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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 浴血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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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 浴血邊關

茅草亭下,溫水潭旁,兩個女孩,一個輕著淡黃衣,一個袖上飛粉蝶,周遭明明是枯草蕭索景,因有了她們,霎時多了一片生機象。

“我那姨母自幼受寵,聽不得人勸,更受不得委屈,只要是她喜歡的,別人就得讓給她,嫁進了賀府後,聽母親說,剛開始也吃了點苦頭,本以為她能就此改了性子,哪想卻是變本加厲,在娘家人面前更是自詡身份高,看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我那兩個舅母老早就不愛搭理她了,不過是念著外祖在堂,不敢怎麽說她而已,我父親早年官微言輕,每每回祖父那邊,都要挨她譏諷,連我和哥哥妹妹也時常被她編排。”她沒姨姐長得好,姨母每回都要當著她的面誇自己女兒,末了還要假裝勸她好好學些東西,將來就算嫁不進公爵人家,嫁個普通人家也能傲視後院,拿住姬妾,“語嫣姨姐自十五歲起就開始議親,京城裏差不多的人家都挑遍了,硬是沒找到能看上的人,後來看中了順親王府的三公子,聽母親說姨母費了好大勁找人去說親,結果被人家一口給回了。”想也知道不可能,順親王府什麽樣的地位和家業,連賀家大房的女兒都未必看得上,怎麽可能同意姨姐進門,“因為這事,姨母在京城鬧了笑話,否則也不會跟著姨父到燕雲,前些日子你們不是來家裏作客麽,姨母在門外瞧見了。”據說姨姐也看上了李副都護。

“……”小七恍然大悟,原來這些日子動不動遭賀氏母女冷嘲熱諷是這個原因,她還以為是吳家得罪了人。

“你不擔心麽?”見小七一臉淡然,文秀有些詫異,她姨姐雖性子不好,但出身還是不錯的,祖父也是中書參政,曾祖又那麽有名,家族裏還有個世襲爵位,進李家的可能性還是挺大的。

“擔心要是有用,今日我就不會坐在這兒跟你聊天了。”小七笑道。

“我聽說姨母已經找了姨姐的姑姑去李宅做媒。”在利益面前,她那姨母做事一向幹脆利落。

“京城的李宅?”小七問道。

文秀點頭,“姨姐那個大姑母,夫家是西都魏家,在京城還是有些體面的。”李家、魏家、莫家三大家族都是繁衍百年的豪門世家,相互之間也很是敬畏,相信那大姑母出面,李家多少也會賣點面子吧?

小七擺弄著桌上的茶碗,心道她們要是往秦川去說媒,她還覺得有點可能,往京城的李宅,那裏只有梅氏和趙氏,梅、趙兩家正為這事打得滿頭血呢,她們這會兒過去……怕是那位姑母在京城的體面要降格了,“回頭讓你母親勸勸你姨母,京城李宅還是別去了,沒的再帶累了你姨姐的姻緣。”這事若是鬧起來,倒黴的一定是賀語嫣。

這算是她的良心之言,她與賀家母女不過萍水相逢,雖有些言語沖突,到底沒傷到她什麽,不至於看人跳坑也不吱一聲,但是讓她以德報怨,去苦口婆心的勸說,她也是辦不到的。

“怎麽?”文秀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那正妻之位,早有人盯著了,沒的去趟那個混水做什麽?”

文秀還想再說些什麽,忽見紅拂急匆匆往這邊跑。

“出事了!邊境打起來了!”紅拂呼吸急促,眼神驚懼的沖二人喊道。

******

小七前世今生都活在太平盛世之中,所謂的狼煙四起也見過,但都是演出來的,從未身置其中過,也就無從體會個中滋味。

如今她終於是感受到了這種危機。

因為不知前方戰事如何,羊城進入全面戒備狀態,四門緊閉,守軍嚴陣以待,大街上連白日裏都不允許喧嘩、走動,唯一能猜測前方戰況的就是數狼煙。

一條狼煙升起就代表那個位置的大營已經與敵人接觸,所以滿城的人都盯著北方的天空。

“那是月平大營的方向,也點起來了,第四個了,通知後院,趕緊收拾行囊。”望著遠處濃濃升起的狼煙,林田生果斷對身邊的小廝吩咐道。

小廝聽罷順著甬道往垂花門方向跑。

小七此刻正站在院裏,望著東北方向直沖天際的狼煙,平靜的心湖起了一圈漣漪–事態似乎真的越來越嚴重了。

“娘子,林管事讓後院盡快收拾好細軟,前方戰事越來越嚴重,得做些準備了。”紅拂湊到小七身旁低道。

小七點點頭,身子卻沒動。

“娘子快看,又一個。”青蓮指著北邊突然竄起的狼煙,話還沒落,西北方也冒起了濃煙,“六、六個了。”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隨著第六道狼煙升起而深深往下一沈,全線都開戰了……

“收拾東西。”小七不打算再看下去。

回到屋裏,默默摘下頭上的發釵,脫下腕子上的玉環,散開發髻,將長發緊緊編成發辮,脫掉身上的綾羅綢緞,換上一身素色布衣,拿起梳妝臺上的手絹,沾著水擦掉唇上的胭脂,擦著擦著,看著手絹上紅似血的胭脂,心口突然覺得有些堵得慌。

“娘子,萬夫人派人過來,請您一會兒路過萬府一趟。”林媽媽在外間稟報。

“我知道了。”將手絹在掌心緊緊一握,隨即扔到梳妝臺上。

李宅尚未收拾完,府衙的撤出的命令已經下達各府。

原本寂靜無聲的城池,隨著信使噠噠的馬蹄聲,突然變得倉惶起來。

“娘子,咱們青木街、玉華街往東門撤出,吳宅那邊往南門撤,他們離城門近,怕是此刻已經出城了。”林管事在車外稟報道。

“嗯,麻煩林管事安排好家丁,務必不要亂。”得知青薇她們已經撤走,也算是個小小的安慰吧,“咱們先往萬府去。”

林管事對前頭打個手勢,車隊緩緩往西北方向駛去。

萬府的車隊已經早早停在門前,萬夫人一身布衣,滿臉素凈的站在大門口,見小七過來,上前攥過她的手,“這麽緊急還麻煩你過來,我也不矯情了,眼下局勢危機。”望一眼身後兩個女兒,“我想讓你幫忙帶她們一塊出城。”

“夫人不走?”小七詫異道。

萬夫人苦笑一下,眼中卻透著說不出的堅毅,“我與她們父親夫妻二十餘載,自然要共進退。”

“母親,我們也不走。”文秀揪著母親的衣襟,眼淚婆娑道,“我是萬家的女兒,這種時候自然不能臨陣逃脫。”

玉秀年紀還小,哭哭啼啼的拽著母親衣襟不願走。

萬夫人重重一喝,“大敵當前,不要哭哭啼啼喪我軍心!”見兩個女兒眼生怯怯的,心下又有些不忍,換聲低道,“我可以在後方收治傷員,你們兩個未出閣,如何做得了這些事?快快出城,也可讓你們父親在前方少些憂心,專心對敵,等戰事稍停,我自然會去與你們回合。”

見萬夫人如此堅決,小七趕緊把兩位小姐拉進馬車,簡單告別後,馬車沿著中軸大道,一路往東,沿途看到城中百姓也都拖家帶口往城門口去。在守軍的指揮下,倒也算井然有序。

文秀和玉秀一路上再不敢哭泣,只緊緊抓著對方的手,到城門口時,小七將她們送回萬家的馬車上,對姊妹倆道,“若是害怕,你們可以往吳宅方向找我幾個嫂子作伴。”說罷,遞了只包袱給文秀,“這裏邊有些小點心,城外的飯食未必齊備,多留點在身邊。”

“你也不走?”文秀抓住小七不放。

“不是有那麽句話麽,嫁雞隨雞。”如今她的男人和哥哥都在前頭浴血奮戰,總不能真躲在後頭享福吧?本來她還怕留下來礙事,聽了萬夫人的話突然茅塞頓開,打不了仗,可以做後勤啊,“不要擔心,咱們不會輸的,你看咱們的守軍,再看城中的百姓,雖驚慌,卻不失措,軍民如此,城池焉能不堅?”

文秀也想下車,她也要跟家人一塊堅守。

“等你出閣嫁了夫婿,自然有這機會。”小七俏皮的勸她一句。

文秀邊忸怩,邊流淚,卻也沒再執拗,畢竟她還有個年幼的妹妹要照顧,擦擦眼淚便進了馬車。

林管事聽了小七的打算,一時不知該如何勸她。

“你是家裏的管事,家裏的人和東西都要你照看,況且咱們是將官家屬,有責任幫守軍分散人流,安排百姓出城,你出去比我有用。”說罷,回身望一眼遠處的狼煙,“將軍在前頭奮勇殺敵,我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抹黑,還是跟萬夫人一塊留下來吧,你們路上小心照顧萬家的兩位小姐。”

林管事想說些什麽,沒來得及開口,小七便上了馬車,紅拂和青蓮也趕緊拿了包袱鉆進去,他最後只能對著車簾拱手說一句:娘子保重。

望著車外逆流而來的人群,小七忽覺得自己有絲高尚,前生今生這麽多年,唯一一次有這種感覺。

自從來了這裏,雖也用心生活,卻從未主動融入過這個世界,在心底的某個角落,始終覺得這個世界的人和事都很愚昧,萬夫人的重重一喝莫名喝醒了她,任何時代,任何的人和事,只要是真實存在的,就應該被真實對待,她是該好好面對吳小七這個身份了,而不是只當一個看戲人。

“你們跟我回去,不怕麽?”問身邊兩個丫頭。

“當然怕。”紅拂回道。

“可是也得跟啊。”青蓮補充。

三個人相視一笑。

******

讓小七驚訝的是,留守的人不只萬夫人,還有劉夫人,馬夫人,甚至一向嬌生慣養的何夫人也湊了過來。

何夫人的原話是:我可不想給我們家將軍拖後腿。

既然決定留守,總不能坐在家裏當擺設,萬夫人決定先從收治傷兵做起。

幾個女人覺得這想法不錯,扛不動槍,也揮不了刀,照顧人的活她們還是能幹的。於是紛紛回府把家裏沒帶走的布匹、舊衣服都收攏到都護府的大院裏,支起大鍋開始燒水煮布。

大約到了傍晚時分,陸續開始有傷兵往城裏運,起先是三五個這種,後邊就開始一隊一隊的,再到後來變成了一車一車的,傷兵的傷也從一開始的頭破血流到後來的殘肢斷臂。

這些後院的夫人們都是深宅大院嬌養出來的,哪見過這陣仗,前赴後繼的躲到角落裏嘔吐,一個個臉色比紙還白。

體力勞作是最好的治愈心理的方式,不肖兩天,眾人便開始習慣這種滿地殘肢斷臂的場面,何夫人和小七的表現最為明顯,因為她倆最年輕,平時在家連殺雞都少見,如今卻能幫著劉老太醫一塊處理傷患。

“哎呀,你這小不點還會看人下菜碟,剛才她幫你包紮,你到是悶不吭聲,換我就嘰哩哇啦的。”何夫人狠狠瞪一眼手下正在掙紮的小士兵。

小士兵朝小七的方向看看,生怕那邊聽了多心。

“再看也沒用,那可是你們右指揮使的小娘子。”何夫人白他一眼,“我是你們左指揮使的大夫人。”這小家夥也真夠運氣的,讓兩大指揮使的娘子給他包紮。

小士兵一聽這話哪敢再吭聲,疼死也得咬牙忍著。只等何夫人幫他系好胳膊上的紗布,起身走開,這才敢無聲的齜牙咧嘴,惹得一旁同袍小聲取笑,“你小子也是上輩子積了德,能讓她們動手伺候,疼就疼點吧。”

一堆人跟著笑起來,也算苦中作樂了。

“夫人,夫人,咱家將軍回來了。”何府的婆子忽然跳著腳在院外叫喚。

一聽自家男人回來了,何夫人先是錯愕一下,接著便是尖叫,再也顧不得她相府小姐的體面,手上的血水往圍裙上一擦,風一般飛出院子,正巧撞上一瘸一拐進來的何應乾,還不待他站穩,攔腰就抱住了丈夫的腰,老天祖宗保佑,她男人活著回來了,接著便是洪水泛濫,硬生生把何應乾的戰袍哭濕了一大團。

看得出,何應乾對這個脾氣不太好的夫人還是挺寶貝的,一邊安慰,一邊檢視,怕她哪裏受傷,因為她身上到處都是血漬。

院裏的一眾人,不論傷兵還是救治傷兵的,齊涮涮看著他倆秀恩愛。

半天後,何夫人才發現自己有多失態,趕緊拉了丈夫到角落裏檢查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何應乾的回歸帶來了一些戰場上的消息,東側的敵軍已經被擊退,西側的反包圍據說也打得不錯,眼下只剩主力方向還在焦灼。

一眾女眷聽了這則消息後,也都稍稍放下心,至少他們有贏的希望。

這時,萬夫人悄悄把小七拉到角落裏,眼下就她倆的男人沒有消息,那兩人恰好都在主力方向,心裏不安啊,就想往前線湊近些,“我來找娘子,是想問問,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去城北的傷兵所?”

小七想了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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