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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 眼中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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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  眼中靈魂

聽說最近京城流行一種胡袍,羊城偏僻,本來流行到這邊至少要等個一年半載,因為文秀成婚,接親送親得人多,一來二去也就傳來了羊城。

在夫人堆裏待久了,總免不得要隨俗,小七也做了兩身,給他也做了。起先他還不穿,有次身上淋濕了,臨時救急穿了一次,從此便不下身了,說是方便。

小七私下覺得他穿胡袍更顯挺拔,腿也長,以前沒在意過他得長相,大約是因為有元壬這個好看得在前頭襯著——元壬是真得好看,但不知為什麽,元壬一跟他站一塊兒就顯得有些女相,到不是說元壬得行為上有什麽女氣,他是很正常那種男兒氣,可到他跟前就會莫名被比下去。

初見他時,她總感覺他周身有團黑氣,後來相處久了,慢慢才知道這便是所謂得殺氣,可能是殺伐場上待久了,如果不刻意收斂,他身上得殺氣真得可以做到讓人退避三舍。

有次她在萬府作客,正好他到都護府衙辦事,就順道來接她,回家路上,一個喝醉得地痞以為他們是普通富戶得馬車——那輛是新車,沒來得及秀徽印,地痞就躺在馬車前耍無賴,他只掀開車簾看了對方一眼,那人便乖乖爬起身站到一邊,不敢再上前。

從那之後,她就開始註意他得眼神,甚至眉目,越看越覺得他得眼睛很有趣,相對於常年沒表情的臉,他的眼睛卻豐富多彩的很。

看多了,他自然會有所覺,一開始不予理會,後來次數多了,會回以詢問的眼神,以為她是有什麽話要跟他說,發展到後來就是疑惑,疑惑她沒事做什麽老看他。以致到最後都有點怕她了,沒事時盡量不在她的視野範圍晃蕩。

“什麽事?”不知道多少次,在她看他的時候,他都會這麽問她,這次依然如此。

“沒事。”小七茫然的搖搖頭,其實她觀察他這事,有時連她自己都沒發覺。

“……”沒事老看他做什麽?“若是覺得有什麽不舒服,趕緊讓人來告訴我。”今日是萬家閨女的回門喜宴,八成又得鬧到天黑,未必顧得上她。

“你忙你的,若是晚了,我自己先回去。”今天來的人多,他這身份,想早走也不可能。

看看她的肚子,快八個月了,今日人多,就怕磕了碰了,“一會兒我看看能不能先把你送回去。”

“好。”離生產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特別不想他出門,他一不在身邊老覺得哪裏不安全,“嘶——”剛說完,肚子就一陣小幅度震顫。

“怎麽了?”劉太醫前日說她身邊從現在開始是離不開人了,所以她每次突然站那兒不動,他就覺得要生了。

“踢的厲害。”自打六個月後,肚子裏這個東西就沒讓她睡過幾個安穩覺,動不動拳打腳踢。

李楚見識過什麽叫踢的厲害,在家穿得少的時候,她讓他看過,真的是東鼓一個包,西鼓一個包,當時覺得挺好玩,可天長日久,總害得她吃不下睡不好,好不容易養出點肉來,這段時間又都被踢沒了,“算了,回去。”湊什麽熱鬧,又不是他們成親。

小七摸著肚子好一陣安撫,“來都來了,讓人看見多不好,你先去吧,我跟文秀說兩句話就回家。”

好言好語給他勸到前頭,這才擡腿進了垂花門,紅拂和青蓮一邊一個扶著,梅香抱著一只長扁盒子跟在後頭。

這裏是萬府後院,穿過一道圓門便是萬文秀出嫁前的閨院,萬夫人剛在門口接她時就讓她先到文秀的閨院歇著,後院人多,怕她被碰到磕到。

閨院裏人少,兩個小丫頭見她們來了,頭前準備茶水點心去了,只餘主仆四人慢慢在廊子上走著。

“紅拂,這回給秦川送年禮,你跟著回去一趟。”小七道。

紅拂了然的點點頭,“聽說菡萏院那邊鬧得厲害,將軍什麽意思?”讓她回去,多半是為了震懾梅趙二人,得摸清底線才好行事。

“將軍不想與梅趙兩家扯上關系,心裏是不願意留她們的,但眼下是秦川多事之秋,這兩家又是股肱之臣,公然不給面子,到讓大哥哥那邊平添壓力,總得先忍一時。你這次回去,把規矩立一立,若她們耐不住有離去之意,就去燕子居尋樊姨娘,她自有說法。”樊姨娘與她交好,自有利益方面的考量,將來她那兩個哥兒想出來歷練,必然需要李楚幫忙,她這是在放長線,另一方面,二人在性子方面也算投契,而且平時在資財禮節上,她也沒虧待過燕子居,所以小七相信,在她的事情上,對方即便不會出全力,至少也能做些舉手之勞的小事。

“我記下了。”紅拂回道。

“此外,這次回去後,著重給兩位老姨娘安排一下生活起居,將軍上頭沒有父母,她們也算半個長輩了,如今他勢力漸大,家中長輩自然更要註重。”勢力越大,名聲便越發重要,孝字尤為首當其沖,甚至可以牽連到他的前程。

“是。”紅拂一一應下,“夫人眼瞅著也快到日子了,我這一走,沒一個月是轉不回來的,屋裏多安排幾個人吧?”

“芳字頭那幾個都還行,芳碧、芳瑤另有打算,餘下幾個……就讓芳如和芳絹上來吧。”紅拂一天大似一天,內屋的空缺總要預備上。

芳字輩都是紅拂一手帶出來的,品行不良的早被挑揀了出去,放到內房她還是放心的,便點頭應下了。

******

紅拂十一月中旬啟程南下。

紅拂一走,小七徹底進入“坐牢”模式,再沒人敢帶她四處溜達,偶爾到前頭他的書房找書,都是一堆丫鬟婆子跟著,快走幾步都能引來一堆叮囑,久而久之,小七也嫌煩,就只在院子裏來回走走。

什麽都做不了,哪裏都去不成,連看個書都會有人來諄諄告誡,說是看久了傷眼睛,剩下能做的也只有發呆了,於是想到他的次數便日漸多起來,因為別人她也沒認識幾個,只能在他身上找存在感。

每日天沒亮看著他離開,就盼著晚上早點到,至少他回來還能跟她說說話,所謂的閨怨其實都是被悶出來的吧?

“怎麽?”他邊換衣服邊瞅著她,因為從他剛才進門,她的視線就一直在他身上,從未離開過。

“沒什麽。”小七換個手撐腮。

“有什麽事直說就是。”他不善於猜測女人的心思。

小七審視一下他的周身,“這種衣服還是腿長的穿著好看。”她也給元壬做了一身這種胡袍,穿著總覺得不如他精神。

“……”從小到大聽慣了別人誇他聰明、威武,第一次聽人用“好看”來形容他,有點別扭。

“多給你做幾身吧?”穿著好看,她看著也覺得心情愉悅。

\"……\"不置可否。

見他自己動手解束發的頭帶,小七起身過去,“我幫你梳吧?”接過他手上的活,若換做前世,這種行為肯定很怪異,可是時空錯落一下,又顯得異常和諧。

他的頭發跟他的性格一樣,出奇的硬,若是換作前世那個世界,大約他也只適合那種寸頭吧?不然應該很容易變成刺猬,想象一下他變成刺猬的樣子,似乎也挺有趣。

磨磨蹭蹭的幫他梳好頭發,簡單在頭上綁成髻,突然想到自己的頭發也是剛洗完晾幹,應該編起來——她不喜歡散著頭發,睡覺很不方便,不是被自己壓了,就是被他壓了,特別冬天,到處亂飛,到處啪啪響電,拿著梳子對著鏡子梳幾下。

李楚見她梳頭,本想起身先去洗漱,見她不方便扭身子,梳起來費事,就上手幫她把餘下的幾綹捏起來。

她的頭發十分濃密,且又黑又軟,頭皮白白的,發根卻是紅的——幼時的一位弓馬先生,心血來潮時,曾交過他們一段人的身體經脈,裏邊說,發膚是一個人身體是否健康最直接的表象,像她這樣的,就是健康的表象,雖然她看著柔若無骨,但實際卻是十分康健,難怪乎劉太醫說她是個多子多福的。

“哎呀,還漏了這麽多,果然長久不動不行,連頭發都梳不好。”接過他手裏的頭發,沖他笑笑。

這是李楚頭一次認真看她的眼睛,白眼珠如雞蛋清,黑的像棋子,安靜時清澈的像深谷裏的清潭,眨眼時又如盛夏夜空裏的星子。還是那位弓馬先生,喝醉酒時吟的那句:脈脈眼中波,盈盈花盛處。以前他總覺得這先生毀就毀在太重女色,並深以為鑒,如今看,他也不都是錯的。

看的入神,總覺得她的眼底深處像是住著一只能攝人心魄的妖精。

這次換她好奇他在看什麽了,“怎麽?”為什麽一直盯著她的眼睛看?

“沒什麽。”看到她有絲不自在,莫名有種報覆的快/感。

兩人對視良久後,失笑,隱約時明白了彼此的心中所想,不同的是他被看的不自在時,沒有辦法奈何她,而她卻可以伸手去蒙他的眼。幾次下來,這種孩子氣的行為居然變成了一種情趣。

對於未婚男女來說,這叫眉目傳情或是打情罵俏,對於已婚的,可就不只傳情這麽簡單了。

他的方式向來簡單直接,只是如今她的情況不允許,親幾下可以,身子是都不敢沾的。

******

“芳絹,你老捂著臉做什麽?”青蓮剛換值下來,坐到桌前正打算吃飯,就見本該當值的芳絹捂著臉進來。

梅香瞧瞧她紅透的耳朵根子,了然道,“第一次長針眼,時間長了就習慣了,內房伺候本來就會碰上這檔子事。”

芳絹被她倆的話羞的連跺兩下腳,芳如上前安慰,卻也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氣的芳絹直想撓她。

“夫人如今懷著身子呢,紅拂姐姐走前特意交代過,讓提醒著點他們,別鬧得太過。”芳絹紅著臉坐到榻子上。

“不用提醒將軍也知道輕重,肚子裏到底是他的種,夫人懷孕這麽久,幾時見他胡鬧過?不過是一時動情而已,出不了大事。”青蓮早就看透男主人的脾性,不該做的事,絕對不會輕易犯錯。

“想想咱們將軍也挺不容易的,別人家大房有了身孕,都是讓妾室伺候,咱們這邊楞是一個都沒帶過來。”芳如道。

“那兩個,不帶過來是應該的,特別那個趙小姐,動不動耍脾氣,鬧性子,衣食住行樣樣還要拔尖,真得了寵,不要登天啊。”梅香撇嘴道。

芳絹拍拍臉頰,從盤子裏抓幾粒腰果兒送到口中,“那個梅小姐看著倒是挺溫馴。”

“越是這種溫馴的越得防著,俗話說得好,會叫的狗不咬人,不叫的咬人才狠呢。”梅香對兩個小丫頭諄諄教誨,“你們瞧著吧,這個梅小姐不定能走到什麽地步呢。”

“姐姐這話我不明白。”芳如年紀最小,對很多事都似懂非懂。

青蓮放緩吃飯的速度,為她解惑,“我們還在秦川時,就聽說那位趙家小姐脾氣大,愛耍性子,山居隔得那麽遠,都能傳進將軍耳朵裏,想想吧,會是趙家小姐自己說出去的麽?”

芳絹、芳如恍然大悟,是啊,當時就聽說那位趙小姐嬌生慣養,吃的用的,都要挑好的,只以為那個趙小姐在家被寵壞了,如今想來到真是蹊蹺,寵的再厲害,也不至於上來就傳出這種名聲。

“這話得提醒夫人啊。”芳絹道。

青蓮嘴角微微一勾,“我們都看明白了,夫人會不知道?”不過是不想攪合秦川那攤事罷了。

“紅拂姐姐這趟回去應該能震懾一下吧?聽說自打孝期過了,菡萏院那邊就一直沒消停過。”芳絹道。

“那趙家小姐被人當槍頭使還不自知,紅拂姐姐這趟回去,不過是將軍和夫人想給趙家留點臉面罷了。”梅家想渾水摸魚也不是那麽簡單的,青蓮鄭重告誡兩個小丫頭,“你們倆如今上來了,可得好好看著,學著,那些對將軍和夫人不利的人和事,一個個,一樁樁都得記老了,防住了,他倆外頭事情多,後院這些事偶爾會顧不上,咱們得比旁人多長一雙眼出來。”

兩個小丫頭點頭如搗蒜,立時覺得自己身上的使命很重大。

“咦?將軍怎麽這個時辰還出去?”芳如眼尖,從門簾縫裏看到了男主人離去的背影。

梅香和青蓮心裏卻明白——怕是鬧過了頭,擔心自己一時忍不住做了壞事,只好躲去前頭書房,也不是頭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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