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熄滅時，藍羽已經在他鋪好的“床榻”上睡了過去。顧風拾些幹柴放入熄滅的碳堆之中，暗紅色的炭火燃著幹柴，赤橙色火焰又冉冉燃起。月光淡淡，看不清下的清泠，人們說蒼月之上有神女嫦娥，其容傾盡天下都奪不了她一顰一笑。顧風漠然的笑了笑，目光投向白月，或許天界真有此人罷。

第二日，顧風輕輕推醒藍羽告訴她該出發了。天已大亮，忽的睜眼有些刺目，等適應過來她才道：“今日能出墨宇國嗎？”“天黑之前，或許可以。”顧風手裏兩枚青色的果子放在藍雨身邊，淡然道：“喊醒你之前摘的野果。”看著藍羽放在鼻尖嗅了嗅，他又道：“放心，無毒。”

藍羽斂了斂眉，尷尬道：“我想知道它酸否。”

“咬一口便可知曉。”

……

又一次蹋於劍身，藍羽並沒有像昨日一般害怕。入目的是大好的風景，耳邊是撕裂的風聲莫名勾起心底漣漪，想大吼一聲，似是擔心驚擾顧風，她忍著，不過還是笑了。

感覺一切都那麽不可思議。

……

天空之中，兩道劍影一劃而過，一道淺青，一道赤紅。他們並排而行行徑快飛，身周一層淡淡光澤宛如天人。

劍身兩道人影目光一齊投向不遠處疊丈的山巒，其中一人道：“詩畫，快到了。師兄先行一步。”話畢，那道淺青色身影明顯快過赤紅的身影。那道赤紅色身影也不甘示弱，緊跟在後卻使終無法超越。他們腳下便是昆侖境內，山脈相連，靈氣環繞。

入目的碧色奪人眼球，上空飄散淡香使人不由放松心態，沈溺其中，不願離去。耳邊，是水流的轟鳴聲，不遠前一緋白色直垂向下，就像與天相連與地相接，說不出的意境。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越過白色瀑布，他們一同咬了咬唇。越過時，能感受到在那白色之上有著一股逆流，直朝心門襲去，不忍痛才咬牙。

是結界，他們強行從外往裏進去被結界反噬，若是不兩人修為頗高，不然後果則是當場斃命。冒昧闖入，雖有失禮數，但事關天下安危也顧不了太多。

一座巨大的朱粉宮殿出現在兩人視線裏，山門之上大小殿宇數不勝數。可那座最為宏偉的殿宇，單是撐殿的一根支柱需要幾人合圍才可成圈，殿宇之大可曉而知。

從上一躍而下，劍入劍鞘別在身後，繞若雨擡目落在殿上的牌匾，之上赫然是“昆侖正殿”四字。字體蒼勁古老，就像供奉數百年之久的石像，威儀不可動搖。殿門前兩名身著淺藍色衣裳，手執青鋒，英氣逼人。兩人看著繞若雨和凡詩畫警惕道：“來者何人，此地昆侖，非本門弟子不得入內。”

那人話音還未落下來令一名藍衣少年道：“爾等速速離去，莫讓我等出手而驅。”繞若雨斂了斂眉，這一位同上一位說話頗為難聽。兩人從配件打扮來看應是昆侖派山門裏的內室弟子，至於是不是上乘內門弟子還不從而知，只有交手才能區分他們之間的區別。

繞若雨抱拳道：“在下雨繞若雨，這位是在下的師弟凡詩畫。”他指著一旁的凡詩畫有又道：“此次前來是為了見清蕭掌門一面詢問一些關於妖核之事，還望閣下入門通報一聲。”妖核之事繞若雨知的也不太多，至今都還未追尋到她的蹤影。各派傑出弟子都去伏妖，卻並未追蹤妖核，這又是為何？

那兩名弟子聞言一驚，齊聲道：“足下憑什麽讓我們相信你們？”

“憑這個可以嗎？”

別在凡詩畫身後的蒼陽被繞若雨取下來，拔出劍鞘，劍身橫在兩人面前。赤光在兩人眼瞳裏綻放，兩人又一齊恭敬作揖，做個請的手勢道：“滿月長老已在亥勻殿等候二人多時，二位請隨我來了。”

穿過輝宏的昆侖殿，繞若雨和凡詩畫跟在引路的內門弟子身後。他們引來一些路過內門弟子的目光，噙著疑惑和好奇。入目的一座座不染塵的宮殿，腳下青石慢慢換成奪目白玉。

亥勻殿。

內門弟子恭敬道：“二位有請。”

繞若雨莫不作聲進了殿，空蕩殿首一須發皆白的老者立在粉金的香爐邊。滿月看向二者，蒼老的面容上露出淺淺笑意，出聲道：“老夫已在此等候二位多時。”在此之前，他便告知看守山門的弟子，以禮待之。兩位弟子開始雖言語不妥協，但好在後續禮數到位。這一切在亥勻殿，他就如同置之當地。

“滿月長老多年不見，清風依舊。”繞若雨攜凡詩畫一同恭身行禮。

滿月淡笑道：“上一次謀面，閣下還是血氣方剛的少年，如今已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時光荏苒啊。”凡詩畫笑了笑，嘆道：“負逆當年，不知師傅在此是否安好，少來祭拜，是為過。”

“兩位伏妖之路漫長無期又何出此言，等整頓好，就去祭拜吧，千言萬語不過實際。”滿月又道：“我已安排弟子騰出兩座殿宇讓二位在此住下。”

繞若雨道：“不知清蕭掌門人身置何如，我等不必久留。”

“掌門閉關多日，估計十日之內便可出關。”滿月既能料到他們回來，也篤定來因，只是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當初繞若雨身背奄奄一息的沈卿前來山門，眾長老用盡功力也無法助他調節內息，心下皆是駭然。後來清蕭與沈卿獨處了一日，眾人都以為，掌門在為他療傷卻不知沈卿是在囑托。他不知沈卿為何施展此術，而且結局卻是那麽的淡漠無情。

“貴派派出多少精英弟子出山門伏妖？”繞若雨問道，之所以會這麽問，是因為單是途中遇到過的昆侖弟子都數不過來。“一萬有餘。”滿月答道。

凡詩畫微微一頓，單是昆侖派就派出一萬餘名弟子，算是不小的數字：“他們是去追蹤妖首？”

滿月看一眼身旁的香爐，此事一過只怕昆侖一蹶不振，調養百年才得以恢覆：“妖首之事二位暫時無需煩心，二位的大義相信九泉下的沈兄知曉，定會自豪一笑，只是具體之事，還需掌門出關與二人依依道來。”“住閣已為二位備好，行途勞累，二位休息一日，擇日老夫在與二位詳談。”

二人齊齊點頭，有些事急之不來，只是此時他們並無睡意。

日子久了，難得來祭拜恩師。凡詩畫出閣朝昆侖峰頂登去，途經的殿宇數不勝數，藍衣弟子由時可見。一步一步踏上去，卻是那麽深沈，就好像久思故人卻思之不見，心情猶如跌至谷底的碎石，沈靜無聲。即便時值夏日，可峰頂依有冷風吹動凡詩畫的衣衫，今日他著的一席灰色薄衣，顯得那麽普通。身旁是一塊石碑，而上視為“禁地”二字。想必此地並無昆侖子弟前來，更不曉此地是沈卿墓地所在。

目光投向別峰，晰雲繚繞看的不真切，宛如白霧蒼蒼茫茫。峰頂，凡詩畫晗首而立。一塊半身高的墓碑前，一位身形朗逸的男子，他一跪三叩又是那麽幽涼。凡詩畫靠近他，不出聲，執起幾柱燃香同那人一般叩首。

半響那人才道：“詩畫，你也休眠？”不知是不是冷風的原由，那人的聲音輕而蒼啞，就如同看盡人世浮華的老者，噙著一抹孤寂，許是因身旁凡詩畫，他的話中噙著色彩。

凡詩畫把目光投在墓碑之上，淡然道；“心無睡意，師兄來了多時？”

他輕笑一聲答；“沒多時。很久不曾來過昆侖祭拜師傅，為人之徒心慚愧疚。”凡詩畫又何曾不是，人世間浮華一遭卻那麽多悲傷困擾，如果是平常百姓或者又會是另一翻經歷。他的話裏包涵太多感觸，時光如同白駒過隙，一眨眼他們都已成為頂天立地的赤血男兒。

凡詩畫想說：我們很久沒有像今日一樣心平氣和的交談，而且是在師傅面前。可他始終沒有開口。

“詩畫，你說將來無妖，我們何去何從？”他輕輕問道，音淡如水，就好像不曾開口，可偏偏他聽見了而且不知該如何回答。我們何去何從？

凡詩畫勾了勾眉，或許是去念挽風裏討一杯“醉風冽”，又或者去尋藍羽看盡天下美景，這或許是他唯一的去處。而繞若雨自那日與她分別後，是去尋她說“嫁給我吧。”還是孤身一人游歷天下？

“在看吧，天下之大總該有去處。”

“對呀，天下之大……”

繞若雨莫名一笑，就連他自身都還未發覺。似是凡詩畫一言讓他如夢初醒，可他的目光又是那麽呆滯，不知何想，可能觸景生情罷。身置峰頂，兩人一墓，曾經經歷的一幕幕讓凡詩畫都快忘記他是如何回的住閣。只是他怎麽也忘不了師兄那抹枯寂的笑容，亦如將來的墨夜枯，將他的笑顯示的淋漓盡致。

……

止祁殿，一方院子裏，凡詩畫立身一顆瓊花樹下，風搖曳瓊樹，弄得一場瓊花雨落在他黑白相見的發絲上，宛如邪魅妖君般不可一世。不遠處一男一女置身通往止祁殿後門的青廊上，看著落入瓊花雨裏的凡詩畫微微一怔。

待凡詩畫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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