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斷弦之聲傳遍酒樓，眾食客微微一怔。曲仍在彈奏，只是少了那一味斷弦的音調，被取代的則是一股低沈的音調，彈奏出令一股風韻。

有些識樂理的食客忍不住鼓掌稱讚。

凡詩畫則不以為意，他即不識樂器又不懂樂理，聽不出好壞、瑕疵。只要是好聽入得了耳便好，至於曲譜由何人譜寫凡詩畫倒無所謂，這種與己無關的事他從來不會放在心上。

“小二，請問彈曲者何人？”繞若雨問一旁路過的小二。

“樓裏琴師眾多，不知客觀所指哪一位？”

“當下所彈奏的這一曲。”

樓小二想了片刻：“她叫傾束……她……”突然他發現除了知道她的名字以外，其餘與她相關的一切，他一概不知。只知傾束是上一年三月來的酒樓，平時她很少說話，即便是與她久處的琴師們沒知道她喜歡吃什麽看什麽。她愛琴，更癡迷。大多數傾束笑時都是在彈奏的時候，她的笑容就和她彈奏的琴聲一樣美。

“她怎麽？”

樓小二撓頭道：“沒什麽，只不過與她不熟而已。客觀若是無事，我先去忙。”

繞若雨轉身對著凡詩畫道：“有酒有琴相伴，好友什麽好追求的？。”可能是聽到此曲讓他不禁想到自身的現狀，人一生追求的不過是功名安逸和簡單的幸福罷了，可這種安逸總覺少些什麽。

“詩畫，詩畫，詩畫……。”

不多時，凡詩畫醉倒在桌嘴裏口齒不清的念著一些話，聽不太明白。繞若雨斂眉，虧他還喝過醉風冽，這種清酒就輕易把他醉倒，酒力不進反退？

說到底，不過是在勉強自己。

繞若雨看了看清灼的酒水，搖頭道：“雖然不知她在哪，但師兄看得出來你念她入骨。”雖然強裝無事，但是畢竟從小到大相處一起，凡詩畫什麽性格繞若雨一清二楚。

凡詩畫第一次伏妖時繞若雨就在身邊，他出手很輕以至於被妖物反傷，若不是他及時出手只怕他與凡詩畫天人相隔。自此之後他好了幾分對待妖並無仁慈，可是遇到緋冉之後他卻又回到以往。“不是所有妖都十惡不赦。”這是他說的話，而今繞若雨還記憶猶新。

可是又有幾個會是好的呢？挽風算是他見到的第一個罷，因為她的身上沒有一絲血氣。

或許有些事他需要去解決，之後才得以安心追蹤妖首。

凡詩畫醒來已是第二日天白，意識清晰，昨日是繞若雨扛自己回來，迷糊之中聽到他說了什麽。凡詩畫四下望了望，並沒有他身影。起身，桌上有封書信，還有一支被黑布包裹成的長棍。

“詩畫，師兄有些事需要處理，故而離開一段時日。留在木居樓等我回來一起上昆侖拜見清蕭掌門，也該去……祭奠師傅。可能此後不會再有妖物，妖首隕滅可讓整個妖族覆滅，至於你的疑問等我回來再說。”

信紙看到這凡詩畫眉頭緊皺，目光灼灼卻又摻著一抹黯然，師傅……

縱觀三界存在已有數萬年之久，天界律令：不得幹涉人界。冥界與人界是相對的，誰也缺不得誰。而人界萬物生靈亦不知何時生出妖物，為種稱族，索性的是妖族較少。如今妖首現世，繞若雨說妖物增多，那麽必然導致人界劫難。

凡詩畫目光向下看著信紙。

“還有留在桌上的武器本早該為你所用，是師兄的原因才導致當下給你，莫怪師兄。至於何時回來，可能在兩月之後。——繞若雨。”

當初師傅說將蒼陽留給自己，遲遲沒有得到又怎會不知蒼陽在繞若雨手裏，只是他將一把武器看得並不重。凡詩畫折好放回信封，拿起被包裹住的蒼陽，即使被黑布包裹手心依然能感受到暖溫。

其實凡詩畫也不知曉為什麽沈卿會選擇把蒼陽留給自己，也不能理解師傅會讓自己收養緋冉。更不知道他壽命將至之時施展過且衍天機術，此術是他一生的結晶。

蒼陽自劍鞘拔出，赤芒大放令凡詩畫微微閉眼。能稱之為神兵，即便是鑄劍師也少能做到讓劍身發出光芒，即便是有也不過是在錘煉時加入特殊的發光材料，也因此武器的實用性大大折扣。只怕眼下蒼陽還充滿靈性，不然光芒不會如此耀眼，它發出的光就好像是在回應凡詩畫。

呼一口氣，凡詩畫覺得這一切都那麽不真實，就如同記憶力的畫面一樣。

孤獨，又成了孤身一人長達兩月，想到這凡詩畫苦笑一聲。

沒有冉兒在，師傅覺得生活毫無意義。

因為他從未喜歡一人才這麽認為，長久以來都是緋冉的陪伴。為了大義，凡詩畫親手送走了她，卻讓自己的心千瘡百孔，以醉夢補救。

……

夜臨，紫蕓縣一條名“蕓渡”的小湖上有一座長石橋，石橋下一段寬敞的泥路如長橋一般劃分湖面。橋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各種吆喝聲不絕於耳。橋下的路面上，一個女孩蹲在湖邊嘟起嘴，似是生氣才蹲在湖邊嘴裏說的滿是氣話，渾然不知水裏的異動。

“最後一只，我有錢憑什麽不賣給我？”

“死老板，我恨你。”

“下次看我不把……啊！”

嘩～

水面串出一個黑影，太快她沒看清，只覺頸部一痛忍不住連喊數句便無力地看著黑光大放的黑影，意識漸漸迷離。橋上嘈聲太大，並沒有人能聽到女孩的呼喊。她的眼裏噙著害怕與絕望，以至於死都無法瞑目。

黑影漸漸膨脹，他的嘴在女孩的頸上吸允。女孩的皮膚越來越皺，眼窩越陷越深，末了，女孩赫然成為一具風幹的屍體。那黑影咧了咧嘴，目光裏只有意猶未盡之色。

她的血太美，令黑影把她吸幹後才反應過來她的血——盡了。

他悄無聲息的入水，搖身一擺便消失不見。

女孩的屍體被發現時已是第二日早晨。

兩列軍隊整齊有致列在女孩屍體的兩旁，屍體被撲上白布，她已成幹屍表情異常猙獰，亦不知生前看到了什麽才會如此恐懼。兩名一胖一廋的中年男子表情漠然，擡著女孩的屍體朝著府衙走去。

“誰如此沒有人性。”

“是啊，手段這麽殘忍，他還是人嗎？”

四下，議論聲漸起。

“這已是蕓渡湖邊的第二起，究竟是何人如此慘無人道目前還不得而知，不過府衙已在加強調查，希望夜晚大家避免外出。”當頭，白衣男子回應道。避免質疑以及防止暴亂，只有安民心。當下人心惶惶，凡是夜鄰只怕他們會極少出門。

兩具屍體死亡死法離奇，非人而為之。白衣男子伸手觸摸女屍頸部傷口，傷口相同顯然為一物所至。白衣男子當然知道此物為何，方才只為安撫民心才說是人為。

只是他來無影去無蹤，顧風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便是拋出誘餌，誘餌引之上鉤後降服。根據兩人之間的時差定在端午的夜晚。

——

“你聽說了沒？今日早晨蕓渡橋下發現一具幹屍。”酒樓裏面色幹癟的中年男人細聲對著坐在身旁的男子說道。

“這麽大的事都快傳遍紫蕓縣。”

“你說，會是誰膽大包天？”

“你問我我那知道，不過現在人心難安。”

“可不是，你說第一次還好可第二次出現，就證明會有三次四次。”

兩人坐在桌前聊著進些日紫蕓縣發生的大事。一旁，聽著二人閑談的話凡詩畫斂了斂眉，甚至覺得耳邊的琴弦之聲幾分亂心。他們所說的屍體讓凡詩畫覺得雲裏霧裏。

“這位兄臺，不知你們在說什麽事，可否與在下講明一二。”凡詩畫坐在他們身旁問道。想來這件事與人無關，真正的兇手只怕是妖。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凡詩畫道：“你不是本地人吧。”見凡詩畫點頭又道：“今日早晨蕓渡湖那發現一具女幹屍。”當下中年男子把自己知曉的說了個便，越是說到要處，凡詩畫的眉越皺越緊：“有沒有人碰過這兩具屍體？”

“這個，在下不知。總而言之夜晚無事盡量不出門。”

“可不是……”另一名男子隨口附和。

凡詩畫又道：“沒有人調查？”

“據說府衙請了一位高人，道法了得，並非等閑之輩。”

聽他說了這麽一句話凡詩畫目光裏噙著意味。要知道，互相相識結伴而行伏妖師極少，像顧風這樣的散師少之又少。如果說凡詩畫、繞若雨這樣的伏妖師在眾師眼裏威望太大，那麽顧風則如同池底沈沙毫無名氣。

“這為高人打算如何調查，兄臺可否知曉？”

中年男人搖頭道：“這個在下不知。對我們這些平凡人來說還是少知道的好。”

顯然中年男子看他一身打扮，以及他身後背著包裹後的蒼陽，在高級一些也不過是江湖劍客，絕對不會想到他是一名大名鼎鼎的伏妖師。凡詩畫看了看微動的嘴唇，似是在念些什麽。

妖，少有純良之輩，多則兇惡禍亂百姓，此時他即便在淡漠，也不會放縱他任由他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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