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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七十 國喪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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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七十   國喪期 下

李鴻若的確不會犯這種錯,奈何有心人從中挑唆和隱瞞。

為了這事,小七特意寫信讓李鴻若進京一趟。

聽了小七一番隱晦的解釋後,李鴻若火冒三丈,直呼信錯了人,信錯了誰呢?答案是大房梅氏。

梅家不是早先接了趙家在長河上的營運權麽?長河上的一應商船、客船自然要過他們的手。這孫家正好有人在長河上過買賣,一來二去就攀上了梅家,於是就有了如今這些事。

李鴻若雖知道梅氏素愛拈酸吃醋,但到底是自家人,又難得開口跟她說媒,便應承下來。私下也讓丈夫打聽了一下孫家,聽說那邊以前也是出仕為官的,心下便有幾分放心。上次往秦川去時,“恰好”路過青州,也看過那女孩,小模樣長得真是不錯,眉眼間還有兩分小七的模樣,沖著面善,想著將來能跟小七相處得來,長安的前程到底還是靠李楚這個舅舅,媳婦若是能和舅母相處融洽,豈不事半功倍?

既存了這樣的私心,其他方面自然也就顧不上了,結果卻鬧了這麽個沒臉,想著去青州大罵一通,卻被小七攔下。

這門親事事關長安的將來,須得謹慎又謹慎,先不做聲張,找個可信的人把孫家上下都打聽清楚,若是外邊冤枉了他們,那就想法子把這流言蜚語解掉。若是外邊沒冤枉他們,那再談解親的事。解親又分兩種,一種是悄無聲息的了結,一種是大張旗鼓的了結,端看對方的態度。

正好過幾日是大殮之期,李楚要趕回來,他是親舅舅,也得聽聽他的意見——李鴻若對這個弟弟是相當信任的,於是按下怒火等著弟弟回京。

李楚是五月初六抵達的京師,進京便到宮裏匯報工作去了,也不知在宮裏聊了些什麽,一直到初七的五更頭才回家,簡單收拾一下身上,倒頭就睡。

知道他這些日子辛苦,小七連恒哥兒都沒讓來正堂,怕吵著他睡覺。

李鴻若一早來了兩趟,因見李楚睡著,也不敢去擾他,只在東廂陪小七坐了一陣兒就訕訕的去了。

李楚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的未時初刻,醒來後,小七拿了身素色家居服讓他換上。

穿上衣服後,他去院子裏舒展了下拳腳,又去隔壁瞧了瞧軒哥兒,飯桌上問了幾句恒哥兒的學業。

小七就趁機把長安的親事跟他說了說,並把自己的想法也說給他聽。

李楚覺得可行,這種事關女孩家名節的事還是要打聽清楚,低調行事為好,即便做不成親家,也盡量不要禍害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大姐一早來了兩趟,見你睡著,也沒敢喚你起身,現在要不要讓人去叫?”小七正在給他做抹額,趁著他擡頭的功夫,在他額上比劃一下。

“晚上吃飯時再說吧,正好把長安一塊叫來。”李楚道。

“你晚上能在家吃飯?”新奇中帶著點小小的興奮。

她期待的眼神讓李楚感覺自己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在家吃頓飯都讓她這麽高興,於是感慨於自己在家的時間太少,“明日五更底入殮,今晚亥時初刻才進宮,趕得上。”

小七樂滋滋的點頭,繼續手上的針線活。

“昨晚——晉王找我談了一件事。”他想了好一陣兒,覺得還是要跟她說說,“西南嘉州一代近年頻頻有人作亂,讓朝廷甚是煩擾,晉王想讓我過去鎮守一段時間。”

嘉州?“就是榆州西南,臨近南越的那個嘉州?”的確是極偏遠之地。

“嗯。”看著她。

“沒記錯的話,嘉州收覆回來還不足二十年吧?”記得小時候元壬老是在她面前說什麽嘉州大戰,她也沒仔細聽。

“先帝忙著北伐,嘉州一代顧及不到,以至於二十年來,時有亂民擾事,晉王打算好好整治一番。”派他去鎮守,就是看中了他一向手腕強硬,那地方正好又需要個強硬的人來震懾,算是他起覆的最佳地點。

“可你不是習慣在北地打仗麽?”她雖不懂戰事,但卻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法,他一直在北伐軍中,突然換去西南,會不會弄巧成拙?

“……”想不到她還能註意到這些,“我的確在北伐軍中待了很長時間,可別忘了我的出身背景,我是從秦川家軍入伍的,秦川家軍最善什麽?”

“……”隔行如隔山,若是問她秦川繡的針法,她到是能說上幾句,“秦川山多,是山地打法麽?”

“山地打法……這話到總結的甚妙。”李楚覺得這說法很新穎。

小七暗自在心裏對自己吐一下舌頭,心說貌似不小心又說了什麽超前的詞語,“你心裏有數就行,我是沒有意見的。你去哪兒,我就跟著去哪兒。”夫唱婦隨嘛,反正她是不願意一個人留在京城的,開玩笑,這裏才是龍潭虎穴!

李楚本來還怕她不願到那麽偏遠的地方隨軍,準備了一大堆凜然大義的說詞,想不到竟這麽好說話……

******

大殮之後便是停靈之期,這個時期維持多長時間要看天時地利人和,即天相、地氣,以及當下的國中情勢。

根據太史局的占測,十一月初六下葬於國運大益,新任聖主便下詔——半年後下葬,喪期從權,以下葬後三十六日為限。

緊接著便是晉王的登基大典——

忙壞了京城的大小官員,簡直是輪軸轉。

魏家老太爺沒能等到新主繼位,於五月底長辭於世,為表對魏家的尊敬,新主親往魏家祭拜。

在魏家老太爺的靈前,新主與李家家主李鎮道,莫家家主莫丘申促膝長談至深夜,三日後,新主登基,改年號,大赦天下。

紅拂在新主登基後的第六天產下一名男嬰,取名謝雲陸。

因國喪期禁一切宴飲之事,謝濟堂也不敢大肆聲張,連紅雞蛋都不敢染,只讓人煮了兩鍋熟雞蛋贈給來看孩子的親朋好友。

孩子滿月後,暑氣尤盛,小七便將母子倆接進後園——他們住的地方不通透,太憋悶。

“這葡萄是樊姨娘剛遣人送來的,用冰塊鎮過,你剛出月子,怕吃了不好。”小七提示紅拂少吃些涼的,並伸手接過她懷裏的小嬰兒,抱在懷裏逗弄。

一旁的紅拂望著葡萄興嘆,“先帝停靈,今年各府的冰窖都讓宮裏征得差不多了,難得還有剩下的。”

一旁的芳如給紅拂遞來一只團扇,“可不是,偏今年夏天還特別熱,前兒莫家剩了點冰塊,怕兩位哥兒熱,偷摸著送來半車,可巧讓東府的八姑奶奶瞧見了,要去一半,剩下那點也不敢常用,只能趁哥兒夜裏睡覺時往床頭的銅壺裏放些。”

“八姑奶奶?她怎麽來咱這邊了?”紅拂詫異。

芳如瞧一眼外頭無人,低聲道,“借錢來的。”

“上回給宮裏送壽禮的事鬧得那麽難看,又來這出?”紅拂。

“上次是降她婆婆的手段,這回倒像是真的,說是聖主要翻查歷年老賬,周家急著堵虧空,一時間急著用銀子,偏三房那邊剛被趙家掏空,這會兒哪有銀子給她,只好往大房和咱們屋裏來借。”芳如撇撇嘴,“以前連咱們家門都少進,這會兒倒是一口一個嫂子叫的甜。”那八姑奶奶看不上她們夫人的出身,先前對她們這邊都是愛搭不理的,如今求到臉上了,倒是能作小服低。

紅拂瞧瞧小七,這種事她們這些下人只能說些閑話解氣,真正該如何處理,還是要主人家做主。

小七笑笑,沒說借還是不借,其實李楚老早就跟她打過招呼,朝廷裏正在翻查舊案,新主想拔掉一些老臣,把位子留給自己的心腹,周晏隆作為先帝的寵臣,恐怕早晚要辦他的事。

對李家來說,周晏隆這顆棋子算是廢了,不過鑒於他跟李家的姻親關系,李家肯定不會讓他退得太難看,借還是要借的,只是借之前,他至少要發揮點作用,否則枉費了李家在他身上花費的時間和金錢。

至於什麽作用,李楚沒說,只是交代她暫時應下來,同時還要擺明咱們家的難處。

小七悟出的結論就是——哭窮!

因此在李兮若開口借錢後,她先是說兄弟姊妹間本就該守望相助,這忙肯定要幫,只是後頭聯系到了大宛口一戰,家裏為了撫慰秦川軍民花了不少銀子,總之就是——我們很窮,但是我們會想辦法賣血籌錢救周家的命。

做完這些後,小七突然覺得自己很虛偽,甚至有點猥瑣。

大宛口一役他們的確是出了不少銀子,可事後黑氏不但把錢還了他們,還多給了五千兩作為安家之用……

白日裏聽芳如和紅拂八卦之後,待晚上李楚回家時,小七便把這種自棄的想法說給他聽。

李楚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如果覺著心裏不安,你就想想大宛口那些戰死的將士,周晏隆若是真心待我們,那個時候就該及早上書朝廷,言明國事大於權爭,他是朝廷重臣,他的只言片語雖不能左右先帝,卻可以給他施加壓力。然而他的選擇卻是龜縮起來看戲,還不及萬幕鈞,人家都連夜派人從羊城送請戰書來。”

他的一席話敲醒了小七,“嗯,你這麽說我心裏就暢快了,改明兒慢慢跟他家拖。”今兒一千兩,明兒一千兩的借。

接過他的衣服順手搭在屏風上,轉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拉到近前,下巴抵在他的胸前。

因國喪期要避諱,他們夫妻這段日子都是分房睡。他幹脆連她的床都不沾,每日吃完晚飯,洗漱後自去前頭書房睡,近三個月都是過得這種苦行僧的日子。

說實話,對於年輕小夫妻來說,這挺不人道的,尤其只有孤男寡女的時候,你不動歪心思,歪心思都會自己找上門,在你腦子裏晃啊晃啊,左揮一拳,右踢一腳的向你挑釁。

最終李楚深吸一口氣,坐進浴桶裏。

小七也趕緊立正站好,繼而收攏起屏風上的衣袍,轉移話題道,“孫家的事打聽清楚了,那姑娘的確偷偷跑出去過,不過不像外頭傳得那麽沒邊,聽說孫家原本為封那馬術教頭的嘴,給了他一筆錢,並派人把他送去了西北,誰知沒半年他又跟著商隊偷偷回來了,訛人不成,便到處亂說,禍害了孫家姑娘的名聲。”從屏風後鉆出一顆小腦袋,“孫家跟大姐說,願意以傾家之產做嫁妝。還說,這事原也好辦,只要咱們這邊應了,他們就一紙狀子將那馬術教頭告進衙門裏,讓他落了罪,姑娘的名聲自然也能挽回。”

李楚冷哼一聲,“給多少錢都不能攪和這種事。”

“我也是這麽想,可總覺得大姐有點想法。也怪不得她多想,大姐夫家底本來就薄,這兩年領了職位後,人情來往頻繁,不但沒存下銀子,反倒搭進去不少。三個孩子裏,只有老二是省心的,老大明安在婆家過得苦哈哈,時不時過來要些接濟,如今還有長安的婚事花費,的確是捉襟見肘,我也想找機會幫一把,可大姐的脾氣你也知道。”給多了還當是看不起她,“我也理解她的想法,她是在為長安的將來著想,長安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以後肯定是要入仕的,有孫家的家資當後盾,將來在官場上也不至於束手束腳。”官做得越大,結交的權貴越多,對應的花費就會越多,像他們府裏,每年用來交際打點的銀子少說也得七八千近一萬,靠朝廷給的那點俸祿,怕是連西北風都喝不成。要不說自古權貴都是世家,沒個幾代積累,單憑個人,誰能在權力頂峰站住腳?

“開頭就這麽亂糟糟的,長安將來還要往上走,拖著這麽個名聲,好聽麽?這叫飲鳩止渴,讓她趁早打消這個念頭!”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李楚認為親事必須了結!

小七把屏風上的衣服放好,又從衣櫥裏拿了身睡袍遞來,“大姐一時糊塗,大姐夫卻不糊塗。聽說他前日去了一趟青州,想取回聘書,孫家死活不願意,還說他這是仗勢要逼死他們姑娘。”仗誰的勢?自然是他這個身為郡公爺的親舅舅了。

“給外甥仗一下又如何?”這等人家的女兒,娶回來也是禍害,瞧東府大房就知道,一個人惹出多少事來?

小七不無擔心道,“這本來就是掉泥潭裏,說不清的事,辦的太急,反而會濺自己一身泥。鬧到明面上,於長安也不好看,萬一那個女孩想不開真做了傻事,這條人命不但要算到長安頭上,還可能算到你頭上。你如今正在起覆之際,沒多久就要去嘉州,何苦招惹這個麻煩?”

“……”她說得不無道理,眼下新主剛登基,正想手下這幫人給他掙個臉面,這個時候橫生枝節豈不是在打新主的臉?“你看著辦吧,另外——長安的親事,你也幫著看一下,大姐接觸的人少。”找的親家實在上不得臺面。

“啊?又要做媒?”上回為了心安的親事,她差點沒長出白頭發,又來一個?

“恒哥兒他們的媳婦將來都要你來找,當是提前試試手。”選完女婿,選兒媳,反正這兩樣他們遲早要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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