個承諾算是對她最後的一個承諾,看來他們之間的感情真的很深。即便她是妖,他是伏妖師,他間接性的奪了她的命,這也不能影響他們真摯的師徒之情。

鬼門關敞開著,時不時有白影進去。緋冉說:“姐姐,你們送我到這就好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寧弦幽幽的看著鬼門關的關口,笑答:“姐姐送你到黃泉路的盡頭,姐姐還有一些話沒對冉兒說完。”回頭對身後的如墨玉道:“如墨玉,你要不要一起?”送冉兒最後一程。

他少有一笑,這兩年他對緋冉的感覺也還不錯,算是他見過最好相處的妖。

踏入鬼門關之後,踏上黃泉,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路很長,還有許多和她一樣的白影,他們和她一樣為了來世奔波。一路上寧弦都是緊緊的牽著緋冉的手,末了,才不舍的松開。

“姐姐好了,你們就到這裏吧。”緋冉微微一笑,笑的眼都合上。

寧弦回頭看了眼如墨玉,他的面上依舊平淡表情,或許心底也是微微波動吧?“冉兒……”寧弦輕聲喚道,她能聽出她的不舍,她強裝鎮定笑了笑:“我會想念姐姐,不說了,我走了。”她走近寧弦,拉起她的手用食指在她手心寫著什麽,幾個字寫完她才擡眉看她,癡癡一笑,壞壞的,讓寧弦楞了楞。

緋冉轉身朝後跑去有石有橋有河,很快她融入白色的隊伍中,看不見蹤影。離別要麽狠心絕情,要麽勿想勿念。盡管她也是舍不得的,可該散的終究會散。就像她和師傅之間,往昔的日子充實快樂,可最終還是離別劇終。

寧弦收回手,她笑了,卻滿是傷痛。

緋冉在她手心裏寫到:姐姐喜歡冷冷如墨魚。

他們相處這麽久,緋冉都看出來了,可他卻始終沒發現。或許是他把自己埋藏的很深,讓他發覺不到他人的心思,或許是因前世的泡影才會讓他如此。寧弦感覺那只手心裏癢癢的,異常舒服。

我有一位念之不忘的師傅。

還有一位愛之入骨的姐姐……

緋冉的話在她耳邊環繞,像是相思離別的獨白。道上白影依舊,寧弦轉身朝拄魂林海走去,可走了幾步才發覺如墨玉還留在原地默默的看著冉兒消失在白影中,像是攝了魂的傀儡,一動不動。

“冉兒走了……我們回去吧。”寧弦出聲喚他,他才漠然回頭。

看著她消失的身影,他想到的卻是凡詩畫。

聽她出言喚自身,如墨玉才反應過來問:“冉兒在你手裏些了什麽?”

“勿念。”她答,沒有片刻猶豫。

“勿念…”原來緋冉在她手裏寫了那麽多筆,只寫了“勿念”二字。如墨玉信了,他想這於寧弦而言她很難做到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朝回走,寧弦回了拄魂林海,而如墨玉一如既往的去了地藏殿。看著殿首的地藏菩薩,他跪下,當初身為皇子時的紈絝全無。

這麽久,他只求一個答案。

當年的事發後的一切。皇兄、母妃、蘇之陌還有青浮,自他走後都還好麽。

為何那夜他愛的蘇之陌為他送來的食物中含劇毒?那個我愛的人居然殺了我?

為何友好如初的兩國彼此充滿敵意?青浮這笨女人到底捅了什麽簍子?

這一切他全不知曉,答案近在咫尺,可殿首那人始終無動於衷,不論他如何懇求,他卻以“忘塵”二字相拒,難道這近兩百年都沒讓他看清他的真誠?

對地藏菩薩而言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想,只怕讓他看過一切,那時萬念俱灰的他又何談生念?他之願他放下執念,從新開始。那日湖泊中異獸的腹中,那座宮殿那本卷軸那道冥術,他依依看在眼裏。卷軸之中的冥術可讓死者起死回生,使者將會被反噬雖不會喪命,可冥主感知後那麽他無疑是魂飛魄散。

冥界不可抵觸的禁忌,不明白為何此軸為何在那座宮殿之中,即便連他也無法看穿。

“你還真是執迷不悟。”地藏菩薩紅色的眸子落在跪地的如墨玉身上,這麽他都還未放棄?他所要追的並不是完美的答案,只是長久如此於他們都不利。“對菩薩而言這是執迷不悟,可於我而言,它重於一切,哪怕是墨玉這枚賤魂。”

生與死他早已看淡。

地藏菩薩暗暗的嘆氣:它本就屬於你,既然你真切的想知曉曾經那我便告知於你,是與非你自行決定。一旁的諦聽似乎能感知到地藏菩薩所想,站直身子朝殿中的如墨玉走去。它每一步似是能將整座殿宇震塌一般,又好像每一步都踏在如墨玉的心上人,讓他不能呼吸,這種神魂俱震的感覺竟讓他有些恐懼。

“既然心念百年不變,那我便讓你看清,之後地藏殿你想來便來,不來也罷。”殿首那人渾厚之聲傳入如墨玉耳中。他笑了,這麽久他終於肯告訴自己了,終於可以明白一切了嗎?只是此時他哭了,淚無聲落下。

如墨玉看著諦聽眼裏的一幕幕景象:那個女人登上地位改年號為“興牧”。母妃瘋了,瘋而成疾於“興牧五年”病逝,皇兄一手將至埋葬冷亭院中。母妃向來是喜雪梅的,所以皇兄在院中種滿了梅花,雪來時將花層層包裹不見雪中梅花,或許是因為它的美讓上天妒忌才會下起那麽大的雪。

青浮你這個傻瓜,我待你冷淡為何你還一往情深的與我下來,你大可回慕青便是,只是……若是讓我遇你見看我不批你眼眶紅紅。如墨玉忽的笑了出來,笑的那麽絕望,這麽久了或許她已經重新開始了吧。可惜在冥界裏,他們並未相遇,彼此越行越遠永無瓜葛?

對於蘇之陌,如墨玉並無恨意。如果他被那個女人操控數十年,估摸著他都快崩潰瘋掉,所以他不恨她理解她對自由有的渴望,即便她在不明的狀態下,毀了他的一切。如墨玉自嘲的笑了笑,這邊是世人口中說的賤嗎?他快忘記自己是如何出的地藏殿,腦海裏是一幅幅在諦聽獸眼中看到額畫面。

殿首,地藏菩薩看著如墨玉搖晃無力的身影,赤瞳底微微波動。這便是他追求的結果?最後得到了什麽?出了悲感傷痛還有什麽?

地藏菩薩看著諦聽獸道:“那位名叫青浮的姑娘第一個來打破殿中的寧靜,緊接著墨玉第二來此殿追尋前世疑念。他們明明那麽近可她卻只為靠近他是為什麽?”

諦聽聞之少言道:“人界情難斷。你我從未出殿怎會知曉?”

地藏菩薩意味深長的嘆息一聲:“聽你這麽說,本尊欲浮華一遭……”

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一處幽暗的殿壁上,壁上清晰的刻上了兩個名字:一個叫如墨玉,一個叫青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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