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麽？商夏這不經意的突襲，簡直讓人猝不及防。

商夏轉過椅子，兩手抱臂，皺著眉打量林雪原。

商夏目光鋒銳，林雪原被盯得禁不住要坦白從寬的時候，商夏調轉輪椅，進了餐廳。

林雪原茫然，這是……就這麽揭過了？

卻聽商夏冷淡的聲音傳來：“進來。”

林雪原只好乖乖跟進去。

餐桌旁，只有一張白色高背椅，已被清開放在墻邊。

商夏輪椅自動調整高度適應餐桌，章魚守在一旁。

林雪原磨磨蹭蹭走到章魚後頭，低頭站著，借著頭盔的掩護，擡眼偷瞄商夏神色。

偌大的餐廳，落地窗垂著白色的紗質窗簾，透進漸盛的陽光，整個房間以白色大理石材質為主，柔光發亮。

白色餐桌中間擺著一人份的早餐，商夏修長的手指拿著筷子，鼓著腮幫迅速咀嚼，側顏俊逸，幹凈得不染纖塵。

商夏無聲吃完早飯，喝水。

他掀起眼皮看了林雪原一眼，放下杯子，將餐巾往桌上一放，轉過輪椅朝著她。

短暫卻漫長的懸而未決後，他終於開口道：“商羲給你安的什麽程序？”

林雪原眨了眨眼睛，程序？相當於機器人的行為模式……

章魚將餐具收走，又去忙碌。林雪原連個藏身的掩護都沒了，默默後退兩步。

她其實很想回答“烏龜模式”，如果上天能賞給她一個殼的話。

商夏見她不答，耐下心來，重新問道：“你現在是什麽角色模式？”

林雪原腦瓜一亮，明白了。

有些多功能機器人可以扮演不同的角色，比如做教練、做保姆。說話方式、內容會完全不一樣。

可是聽懂沒用，林雪原心裏直叫苦。

她只知道洗衣機有烘幹模式、風幹模式、混合速幹模式；但她壓根沒見過林狗這款機器人，更不知道它有什麽模式。

就在此時，林雪原的手環忽然亮了，彈出一個懸浮屏，是【設置】界面，往商夏飄過去。

林雪原則意外得無以覆加，主控系統林狗竟然一直在線？還能對外界信息做出反應？

她真沒見過這麽高端的主控，可以自己調出設置界面。

林雪原只瞄到“控制中心：模式切換”字樣。商夏擡手點了【確定】。

林狗的聲音出現：“主人，當前人家是默認模式，‘愛情模式-戀人角色’哦，你要切換嗎？”

林雪原：“……”戀人角色？什麽鬼？哪個吃飽了撐的設置的？

她見商夏表情漠然，知道實際上他情緒抵觸，大概最厭惡有人擅做主張。

林狗發聲的同聲，設置界面擴大，形成足有半人高的懸浮屏。

機器人能調控自己的內在設置，相當於一個活人能給自己內臟做手術。當真是非一般的機器人。

林雪原終於明白，這機器人貴有貴的道理。

商夏卻並不意外的樣子，直接問道：“有哪些模式。”

林狗：“親情模式-祖母、母親、姐姐、妹妹。愛情模式-妻子、戀人、炮友、小三。友情模式-摯友、戀人未滿……”

林狗一邊介紹著，設置界面的懸浮屏介紹文就跟著變換。

林雪原悄悄挪過去窺屏，當真是圖文並茂，泳裝大波妹、泡泡裙小蘿莉、制服冷傲禦姐……各色美人在眼前過走馬燈。

商夏打斷道：“調到陪護或家政。”

屏幕停在女仆頁面，介紹圖上的機器人穿著一身黑色女仆裝，白色圍裙和發帶。

林狗：“其他模式-家政，是否確認？”

商夏：“確認。”隨即雙擊邊緣，關閉屏幕。

林狗：“可是主人，人家想做你親愛的……”

林雪原汗顏，這個主控還會討價還價，當真是智能到作死級別。

商夏直接打斷：“確認——”

林狗又換上歡快的聲音：“好噠主人，設置修改完成。從此我就是你可愛的小女仆嘍～”

林雪原旁觀林狗換角色這一場大戲，她只有一個結論，這個機器人程序的設計者，腦子真是……有點特別呵呵。

終於，剛才的回答失誤，用模式問題給蒙混過去。好了，現在她是家政機器人了。

商夏已經離開餐廳，丟下一句：“幹活。”

幹活？幹啥活？林雪原環顧一圈，只見章魚在墻邊待機，便過去跟它一塊兒待機。

頭盔裏有微光閃爍，是一個信號，林雪原戳戳頭盔將它轉化，打開一看，提示：【角色切換未執行，女仆裝未執行。存在故障風險，自檢自修中……】

末尾的省略號還一直在循環出現。

林雪原：“……”真龜毛。

之後的幾天，林雪原基本上全天候跟著章魚，它幹什麽，林雪原就在旁邊觀摩。

要是商夏在附近，她就裝模作樣擺弄兩下。基本上都是給章魚添亂。

除此之外，林雪原在琢磨，如何繞過商夏對通訊信號的監控，她已經好幾天沒聯系姜大成，他也不發通訊過來。

還有蔣有飛所提到的，她將商夏踩成粉碎性骨折，她必須查清楚，絕對不能無辜背鍋。

可是，商夏自稱是黑邇戰隊的研發團隊頭頭，要在這種技術性人員眼皮底下搞小動作……她摸了摸脖子，感覺涼涼。

這一天午飯後，林雪原跟著章魚在洗滌間裏忙活。章魚將商夏的衣服一件一件烘幹、疊放。

林雪原則坐在洗衣機上，抱著頭盔發功，在嘗試感應南樓的電子線路，尤其是通訊監控。

她閉上眼睛靜下心來，集中註意力，放空意識。

烘幹機熱流旋轉，溫度指標、濕度指標每隔5秒核準一次……

章魚內部機械發出規律微電流，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有同步感應器實時反饋，攤平衣服，整理衣領，左袖，右袖，對折……

外面傳來滾輪漂移、擦過地面的聲音，掃地狗一邊打掃，一邊在樓道裏玩著它獨自的賽車游戲……

方圓十餘米空間裏的電信號，或強或弱，都在跟她的意識產生微妙的感應。

商夏：“作甚。”

林雪原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睛，自己不知何時，竟夢游一般走到後院裏，站在天井中央的石臺上。

而面前，商夏正坐在桌邊，凝眉看著她，他的鼻梁至左耳有半圈銀色金屬架，兩手戴著機械手套。

林雪原：“……”

總不能說她在感應，尋找整個房子的安保薄弱之處吧？

她撓了撓頭盔，胡謅道：“我……我在探測空氣質量。天氣晴朗，適合外出旅行，註意防曬。”

商夏沒理她，指尖微動，鼻梁上的金屬架打出一塊藍色虛擬鏡片，他低頭凝神，繼續處理手中的元器件。

天井上方開著遮陽的淡灰色過濾罩，將陽光散射，別有一種通透柔和。周圍只有樹葉窸窣、水渠泠泠，和偶爾的鳥鳴。

商夏坐在青灰色石桌旁，低頭專註的神情，時光仿佛在他機械指間流淌，又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間凝住。

他此時的心情是恬靜的，世界紛繁，他自成宇宙。

林雪原就那麽站在他的宇宙之外，不敢挪動分毫，擔心打擾他，又會遭嫌棄。

如此恬淡時刻，卻偏有打擾。商夏的手環彈出一個小窗，中央呈現大紅色警報圖標。

商夏擡頭看向林雪原。

林雪原立即舉起兩手，她剛才什麽都沒做。

商夏點出手環屏幕，查看了幾個界面，沒理，關了窗口繼續手中的操作。

結果手環又彈出一個報警彈窗，沒半秒又彈出一個、又一個，然後一瞬間彈了十幾個。

林雪原瞠目結舌，她真的是乖乖的什麽都沒做啊。

商夏倏然起身，兩步過來拽住了她的手腕。

林雪原慌了，立即縮手抵抗：“不是我！你放開！”

商夏：“閉嘴。”沒聽她辯解，如同拎小雞仔一樣，半推半拉地將她拽到一旁去。

林雪原奮力抵抗著，忽聽到身後一陣巨響，伴隨著一聲大喊的“臥槽！”

林雪原嚇了一跳，趕緊推著商夏躲到北樓門廊底下。

只見一個黑影撞破天井上空的過濾罩，砸在水渠裏，水花四濺。

商夏掙了掙，林雪原觸電般撒開他的胳膊，尷尬地笑了笑。

商夏走回天井中，收拾桌面上的零件。林雪原這才註意到，商夏右腿穿著醫用支架，一身便服，似要外出。

水渠裏爬上來一人，他摘了頭盔叫道：“艦長，你這防禦系統又升級了？跟上次的系統完全不一樣啊！”

此人穿著一身黑色外骨骼，形似古代的盔甲，棱形盾牌般的大型肩鎧底下，是紋路細碎的胸鎧，如同鎖子甲，嚴絲合縫覆蓋全身。

兩臂護肘、護腕和機械手套，乃至兩腿護膝和戰靴，都有特制細碎紋路，手中抱著的頭盔有著片狀的耳翼。

水漬從外骨骼上淌下來，金屬材質在陽光下折光粼粼，林雪原認出這是黑邇戰隊的“狩獵鎧”。

再一仔細分辨，此人是賀聰，黑邇戰隊的大前鋒。

以前林雪原訓練時，也是前鋒位置，看了賀聰不少的比賽視頻，模仿過他的風格，對他的洋蔥頭發型還有點印象。

商夏則連看都沒看賀聰一眼。

賀聰立即過來桌邊站好，抓了抓發型，垂頭耷耳道：“艦長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走正門。”

商夏這才賞他一個嫌棄的眼神，手指一抹，將幾個損壞報修窗口合並消除。

賀聰連忙道：“我賠我賠！”

商夏：“滾。”

賀聰嘿嘿笑。商夏丟給他一個外骨骼元器件：“這個試一下，做測試報告。”

賀聰雙手接了，連聲應下，又嬉笑問道：“那‘友誼賽’，我們現在出發嗎？”

商夏“嗯”了一聲，將桌上的零件和工具歸整起來。

黑邇戰隊隊長陳邇東，發來視訊，賀聰跟他交代，馬上出發，不會遲到的。

陳邇東要掛斷的時候，賀聰悄聲叫住：“欸先別掛，給你看個東西。”

說著，他悄咪咪將通話的懸浮屏幕往林雪原方向挪了挪，還假裝在自拍，悄聲道：“瞧見了嗎？3D人偶。”

商夏沈聲道：“去門口等。”

賀聰：“哦哦，好的！那艦長我去門口了！”

視訊那頭，陳邇東小聲道：“女仆啊……真有情趣……”

賀聰趕緊關了通訊，嘿嘿笑著跑了。

他溜得倒挺快，但是林雪原確定確定商夏聽到了——他將眼鏡架捏折了。這個鏡架很貴的，機械師的神級裝備，說比她精貴她是服氣的。

林雪原終於明白，為什麽商夏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說“不要3D機器人”。

不行了，她真的好想笑啊。商夏還沒走，她忍笑忍得肩膀發抖，好在頭盔掩護了她因憋笑而扭曲的臉。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商夏要出門，她居然得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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