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冉捏緊拳頭，如墨玉看見她鼓起的腮，她，在咬牙。這一切只有身為拘魂使的如墨玉明白，他要讓緋冉心安明白，願意跟他回去進入拄魂樹，踏上鬼門關。

或許對緋冉來說現實太過殘忍，又或許現在於她而言，這些年歷經的瑣事猶如一縷輕紗，輕紗後的事物若隱若現，只需將輕紗摘下就能看見事實的真相。緋冉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被欺騙的心態穆然出現心上，現在回想起在緋城遇見凡詩畫，朦朧的記憶愈加清晰。

他看自己的時候先是一笑，忽而斂眉後而點頭，他說：“緋城郊外光陰荏苒，相逢既是有緣，小家夥日後我養著你。”

那時她噙著指頭吸允，對凡詩畫露出潔白的牙齒，他又說：“小家夥好生可愛，可憐它無情拋棄你。”

凡詩畫願她安靜慢慢長大遍給她取名叫“緋冉。”

而今她明白了為什麽凡詩畫也就是自己愛的師傅會在見到自己的時候皺眉，因為當時他便發現自己是什麽。

淡藍色的眼淚沿著她的臉頰順著下巴流下，發出只有她和如墨玉才能聽見的“滴答”聲。她接受不了，說好的她要成為比凡詩畫還要厲害的伏妖師。

——

“不會的，冉兒你必須撐過來……定是某一環節有差池。”

那夜她隱約聽見凡詩畫在塌邊說過這樣一句話，就如同那日她感覺凡詩畫冰涼的眼淚滴在她的臉頰上一樣，她想醒過來的可身子就是不允許，就好像是隔絕他們的一道屏障。

如墨玉幾步向前牽過緋冉的手，沈道：“別看了，跟我走罷。”

他能感覺到緋冉的抗拒，一股力量在抵觸他。

緋冉不動如墨玉便拽她，或許是憐憫如墨玉不願強制將她帶回。可他的舉動似是激怒了緋冉，她咆哮：“不走……你放手。”

如墨玉微楞，他不敢相信方才那句話是從她的嘴裏喊出，那股音響勝過人界最兇猛地異獸。

“離開他，我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緋冉跌坐地面瑟瑟發抖，一句話似是將她全身氣力抽空。

為什麽要與師傅相遇。

為什麽在知道自己是妖後師傅還會收留。

為什麽不讓自己自身自滅。

為什麽身體自某一段時日裏開始變差。

……

緋冉幾乎面臨崩潰，腦海中似是一張白紙塗滿五顏六色的色彩，亂作一團，一個個疑問使其心煩意亂。

“你因該感謝他。”如墨玉冉道。

緋冉目光閃出一抹亮色，宛如夜空最明亮的繁星，即便如此她依舊說不出話來。

如墨玉一笑道：“拘魂使，可以看見逝者的過去。”雖說如此可他卻看不見自己的過去。如墨玉看一眼床塌上的凡詩畫，又道：“想必你心下諸多疑問，我指點你部分，若是你能明白放的下便跟我走，如何。”

緋冉坐於地面，反應稍許遲鈍。良久，她點點頭。

如墨玉淺笑扶起緋冉，細聲細語：“你最想知道什麽？”

片刻，緋冉與他目光相視，道：“身……子……”

“六歲時，你妖性大發，不得已他封住了你體內的妖性。”

……

緋冉一臉如夢初醒之色，忽而想起那段時日她愛上過一種食物名字叫“肉”，愛上一種水叫“血”。緋冉淡淡的笑了出來，她的笑盡是苦澀。

“嗯，我確實應該感謝他……”

緋冉一言聲音小的如同螞蟻一樣。

可如墨玉卻聽到了，他斂了斂眉，在緋冉的話裏聽到另一種意思。如墨玉展眉道：“不，你應該感謝凡詩畫，孤身為孽的你沒有傷害一個人，摧毀一個家庭。”

“倘若他放縱你……”如墨玉話至一半停斷。

緋冉楞了楞，低下頭沒有之前的動態，就連如墨玉都不曉她此時的心情：“跟在我身後。”

聽了如墨玉的話緋冉默默點頭，今時今日就如同暴風驟雨的天，陰暗寒冷……

緋冉跟在如墨玉身後，她的步子很慢，以至於如墨玉每走幾步便要回頭等她，他的目光滿是理解。緋冉沒有註意到她身旁畫面，正如風光流逝。

記憶裏的畫面一幕幕浮現，一路上她都是低著頭水霧泛濫，緋冉控制自己讓它們退去，可是就好像它們已經不屬於她一樣，不受她的控制，她此時多麽奢望自己是條淺水中的游魚，即使眼淚流下也不會被發現……

不知何時，緋冉額頭撞在前方如墨玉的後背。

“到了。”

緋冉從如墨玉的後背移開，眉頭不由皺了皺。映入眼前的是無邊無垠的森森林海，林海中的樹大的令人咋舌，單是一棵便叫她跑上好一會才能繞成圈。

緋冉擡眼，青樹上結滿累累果子，單單看著可能會覺得小，若是靠近便能見著它的真面目。幽暗的樹葉遮擋視線，令緋冉無法一睹冥界的風采。

她不知的是她的頭頂不過一片幽暗，不同於人界冥界山河本就無星無月，有的只是青幽赤紅的光芒。

“這是什麽？”緋冉開口問他。

“拄魂樹，等待適合的來生後，便要踏入鬼門關。”如墨玉指向林海的盡頭。

人的輪回緋冉在人界還有有所耳聞，據說人死後便有前來拘魂的黑白無常，進入鬼門關由關裏的殿王審判，或是入天堂或是下地獄又或是踏上奈何橋投胎輪回。據說那些癡情男女會投入一條名曰“忘川”的寒涼刺骨的河中，看著對方一次又一次經過奈何橋，若是河中人千年之後仍然記得彼此的情緣，便可在此踏入紅塵尋他傾其一生。

只是讓緋冉不解的為何來拘她魂的是如墨玉而不是黑白無常。

傳聞，黑白無常異常醜陋，一對高帽一對字，唯獨白白無常笑顏長開。

“那又是什麽？”緋冉擡眼指著拄魂樹上一枚枚果子問道。她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可能是眼睛有些幹燥。

“拄魂果，你去到裏邊等待便是了。”如墨玉答。

“有些累了，我能躺下亦或者休息一會嗎？”

“魂體是不會覺得勞累。”如墨玉無奈道。

“是真的，我不騙你。”

說完便坐下，坐著便躺下。等如墨玉開口換她時，她已安然地沈睡。如墨玉看著她的嫩顏，她睡姿很美，若是在年長幾歲，必然是位如花似玉的花季少女，他的目光裏閃過一抹柔和。

他不知這樣的結局對緋冉而言是美好，還是殘忍，但是至少她有一個將大義放在首位，私情置於次位的師傅。或許凡詩畫心裏才是煎熬的。

這樣的結局對他而言是美好的，至少他又拘回一魂。

如墨玉俯身抱起她，腳尖輕點落於拄魂樹上的枝幹上，選一枚最近的拄魂果將緋冉送了進去。一個身影跟在如墨玉身後剛想出出聲喊著他，只見如墨玉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再次出現時，身旁又多出一個魂體。

魂體有些蒼老，面上慈容微笑著進入拄魂果中。如墨玉看著他消失的影子，目光羨煞，多少人同他一樣安樂死？如墨玉無奈的遙遙頭。

“如墨魚。”

一個女人喊他，這個聲音他在熟悉不過，是寧弦的。如墨玉回頭果然見著寧弦嬉笑面他，她的一雙虎牙令如墨玉十分親近。寧弦並不漂亮，可以用醜陋來形容，最刺目的當屬一道劃過眉眼的傷痕。

如墨玉漠然道：“寧弦，下次換我本名就好。”

“我才不，如墨玉這麽高雅的名字不太適合你啊，我覺得還是叫如墨魚親切幾分。”寧弦呲嘴獠牙的看著如墨玉，一幅欠揍表情。

如墨玉無言倒也不生氣不反駁她。

“方才你懷裏的女孩是誰？”寧弦故作收縮眼睫之間的縫隙，以一種質問的目光忘向他。如墨玉覺得的那副表情幾分好笑，不由咧嘴笑道：“不過是拘回的是一個魂體罷了。”

寧弦才不會聽信他的糊話，眼中一亮道：“我可是看見某人目光裏少有的柔情。”

他的眼裏不論看什麽都是冷的，就連笑亦是冷的，或者笑意滿是孤僻孤獨。在他面對女孩時目光卻是少有的柔和，相處百年之久這算是最讓寧弦覺得有趣的地方，是什麽讓他微微的發生改變，要知道如墨玉在冥界就像是冰山一般的存在。

如墨玉微楞，隱約明白她話裏的含義，有調侃，有取笑。

如墨玉對她翻了翻白眼，對付她他決不能服軟。如墨玉莫名勾一抹笑意，上前幾步饒有興趣的勾起她的下巴道：“你如此留心我，莫不是喜歡我。”

寧弦從他手裏掙脫出來，她感覺臉頰滾燙，冷聲道：“我呸，你怎麽不去死？”

如墨玉就像看傻子一樣看寧弦道：“哎喲，看來你是羞瘋，我本來就已經死了。”

寧弦聞言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他怎能這麽厚顏無恥。心下寧弦嘆道：“看來下次不能太過直白，否則還不得被他玩死！”寧弦呼出一口氣，盡量讓那顆浮躁的心沈浸下來。

可是回想起那道目光，寧弦有種說不出的感受，似是不安，又好像不久將來某些她滿足的東西要即將失去一樣。

這種不適感令她又些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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