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

由菀的話沒說完, 蘇雁就靠近了她的臉，明明是很嘈雜的後臺, 此刻卻只能聽到呼吸聲。就在蘇雁的臉馬上靠近的時候, 由菀突然伸出手，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蘇雁皺了皺眉眉頭，“幹什麽？”

“這、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

“很多人在看啊。”

蘇雁微微轉過頭，外頭人來人往, 不少人都擠在門口看著，臉上還掛著各種各樣的癡笑，突然感覺空氣驟冷, 才發現是他冷著臉轉過來了, 笑容也都僵在了嘴角。

“看什麽？還不散了？”

那群人立刻“啊”了一聲, 一哄而散。

等那群人散了，蘇雁便轉過頭，剛想問由菀“現在行了嗎”, 就看到她在那兒彎著腰大笑著, 忍不住問道, “你又幹嘛？”

“你不覺得你這樣特別像我們大學第一次見面嗎？”由菀笑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你還拽著我問怎麽不認識你了, 當時大家也都這麽看著呢，你也喊他們看什麽看。”

蘇雁挑了挑眉, “我有嗎？”

“有。”

“有就有吧。但你還沒告訴我, 你的‘小狼狗’到底該怎麽親。”

由菀的臉僵了僵, 立刻紅了起來，推拒道，“那個，剛才有工作人員叫你了，你不過去看看嗎？”

蘇雁狐疑道，“有人叫我？”

“有，就在後臺，你快去吧。”

蘇雁皺著眉頭站起來，雖然有些不甘願，可畢竟也是自己工作的事情，只好冷著一張臉不甘不願地去後臺了。

他走了以後，由菀才松了一口氣，坐在凳子上一個人發起呆來。

說實在的，她和蘇雁認識的時間也不久了，算起來至少有個十三年了，自從確定關系交往之後，也過了不少的時間，可卻是沒做什麽特別親密的動作。

別說是親密的動作了，連牽牽小手都沒有，雖說在一起了，可和以前的生活也沒什麽變化。雖說青梅竹馬要是交往了，有時候生活確實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可她可是在熱戀期啊……

熱戀期，至少要，牽牽手，親親什麽的吧……

由菀立刻捂住臉道，“啊，好害羞啊。不行，我得問問其他人才行。”

說著，她便給曲奇打了個電話。

雖說曲奇平時特別不靠譜，但是關鍵時刻確跟換了個人似得，靠譜得不得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連戀愛話題都懂得不少。等曲奇一接起電話，由菀就把自己的困擾告訴她了。

“那由菀，你是在想要不要主動出擊嗎？”

“其實也不算主動出擊……”由菀思考了起來，不久之前，蘇雁曾經要牽她的手，但是因為在學校，怕造成不好的影響，比如所有仰慕她的人都絕望得跳樓什麽的，所以她只好暫時拒絕了，可那次開始，蘇雁倒是沒牽過她的手了。

她道，“好像是我拒絕了他太多次了……畢竟我這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談戀愛呢……”

“由菀意外地很純情呀。”曲奇打氣道，“你要是拒絕太多次了，萬一蘇雁不太開心怎麽辦？畢竟老是被拒絕的滋味也不太好啦，不如你牽個手親個臉什麽的，他也知道其實你不排斥這些了。”

“可是，我的手又細又白，萬一他簽了以後感到自卑怎麽辦？”

“……那就親啊。”

“但我的臉這麽好看，他湊進來的時候不會覺得一陣光芒襲來，然後……”由菀立刻做出了遮擋陽光的動作，“啊，好耀眼，完全看不到這麽完美的臉了，親不到！”

“……那由菀你只能稍微收斂一點自己的光芒了，”曲奇竟然把話給接了下去，“稍微收斂一點再去靠近他，肯定會很好的啦。”

“好吧，那也只能這樣了。”由菀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的確，之前剛在一起的時候因為太過羞恥，所以拒絕了蘇雁好多次，而蘇雁也自然地認為她不喜歡，所以也不會做她不喜歡的事情。不過，既然連曲奇都這麽說了……

她咳嗽了兩聲，稍微撫平了自己的裙擺，在思索了一番之後，下定了決心。

時裝秀馬上就要開始了，也差不多到了入座的時間了。由菀在後臺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等到蘇雁從工作室裏出來了，便和他一起出了後臺。在從後臺的通道走的時候，她突然頓了頓，小聲道，“等等我。”

“好。”蘇雁剛想像平時一樣站在原地等她，卻突然感覺到手心一暖，竟然有人牽住了他的手。那手白白嫩嫩的，握著他的手心，特別溫暖。

蘇雁楞了楞，轉頭道，“你平時在學校不是都不牽的嗎？現在秀場可是有幾千人和媒體。”

“幾、幾千人？那算……”由菀嚇了一跳，還沒抽回手，就感覺自己被牢牢握緊了。她也怔了怔，繼而抿嘴笑了笑，小聲道，“幹嘛呀？”

“怕你跌倒。”

“這個時候還損我啊……”

蘇雁沒說話，倒是嘴角微微翹了起來，拉著她往第一排的位置走去了。

在場的媒體很多，第一排又是最顯眼的位置，再加上蘇雁本來就是國內外特別關註的對象，他還沒出場呢，各種攝像機就直直地對著他的座位了。他們本想等個蘇雁單獨來到座位拍拍照，可等蘇雁來到座位時，他們卻發現——

在鏡頭裏入鏡的，不只是蘇雁。

還有一個人。

而這個人，似乎有點兒眼熟……？

“你傻了！你今早還在秀場門口拍她呢！還為了爭奪位置踩了我好幾腳！”

“我知道我拍過她啊，她氣質那麽好，肯定得拍啊。可她到底是誰啊？”

“不知道是誰你也拍？”

“你不是也拍？”

“我知道她是誰，她是RS這次請來的模特，就這個而已。”

“那……”絡腮胡須的記者咽了咽口水，疑惑道，“她為什麽和蘇設計師，牽著手啊……”

他的聲音不小，不少記者都聽到了這句話，連忙轉過頭去——

他們的蘇大設計師，的確牽著那個少女的手。而並不像是扶著她一樣的紳士手，更像是戀人之間親密地牽手一樣。就連平時冷著臉不茍言笑的蘇大設計師，如今都彎起了嘴角！

他牽著少女的手很快入座了，因為在第一排，身後的人不太看得清他的動作，也只有記者們看到了。可他們也不敢呼出聲，怕會影響到秩序，只好一個勁地拍著照片，小聲地議論了起來。

“我的天啊，什麽時候聽說蘇設計師有戀人的？”

“不知道啊……不過我聽小道消息說，今天時裝秀結束後，好像會有個大動作。”

“什麽什麽啊？”

“別問了，小聲點兒，我也不知道，保安都往這兒看著呢……”

記者們連忙閉上了嘴，繼續哢擦哢擦拍起了照片來，心中想著這次可賺大發了，等時裝秀一結束就可以立刻寫上蘇設計師戀情的新聞了，要知道蘇雁在國內外的時尚界，可是備受關註的，更何況之後還有個“大動作”呢！

他們在那兒拍著照，秀場這裏倒是如常進行。這場秀分為了兩個部分，第二個部分就是RS的新款，而主設計師正是蘇雁。音樂一出，模特一上，由菀就緊緊盯著T臺了。

“啊……這件裙子是你設計的嗎？真好看啊。”

“你也想要嗎？”

“我就是隨便說說啦。”

蘇雁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了一筆，已經開始構想給由菀設計的新禮服了。

由菀以為他在那兒做筆記，便又擡起頭了。柳玢作為開秀的模特，在領閉時也穿著大裙擺，走著正宗的臺布，帶著一眾模特在掌聲中謝幕。而接下來的，自然就是設計師上臺的感謝了。

雖說這場是RS首席設計團隊設計的，但設計團隊不少人都沒來得及前往時裝周，作為主設計師的蘇雁自然也代表了設計團隊上場了。而此刻音樂已經慢慢進入了尾聲，T臺的燈光也慢慢變暗，

很快就該輪到設計師謝幕了。

蘇雁轉過頭，對著由菀道，“我上場了。”

“好的，我會給你拍照的。”

“不過上場之前，我還是很緊張。”

由菀狐疑道，“可是你看起來半點都不緊張。”

“我很緊張，”蘇雁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由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嗯，心跳平穩，一點都沒有快跳出來的樣子，基本可以確定蘇雁是騙她的。不過蘇雁也很難得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由菀只好問道，“你想幹嘛？”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緊張了。”

“什麽啊！”由菀嚇了一跳，“你沒看到後面很多人嗎？”

“他們看不到的。”

由菀轉過頭去，只見座位後面確實黑壓壓地一片，整個秀場內只有舞臺的燈光散發著微弱的光，似乎在等待設計師上臺的時候再開起來。如蘇雁所說，這麽黑的地方，後頭確實是看不到。

她本想直接推蘇雁上臺的，可她還是猶豫了。她想到在上臺前，她牽住蘇雁的手時，蘇雁的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彎起的眼眸，那是讓蘇雁感到開心的一件事。而且……

他們可是情侶啊！

就像柳玢一樣讓人羨慕，情侶就該秀恩愛！

由菀想到了之前下定的決心，本來打算等蘇雁下臺的時候親一下他的側臉的，現在只是提前了。想到這兒，她小聲道，“行吧，看我多寵你。”

蘇雁側過臉來。

由菀踮起腳尖，抱著他的手臂就湊了上去，剛準備親上蘇雁的臉時——

嘴唇觸碰到的，竟然是一個軟軟的東西。

這個觸感，並不是臉。而且在她的視線裏，她清楚地看到，蘇雁竟然轉過頭了！

由菀嚇了一跳，剛打算離開，卻突然被蘇雁攬住了腰，加深了這個親吻。而在她睜大雙眼的同時，秀場突然傳來了劇烈的呼喊聲——

“啊！好甜啊！”

“天啊怎麽突然！我就說今天進秀場的時候，工作人員告訴我燈滅的時候別說話！”

“我的天！原來是蘇大設計師表白嗎？！”

……

伴隨著熱烈的大喊聲，燈光倏地亮了起來。由菀沒有反應過來，只看到蘇雁站上了舞臺之後，向她伸出了一只手，她也不知道怎麽地，立刻握住了那雙手。

蘇雁把她拉上了舞臺。

舞臺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布滿了鮮艷的花瓣，來自英國的威基伍德玫瑰散發著迷人的清香，從舞臺的這一頭延伸到了最尾端。

她踩在威基伍德的玫瑰裏，不知所措。

“我沒正式說過吧？”

由菀楞了楞，擡起頭。

蘇雁的臉向來都是冷冷冰冰的，就算是笑也只是微微彎唇，可現在，他白皙的臉上竟然有一絲紅暈。由菀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更怔忡了，支支吾吾道，“說……說什麽？”

“說我喜歡你。”

“不是說過了嗎？……啊。”由菀楞了楞，腦袋裏轉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

在A大的時候，蘇雁只是告知了心意，而她做出了回應，雖說沒有正式表白，但是在由菀看來，這並沒有什麽差別。

難道他覺得並不夠嗎？

由菀有些緊張道，“你……你要在這裏說嗎？”

蘇雁咳嗽了一聲，道，“現在我要正式說了。”

“說……”

“我喜歡你。”

現場的驚呼聲驟然增大。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你，”蘇雁勾著嘴角道，“這個日子會持續到很久以後，或許是下輩子，或許是下下輩子，我也不知道。”

“你這麽說……可別反悔！”

蘇雁的笑意更深，“在我放下一切來到這裏的時候，就從不會反悔。”

現場的呼聲在短暫的沈默之後，達到了最大。熱烈的鼓掌聲和驚呼聲充斥了整個秀場——在這場時裝周裏，在那麽多國內外媒體的面前，他告訴了全世界……

他喜歡她。

——卻不只是一輩子的事情。

媒體們瘋狂按下了快門，所有的鏡頭全部對準舞臺上的兩個人。穿著西裝的年輕設計師，盡管他只有十九歲，可他早就成為時尚界不可或缺的一顆新星。但這顆新星在兩年前，曾經放棄了米蘭的進修資格，和各大品牌商的邀約，離開了米蘭。

那一年他放下了一切回來，用了一年的時間，成為了RS的首席設計團隊的設計師。但是沒有人知道，他選擇RS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A市。

在距離由菀最近的地方。

但這一切，早就無所謂了。這顆新星在這麽年輕的時候就宣布了自己的戀情，甚至不惜動輒了整個時裝秀的來賓成為他的見證者，這估計是歷史上最濃厚的一筆。

——只不過，在後臺倒是有個女士，哭得稀裏嘩啦。

淩雪女士哭成了淚人，“我家蘇雁終於長大了，青出於藍勝於藍，蘇雁他爸，你當年求婚的時候都沒蘇雁的一半浪漫。”

蘇父咳嗽了兩聲道，“那還不是因為他爸是我！沒我的幫忙，蘇雁能在這麽重要的時裝秀上搞這麽大的動作？”

“咦，可是我記得好像主辦方確實是因為蘇雁才讓他搞大動作的，不是因為你誒……”

“……”

後臺的氣氛一片和諧，前臺卻是一片沸騰。面對全世界，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愛意才能做出這樣的正式表白，這麽難得一見的場面，讓他們無比激動。

“能在時裝秀上表白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還當著這麽多的媒體……”

“這還不是關鍵，你看到舞臺上的威基伍德玫瑰了嗎？這個季節都能保存得這麽新鮮，到底怎麽做到啊？”

“怎麽做到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這踩的不是花，是幾百英鎊的錢……”

……

“咳咳。”

由菀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剛才還議論紛紛的人群立刻噤聲，安靜地等到著女主角的發言。

她低下頭，非常不好意思地回避了鏡頭，握著裙擺的手也微微出了汗。她垂下眼皮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道，“那你說完了，該我說了吧？”

蘇雁微微一楞，“你要說什麽？”

“我……”由菀也不知道怎麽地，抱住了蘇雁的胳膊，轉過了頭，現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雖然我一無是處……”她咽了咽口水，大聲道，“但是……我喜歡的人，很厲害了！”

激烈的鼓掌聲很快傳了出來。

“雖然你喜歡的人很厲害，”蘇雁立刻笑了出來，摟住了他的腰，在她的耳畔道，“但可惜……”

他輕聲道，“我喜歡的人，才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說著，他轉過身摟住了她的腰，用力地抱緊了她。

這是一個結束，更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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