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可以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沈默。沈默了很久之後，蘇雁才薄唇輕啟，緩緩重覆道, “老年洗浴中心？”

由菀連連點頭。

她說老年洗浴中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西苑小區雖然是高檔小區，不停修建和改造, 但是畢竟也算是挺早的社區了, 自然免不了老年人活動中心和中老年人娛樂中心還有洗浴中心慢慢在這附近發展了。

由菀家附近那家老年洗浴中心她去過幾次, 有隔開的單獨的小房間，她經常自己訂一間小房間在裏面泡澡, 還辦了張卡, 特別舒服。

“而且那裏可以玩水啊，”由菀強烈安利道, “還有很多吃的, 比如人參啊, 養胃粥啊, 枸杞茶啊, 還有限量的魚肝油和維生素……”

她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臉蛋被扯了起來，連忙“呀呀呀”地叫喚了起來。

“由菀，你是真的七老八十了嗎？”

“老年人的生活有什麽不好……”

“那溫泉呢？”

“溫泉那是年輕人……”

“不去也得去。”蘇雁沒給她選擇的機會，攬過她的腰，直接三步作兩步地把她給拽進山莊裏去了。

雖然本意是去老年洗浴中心, 最後卻來到了溫泉山莊, 但是由菀也沒什麽辦法, 只好接受這“年輕人泡的”地方了。在門口領了手牌之後，本來應該是直接去訂的房間的，但是由菀還是決定去外面看看。

“我訂了房間了。”

“我想看看他們平時怎麽泡的，畢竟我很少來溫泉。”

蘇雁很無語地問道，“那你平時都幹什麽？”

“你不是知道嗎？在家鬥地主。你還沒來A大之前，我暑假在家裏如果出門了，都是去健康步道散步啊，聽他們拉二胡啊，然後鬥地主……”

由菀掰著手指講了一會兒，見蘇雁的表情有點陰沈，連忙拉著他道，“行了行了，我不說了不說了。”

她換好了浴袍，去外邊參觀了一會兒，把溫泉山莊逛了逛，便又回到了蘇雁訂的房間中去了。說是房間，其實山莊裏寬闊的小木屋。

木屋裏兩個房間和一個茶室，其他的地方都是各式各樣的溫泉，包括室外的陽臺也有。因為在比較高的地方，所以陽臺能看到山莊的全景，連下方泡溫泉的人都能看得到，視野非常開闊。

由菀見了很開心，立刻把行李一放道，“我去換衣服了。”

蘇雁頓了頓，“現在？”

由菀點了點頭，見他沒什麽動作，又跑回來了。她仔細地看了一會兒蘇雁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麽。

蘇雁這人吧，平時沒什麽表情，什麽情緒也不寫在臉上，不過有的時候好像又能隱隱約約從他難得變化的臉色上琢磨到什麽。比如現在，他雖然面無表情，可是還是一直盯著溫泉若有所思。

由菀走過去道，“你不是覺得害羞了吧？”

蘇雁咳嗽了一聲，轉過頭皺眉道，“胡說什麽？”

“我一開始說的是老年洗浴中心，又不是溫泉房，沒想到你訂了這個……”由菀安撫道，“不過也沒有關系的，反正就是泡溫泉嘛，你又不是給別人看，是給我看的，不用擔心。”

蘇雁沒說話，許久才道，“我是擔心你。”

由菀了然地點了點頭。

蘇雁這次特地定的是兩人間的木屋，就是怕她作為一絕世可愛只喝露水的女孩子有什麽想法，所以時刻關註她的想法，會不會尷尬，會不會有什麽其他不愉快的情緒來。

對於蘇雁這塊細心，由菀還是很感動的，於是她對著蘇雁道，“沒事，我去換衣服了啊。”

蘇雁點了點頭，坐在沙發上思考了起來。

他思考了好一會兒，聽到門打開的聲音，於是擡起頭看去——

當他看到穿著泳衣走出來的由菀時，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由菀一直保持一種非常“沒有關系”的態度了。

只見由菀穿著個分體泳衣，上半身是緊緊包裹到手腕的藍色長袖，從腰間開始是翠花的小裙子，下半身穿著是連到膝蓋的褲子。雖然她的臉撐起了這套衣服，但是——

“由菀，你這套衣服在哪裏買的？”

由菀掀了掀形同虛設的裙子，很自然道，“老年洗浴中心買的。我當時去的時候沒有泳衣，就在那裏買的啦。”

蘇雁的臉色一沈。

由菀繼續道，“這個據說是那裏女性受歡迎第一名，我就買了。”

蘇雁忍了又忍，沒忍住，最後冷聲道，“廢話那裏的女性全部都是阿婆當然喜歡這種老年人泳衣了！！”

由菀一頓，突然覺得蘇雁說的……

好像有道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老年人泳衣，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

……

……

……

“蘇雁，我看久了，我覺得這件泳衣還挺好看的。”

由菀把旁邊的茉莉花瓣撒到了溫泉裏，然後對著跟她隔了一塊小模板，泡著著另外一個小溫泉的蘇雁道：“我的審美是不是出現了問題了？”

蘇雁放松地躺在裏面，心說算了，雖然是個老年人泳衣，長袖長褲的奇奇怪怪的，但是這樣由菀也很自然，老年人就老年人了。

他看了一眼泡在茉莉溫泉裏拿著手機的由菀，問道，“你在鬥地主？”

“我才不是鬥地主，我剛剛仔細思考了一下，我決定以後要回歸年輕人的生活，這才是我這年紀比較合適的。”

蘇雁點了點頭，“嗯，有覺悟。”

“你就等著我給你大改觀吧。”

看著由菀信誓旦旦的樣子，蘇雁點了點頭，心想看由菀這麽有鬥志的樣子，就等著她回歸年輕人的生活了。可他還沒泡兩分鐘，就看到由菀起身披著個浴袍在他身旁，手裏還拿著個袋子。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蘇雁直起身道：“幹什麽？”

“要這個嗎？”

“這是什麽？”

由菀舉了舉手裏的袋子，“人參。”

蘇雁：“……”

***

溫泉旅行在磕磕絆絆中，終於結束了。

晚上睡覺得很安穩，蘇雁征求了她的意見，最後兩個人還是分房睡了。雖然分房睡，但是大半夜的還是爬起來互相扔了好一會兒的枕頭，等到白天一醒來——

兩個人都在客廳的榻榻米上睡著了。

那兩間臥室一點用都沒有。

當初由菀以為去的是老年洗浴中心，所以叫蘇雁預定一天就夠了，而蘇雁以為是溫泉，也只訂了一個晚上，等第二天要回去的時候，由菀還有點不舍。

“等我有錢了，我就自己建個溫泉山莊自己泡。”

“你現在就可以讓由叔買。”

“我覺得我爸要是聽了我這話，他會讓我把我們家游泳池弄成熱水，就可以假裝自己在泡溫泉了。”

由菀伸了個懶腰，把自己的行李都整理好來，蘇雁替她拎著那個小袋子，去前臺還回了手牌，然後跟她一起回到了車上。

一到車上，由菀就誇起了蘇雁道，“溫泉其實挺好的，跟老年洗浴中心比也不差，以後我們要是出去玩就玩這種度假的，這樣才不會累。”

蘇雁打了個哈欠，“希望你下次能直接告訴我是哪裏。不要我訂了宴會，你最後告訴我是去跳廣場舞。”

由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現在回家嗎？”

“嗯……啊，等等，”由菀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對他道，“先送我去一次學校吧，正好回我家也要經過A大，我想去打包幾份學校外面那個蔥油餅帶回去吃。”

蘇雁點了點頭道，“好。”

車子一路往A大開去了，蔥油餅就在學校外面體育館旁邊的店，由菀睡了一路沒有醒，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見身旁的蘇雁已經不見了，車就停在體育館的門口。

她左看右看，發現蘇雁正在蔥油餅的攤位上排著隊，見她從車窗旁邊探出頭來，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自己排隊就行了。

於是由菀又縮回了頭，打算下車陪蘇雁一起，可她剛打開車門，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瘦小的背影，上半身穿著個印著輕松熊的棉襖，下半身穿著個毛茸茸的小靴子，這不就是曲奇嗎？

由菀沒想到年後沒多久曲奇就回來了，她連忙跑到曲奇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喊道，“曲奇！”

小姑娘嚇了一跳，一轉頭就看到她，立刻驚喜道，“由菀？你怎麽在這兒？”

“我過來買蔥油餅呢。”

由菀話音未落，突然看見從體育館走出來了一個人，大冬天的還穿著背心，手裏拿著一個籃球，走到曲奇的旁邊，看了看曲奇，又盯著她看起來，臉上還充滿了疑惑。

由菀被他看著個莫名其妙，剛想說話，就聽到曲奇轉頭道，“石磊，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由菀，怎麽樣，好看吧？由菀，這位是籃球隊的石磊。”

由菀心想，原來是曲奇的朋友啊，剛想問好，就看到石磊手裏的籃球往地上一丟，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對著曲奇道——

“等等，這才是由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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