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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六 吳家祖母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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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六  吳家祖母的囑咐

小七莫名其妙就成了國公夫人——李楚親爹早就不在了,就李楚一個子嗣,顯然這爵位非他莫屬啊,感覺跟做夢似的,直出了皇宮她的思緒還在空中飄著。

“怎麽了?出宮到現在一句話也不說。”坐進馬車,放下簾子後,李楚終於可以不再裝什麽目不斜視,湊到媳婦臉前,“高興過頭了?”

小七點點頭,又搖搖頭,隨即扒著小手對他道:“封爵是不是要宴請?是不是要往宮裏謝禮?是不是還要各種打賞?”

李楚頷首,這些是慣例。

“可是……”扁嘴,“咱家沒錢了。”她接手時賬上只有不到五千兩,回到京城後,各個府裏一圈下來,再加上這回辦壽禮,賬上那點錢都花得差不多了,還有三個宅子近百口子下人的月例,以及日常衣食住行,都伸手朝她要,她去哪裏找錢給他們?“你還笑?回頭就把你那些刀吖槍吖壓出去,不行再把烏/爾/青也壓出去。”據說烏/爾青是西域寶馬,千金難得的,他平時照顧的比自己都好,回頭給他賣了,看他急不急。

李楚失笑,“那些都不值錢,你把我壓出去吧,興許還能換點銀子回來。”

“把你壓出去咱家以後怎麽辦?”壓誰都不能壓他,“吳家給的那些莊子和店鋪到是有些盈餘,宴請的銀子應該不用擔心,就是宮裏的謝禮有些愁人。”

聽到她要把吳家的私房錢拿出來,他掩去了些許笑意,“那是你的私房錢,輕易不要亂動,不過一點銀子,這有何難?”他一向都不認為銀子有多重要。

“可別再向秦川要了。”又給了梅趙兩家借口,煩都煩死了。

“當你夫君就只有跟家裏伸手的本事?”眉梢一挑。

她當然知道他的本事,別說現在頭上有爵位,就是之前,多少人倒貼銀子都想跟他搭上關系,她本人不就是吳家死皮賴臉送進來給他暖床的?“不濟我還可以拿東西壓些銀子來用,等莊上的銀錢來了,贖回來就是,你可別去沾那些臟東西。”讓臟錢沾了手,想甩可甩不掉,他們還沒到貪汙贓款的地步。

捏一把她的小下巴,“倒是個清廉的,放心,我還不至於為了一點黃白之物臟手。”

聽他這麽說,小七放心不少,忽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哎呀,剛才光顧著恍神,忘了仔細看聖主長什麽樣了。”那麽好的機會,她竟然錯過了,只依稀記得龍位上的人皮膚白皙,手指很長,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老態龍鐘。

李楚被這丫頭跳躍的思維逗的不輕。

“瞧著聖主身體康健,不像是急需立儲的。”今日壽宴上並沒有宣布東宮之主,但是皇三子趙王的一應儀仗和排場全是照東宮之例,眼睛再瞎也看的明白怎麽回事。

“所以我說這京城咱們一時半刻走不掉。”他與趙王並無交情,為何這個時候被暫時調回內府?可見皇儲之爭並沒有真正落下帷幕,相反卻是剛剛開始,“算了,不說這些沒意思的事,此次封爵襲爵怕是會一塊頒詔,襲爵後,咱們還需要抽空往秦川一趟,去祭奠祖父和父親。”

一說要去秦川,小七的眉頭不自覺皺起來,那邊的事比京城還繁瑣,再加上有梅、趙二人在,估計有的鬧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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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追封爵位的事,李楚最近常需要各處跑,總算在中秋之後把一應程序辦妥,連帶吳家的襲爵也一塊批覆下來。早先吳朝英也在京城活動過,雖然名分定了下來,但一直沒有落到明處,此次李楚順手一塊給辦了。

得到消息後,吳家舉家從榆州趕赴京城,這讓小七始料未及,與吳少君商量後,兩邊各撥了幾個人往吳家在京城的宅子裏打掃、布置。

待到八月底時,吳家人抵達京城,李楚和莫長孟特地告假,往吳宅接風洗塵。

三年前,小七離開榆州時,不過是吳家一個小小的宗室之女,做著內房大丫頭的活計。三年後卻一躍成為了國公夫人,連吳少君都沒她的風光。

再見到她時,吳家人內心百感交集,尤其大太太馬氏,從頭到腳認真打量一番小七,只見她穿一件玄底金絲牡丹鑲邊的緋紅長褙子,下身一條芙蓉色羅裙,頭上發飾不多,只一支鳳頭銜珠釵,一朵拇指大小的點翠發扣,耳朵上是一對粉珠墜子,左腕上一圈纖巧的嵌珠鐲。面色紅暈,眼含嬌媚,眉眼流轉間,未見絲毫小家子氣,與少君站在一處,不但不落下風,反倒多了幾分福相。

馬氏一口氣便堵在了肺管子裏,上不去,也下不來——這原都是成君的福氣啊!

在莫長孟和吳少君上前拜過之後,李楚攜小七也來到堂上,分別向吳家老太太和吳朝英夫婦,吳朝傑夫婦行禮。

吳家老太太開心的嘴都合不攏,忙讓孫媼給兩對小夫妻打賞,銀子不多,就是長輩的一點疼愛之心。

見也見了,拜也拜了,老太太讓兩個兒子領著兩個孫女婿自去消遣,又打發了兩個兒媳和一眾孫媳後,一邊一個領著少君和小七來到後堂。

孫媼和紅芍老早就把後堂的長榻收拾好,鋪上軟墊,放上靠枕,供三人坐著舒服。

“你們倆自小跟在我身邊長大,如今見你們夫妻美滿,我心裏也十分欣慰。”老太太輕輕抓住兩人的手,“咱們家在京裏沒根基,也不像別人富甲一方,往後能給你們的支撐怕也不多,你們倆能相互援手,這是最讓我高興的事。”小七幫少君的事,老太太早已知曉,這件事讓老太太重新認識了小七,原本以為這丫頭只是有些小聰明,想不到有如此見識,知道吳家是她的根基,盡管心有怨言,表面上卻絲毫未露,不但在羊城與家印、家戟相處融洽,來了京城更與少君守望相助,倒是很有些遠見,難怪李家那小子能將她扶正,“往後的路還長,你們倆須謹記,寵不驕,辱不餒,行事一定要端正,不可存茍且,臟惡之心,大家主母最懼這些,這是敗家之相,與你們自己,與你們夫家和子女都是大忌。”拍拍兩個女孩的手,“陰謀詭計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能不用盡量不用,用也是陽謀,可聽懂了?”

“……”吳少君和小七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老太太的視線在遠處的紫檀屏風上停駐一會兒,緩緩道,“至於咱們吳家子孫……能用的那幾個如今都出去了,不能用的,我盯著你們父親也都安在了榆州,再禍害也有限,有你們爹爹在榆州看著,一時半會兒壞不了事。將來我跟你們的爹爹不在了,家印、家駿掌家,他們倆自小由你們祖父親自教導,都是安分守己的,外事上也上得了場面,將來等你們在各自家裏站穩了腳跟,能幫的盡量幫襯一二,娘家穩固,與你們自己也是助益。”

二女自然懂得這個道理,默默應下。

“還有兩件事,我要跟你們分別交代。”老太太先轉臉看孫女少君,“我知你們母女連心,也不說你母親壞話,只是你不該全然忘了我自小到大對你的教養!做人認親,行事認理,你一個正頭夫人,與一個通房起家的較什麽勁兒?她糊塗你也糊塗不成?竟為了拈酸吃醋把自個的正事都忘到了腦後,你與她拼個死活又能如何?把她弄走了,將來你婆婆再放來三個五個的,你還能繼續拼死?”嘆口氣,“我知道你心儀孟哥兒,容不得他沾別個女人的身,可你這法子……跟一個通房拼個你死我活就能跟他心意相通?”

吳少君低垂著額頭,羞的滿臉通紅。

“這世道對咱們女子不公,祖母何從不知?祖母也年輕過,知道你們對妾侍的想法,可怎麽辦呢?提刀去跟男人說理?你提得動麽?既提不動刀,那就按他們的理來辦他們的事!從今往後,別再聽你母親那套,好好收心,掌好後院才是正理。將來等後院在你手裏,哪個不知死的敢在你面前蹦跶?慢慢收拾豈不更好?”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地點一指孫女的額頭。

吳少君扭一扭身子,嗔了一聲“祖母”。

老太太還是疼小孫女,舍不得再說什麽更嚴厲的話,只瞅著她嘆口氣,又轉臉摸摸小七的頭發,“你這丫頭,將你送到李宅時,我原也是昧著心的,知道你一直想跟元壬出去,可那個時候,咱們家真是……我知道你在李宅吃了不少苦頭,這是吳家欠你的。”

小七沒想到老太太會這麽坦白,果然,誠實是最大的陽謀,她一時竟無力反駁,因為對方說的都是事實,“我和哥哥原就是宅子裏長大的,蒙老公爺和老太太不棄,將我們兄妹當公子、小姐養這麽大,早就是家裏人了,何來欠不欠的?”

“你能這麽想,可見是個懂事兒的孩子。”摩挲著小七蔥段似的手指,“你是個聰明的,更有福氣,將來咱們家的前程說不準就在你身上,剛才那些話,你且記牢了,李家這種手握重權的大族,本就是由陰謀詭計交織而成,沒有一件事是簡單的,沒有一個人是幹凈的,你如今身置其中,能走多遠,取決於你的心胸,而非那些雞鳴狗盜的手段,除了後院那一畝三分地,平時也該多看看外頭的事,男人的事,咱們女人家不好參與,但是你不能心裏沒數,沒數你就沒辦法幫他趨吉避兇,沒辦法趨吉避兇,你就沒法子了解他心裏都在想些什麽,更別說心意相通。你懂我在說什麽嗎?”

小七細品之後,微微頷首。

老太太深深吸口氣,“我出自長寧莫家,當年嫁與你們祖父時,按理是低嫁了,原因是你們的外曾祖覺得你們祖父是個可造之材,而且祖上也不是無名之輩,所以將我嫁過來,你們祖父的確有治國□□之才,可惜,運氣差點。”欣賞他的皇帝早逝,年紀輕輕就被調離權力中心,“我也難過,沮喪,為他不值,可是沒有辦法,世上的事,本就無常。我陪他在榆州待了整整三十年,看他垂垂老矣,卻不得不為兒孫的前程拼掉最後一絲力氣,我心中不餒,更不服氣,我吳家子孫若論忠君體國、文治武藝,行事心術比誰家子孫差?不該碌碌無為,為此……狠心把你們姊妹嫁出去,對吳家我問心無愧,對你們姊妹幾個……”搖頭。

平心而論,小七對當年被突然送到李宅的事一直難以釋懷,但她卻明白這世上的事沒有絕對公平,吳家撫養她們兄妹多年,並沒有刻意薄待,衣食住行都是隨吳家印和吳少君一道,能養得這麽細皮嫩肉,都是人家的功勞,有得必然有失,這才叫公平,因此她對吳家並沒有介懷到恨得程度,頂多就是心理上的疏遠。但她同時又明白,身在這樣的世道,尤其又嫁進那樣的夫家,娘家對她和孩子都是很重要的一環,為了將來考慮,她不但不能跟吳家撇清關系,以後的日子裏還得多幫他們一些,因為從某些方面來說,她和他們算是一個利益整體,跟私人感情沒多大關系。

老太太似有私密話要與小七說,讓少君先去尋孫媼,說是有東西要給文哥兒和恒哥兒。

少君去了後,老太太才轉臉問小七道:“聽說秦川那邊多了兩個姨娘?”

就知道老太太是要問這事,小七微微頷首,“是大房大嫂和三嫂的娘家女兒。”出身都不比她差。

老太太蹙眉想了一會兒,“不是說王家還有個表妹要送過來麽?”這事是從家印媳婦嘴裏傳到榆州的。

這些事小七都跟吳家幾個嫂子說過,老太太知道,她也不驚訝,“延初怕委屈表妹,給回了,如今已經尋了人家,再過兩個月便要出嫁了。”

老太太松口氣,“你能把這尊佛送出去,到是好事,至於梅趙二人……”想了想,“他們兩家已經在秦川得意了太久,又逢秦川人丁單薄,多事之秋,他們這麽如狼似虎的,怕早晚要出事。你留下她們這兩個,到是極好,既堵了其他人的路,李家又不敢輕易讓她們沾身,畢竟什麽都比不上子嗣重要。”眼神灼灼的看著小七,這丫頭可比她那個傻孫女會打算,知道以丈夫的身份背景,絕不可能只有一房妻室,先讓兩個輕易碰不得的女子占了位置,堵了其他女子的路,就是沖著梅趙兩家女子的名聲,李家那小子怕也輕易不敢把她們弄到身邊,畢竟恒哥兒還太小,“少君若是有你一半的心思,我也放心了。”

“……”姜到底是老的辣,她這點小九九居然一眼就讓人看穿了,小七感覺自己的段位還是太低了。

老太太看小七臉色有異,笑盈盈道,“趨吉避兇本就是人的本能,不是什麽壞事,不必心存芥蒂,你且記住,你如今是正房夫人,李宅正經的女主人,行事要正大光明,她們……”哼笑,沒再說下去,“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身體,一定要康健。”只有康健了,才能養育出健康的子嗣。

小七一一應了。

這時前頭來人回話,問老太太可準備開宴了。

二人便沒再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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